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開張大典(1 / 1)
第二天一大早,秦川被小順叫醒了,他穿好了盔甲,出了帳篷,帳外是一箇中年婦人端個木盆盛著水在等候他,秦川心不在焉的抹了兩把臉,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只是覺得心裡有點失落,於是揮揮手打發了這個婦人,帶著小順和姜二朝營門外的空地走去,那裡隊伍已經集合完畢,正在等他。
來到隊伍前面,對面是幾百個披堅執銳的男人,秦川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豪氣,幾個隊正按次序先後跑來向他報告集合完畢,他高聲下令道:“出發!”
隊伍在隊正們的帶領下,開始跑動起來,他們將沿著營地跑上五圈,才能回來吃朝食,這也是昨夜秦川安排的第一個訓練專案,以後每天早上起來都首先要跑步,風雨無阻,秦川自己也帶著近衛隊計程車兵跑在最後。
從釜山逃命開始,秦川覺得打仗的首要本事就是能跑,打不打得贏再說,跑不跑得贏才要命。本來他從鄭昌身上覺得高麗士兵吃苦耐勞,很能跑,但後來陸續加入的水兵、衙役、民壯就不行了,而以後他還將招募更多的民壯,不訓練還真不行。就是對他本人來說,能跑也是重要的保命本事,他可不敢保證每次都有馬騎,所以他也加入到長跑的訓練中,而這又成為他與士兵同甘共苦的一個表現,為他在士兵的心目中加分不少。
幾圈下來,人人都在喘粗氣,但各隊的隊正隊副們都呵斥著兵士不能亂了佇列,更不能坐到在地,哪個敢坐下或躺下的,刀鞘就跟著來了