第38章 申砬掛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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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尚道的淪陷,讓高麗朝廷上下頓時炸開了鍋,上至國君,下至大臣,無不驚慌失措,李氏王朝承平兩百餘年,雖然北有女真、南有倭寇,但都是疥癬之疾,無關國本,這回卻是真正的社稷之危了。在滿朝惶惶之時,“西人黨”諸人正欲發難,奪回執政權,卻不料被一個人搶了先,眾人一看,又是體查使柳成龍。

柳成龍,字而見,號西厓,是高麗歷史上著名的儒學大家,同時也是有名的政治人物,“南人黨”的黨魁。他是安東義城人士,出生士林豪門之家,父親柳仲班曾為黃海道觀察史。在壬辰抗倭戰爭中,柳成龍是主戰派的首腦,併成為了領議政,事實上是他領導了高麗方面的抗戰。戰爭期間,他力主背靠大明,戰爭期間也發動高麗上下民眾大力配合明軍作戰,同時還提撥了李舜臣、權慄等一批真正有能力的將領,穩住了局勢,最終讓高麗擺脫了覆國的厄運。

1598年,在戰爭行將結束之際,因有功高蓋主之嫌,遭到高麗國君宣祖李昖的猜忌,被政敵“西人黨”趁機攻訐而黯然下臺。1607年柳成龍去世,諡號文忠,這是文臣所能獲得的最高等級的諡號,他確實也名之所歸。

此刻,柳成龍出班奏道:“大王,國勢危機,倭寇侵掠如火,懇請大王即刻下旨,命京師禁軍迅即南下,阻止倭寇北上。再向北方諸道發勤王詔,火速調北方精兵勤王。大王,軍情瞬息萬變,朝廷要刻不容緩啊!”

這次沒人反對了,李山海還癱坐在地上沒緩過勁來,於是李昖站了起來,道:“就依柳愛卿所言,即刻擬旨,著領議政李山海總覽全國兵事,右議政李陽元為守城大將,鎮守王京,左議政金命元為都元帥,督率諸軍南下討倭。諸位卿家可即刻調集兵馬糧草,選派將領,待大軍出動之時,孤要親自送行!”

“臣等領旨!”雖然這還是李昖難得的一次獨斷乾綱,但此時的大臣們卻沒有一個人出來諫言,好像他們從來都是國君的忠實臣子一樣。看著下面誠惶誠恐跪倒一片的大臣們,李昖第一次感覺到了君王的威勢,他的嘴角不禁稍稍翹了起來。

接著就是具體方略的商討和制定了,不相干的大臣都被放走了,內閣大臣和一些將領則被留了下來。領議政李山海不知在想什麼,一直心不在焉,也許是年紀大了,也許是受到了打擊還沒恢復過來,反倒是柳成龍在積極充當會議主持人。

首先是對倭軍實力和攻勢的判斷,根據先後傳來的軍報,現在君臣們大致知道了入侵的倭軍只有小西行正一支軍隊,人數在兩萬左右,人數雖然不太多,但戰鬥力很強,至於倭軍可能的進攻方向,也是很好判斷的。

高麗是個三面環水的山地國家,境內崇山峻嶺,交通非常不便,從釜山到漢城,有左、中、右三條路線:左路經忠清道、清州,到漢城西邊;中路過尚州,忠州,一條大路直接到漢城;右路則有些繞,經慶州,沿慶尚道東海岸到漢城以東。

而小西行正的進攻路線是沿著釜山——東萊——密陽一線,依他的勢頭,那麼他的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大邱、尚州,這也是從釜山向漢城進軍的最短路徑。而到現在,慶州和全羅道兩個地方一直都沒有急報過來,說明東西兩翼暫時沒有倭軍的進犯。

既然判斷出倭軍的實力和動向,那應對之策也就出來了,高麗軍主力也應從中路南下,爭取在尚州、不行就在忠州截住倭軍,如能擊敗倭軍最好,不能則守住漢江防線,等待北方諸道的勤王兵到來;東西兩翼則派出得力將領、調集當地駐軍扼守各處要隘,防止倭軍包抄。

防禦作戰的方略確定以後,就是選派將領的問題了。高麗的軍制有點像宋朝,除了南北邊防地區外,其它地方搞的都是“將不知兵、兵不知將”的那套,為的是防止軍頭們做大變成軍閥,平時練兵帶兵的是一個將領,臨到打仗時,卻是從其它地方調來個將領來帶領這支軍隊作戰,漢城一帶的駐軍,更是如此。看來高麗君臣光記得唐朝五代時的藩鎮割據,而忘記了兩宋時的羸弱捱打了。

柳成龍的意見是啟用在北方與女真人打過仗的將領,朝廷中還很有幾個和女真人見過血的將領,其中兩員老將,申砬和李鎰就深孚眾望。申砬曾在九年前“大敗”女真人,斬首五十級,於是成了抗擊女真的“名將”(比後來的袁崇煥大人在寧遠少了一百級首級)。李鎰則長年在咸鏡道深山老林裡與女真人周旋,雖無顯赫的戰績,作戰經驗卻異常豐富。

最後柳成龍推薦了申砬為帥,任三道巡邊使,負責慶尚、全羅、忠清三道的防務,一來是申砬名聲更大,二來最近申砬也在積極向他柳某人靠攏。李鎰則成為先鋒,任巡邊使,專督慶尚道軍事。申砬將督率諸軍進駐忠州,李鎰則先行南下尚州,去迎擊和遲滯倭軍。

同時,朝廷還調派諸將嚴守左中右三條路線上的各處要隘:右防禦使趙儆和左防禦使成應吉,分別負責抵禦可能沿全羅道和慶尚道海岸線北上的倭軍;助防將邊璣和劉克良兩將則增援中路防禦,邊璣鎮守位於忠州和尚州之間的要隘鳥嶺,劉克良鎮守漢城南面的關卡竹嶺,兩地都是以險著稱的軍事要塞,易守難攻。

高麗朝廷的作戰重心放在忠州,那是一馬平川之地,朝廷將會把能調集的騎兵都調集給申砬,爭取在適於騎兵作戰的忠州,一戰擊潰來犯的倭軍。如果申砬作戰不利,朝廷也不慌張,只要申砬實力仍在(騎兵打以步兵為主的倭兵,打不過總跑得過吧),完全可以將倭軍擋在漢江之南,到時候北方的精兵回師勤王,又可以與倭軍一決雌雄。

但高麗朝廷的如意算盤能夠打得響嗎?

作為先鋒的李鎰按計劃應該比申砬早一天出發,但他上任後才發現自己是光桿司令。由於承平日久,除了邊境地帶還好點外,高麗全國其他地方的兵事早已腐敗衰落,其中漢城最甚,統領軍隊的勳貴和文武大臣們大吃空餉和侵吞軍備款,結果漢城的兵營大半都是空的,紙面上的兩萬駐軍,實際上最多隻有一半的實額。武器裝備更是慘不忍睹,除了在擔任王宮宿衛的兩千軍士表面上還算光鮮之外,其餘的兵士連盔甲都沒幾副。柳成龍提出的調集京師軍隊去阻擊倭軍,完全是不著邊際的一廂情願。

李鎰到校場集合隊伍,那些勉強來點卯的官兵一聽說要去和倭寇打仗,當場就散了一半,驚得來點兵的李鎰口瞪目呆,結果一問才知這些都是被“正式兵”僱來應付點卯的“臨時兵”(由於長期欠餉缺餉,很多正式兵都忙自己的生計去了),這些人只拿了點卯的錢,沒拿賣命的錢,自然沒有義務去打仗拼命。而那些到場的“正式兵”們,也紛紛提出五花八門的理由不上前線,有的說自己生病了,有的說補齊欠餉再說出兵的事,有的更扯,說自己的父母死了,要回去“丁憂”。士兵們跪下一大片,紛紛哭泣著陳訴自己的理由,直接把出征的誓師大會搞成了孝子的哭喪大會。

這種兵還打個鬼的仗啊,李鎰氣的跑進宮去找國君李昖申訴,李昖安慰他說,明天肯定會有軍隊和他一起出徵的,讓他放心。

第二天,興沖沖的李鎰再次來到校場,結果比頭天還慘,至少頭天校場裡還黑壓壓的站了幾千個兵,今天校場中只站著三百個綸巾冠服的儒生,就差沒扇鵝毛扇了。李鎰一看差點沒背過氣來。這是朝廷從太學的學生和衙門裡的低等官吏中搜刮來的書生,這些人倒是一腔報國熱血,但李鎰不願意把他們帶去送死,只得長嘆一聲,帶著他的四十名親兵,悄悄的出征了。他也只能走一路看一路了,希望能在沿途徵集到一些軍隊。

李鎰不知道,後走的申砬和他一樣,也沒有在漢城收羅到一兵一卒。申砬早知道漢城軍隊的慘樣,唯一精銳的兩千王宮宿衛是不能動的,豪門的私兵他也是請不動的,於是他連軍營都懶得去,就帶了六十名親兵出征了,不過他比李鎰要踏實一點,因為李昖、李山海、柳成龍和金命元等人都向他保證了,會有軍隊來他麾下匯合的,而且還多是從各地抽調來的比較有戰鬥力的騎兵。(可憐先鋒李鎰,完全是被扔出去的一個肉包子)

其實漢城是有兵的,只是誰也不敢動,包括國君李昖也不行。這就是各大豪門的私兵和僕役,漢城人口一半都是這些達官顯貴們的奴僕,在以往的歷次政變和內亂中這些人可是派上了大用場的,然而這些人都是“私產”,那些老爺們自然不會用自己的“私產”免費來替國家排憂解難。想起明末時,國庫破產的崇禎皇帝沒錢平亂,找大臣們募捐,肥得流油的大臣們卻紛紛叫窮,最後被李闖王一股腦全打包了。同樣漢城的這些權貴們也是如此行事的,結果這二、三十萬奴隸,在倭軍逼近漢城後,全起來造反了,燒了三大殿和眾多政府機關不說,很多人還投靠倭軍去了。看來越是高貴的人,越在乎家而不在乎國,卻不知無國哪有家!

李鎰出發後第二天,該申砬出發了,漢城萬眾鬨動,軍民都來一睹這位抗擊女真的名將風采,國君李昖兌現諾言,親自來為申砬壯行。

萬眾矚目中,李昖問道:“倭寇囂張,愛卿如何退敵?”

申砬答道:“倭寇不知用兵,但憑蠻力,孤軍深入,焉有不敗之理?”

李昖感嘆道:“愛卿真乃邊協良將,有愛卿在,孤豈憂倭奴!”遂賜申砬尚方寶劍,授以先斬後奏之權,並準他自行招募軍隊。

申砬跪下謝恩,卻不料頭上烏紗帽滑落,此乃不詳之兆,在場諸人大驚失色,但誰也不敢說什麼。於是在國君和滿朝文武、以及滿城百姓的期盼中,申將軍概然出征。

然而滿城的百姓沒有注意到的一個明顯事實,跟隨申砬出征的,卻並沒有傳說中的大軍,只有他的六十名親隨騎兵,朝廷宣稱城外有大軍在等著申將軍。實際上,國君李昖和滿朝文武都知道,城外哪有什麼大軍,大軍得靠申砬一路上自行徵募和等待各地駐軍來彙集。

出征的申砬和李鎰,以及高麗的君臣們,並不知道的是,他們面臨的倭軍已經不再只是小西行正的一路軍隊了。四月十七,在朝廷接到小西行正入侵訊息的當天,倭軍的第二番隊就登陸了,四月十八,第三番隊也登陸了,高麗現在面對的是人數已經超過五萬的強大敵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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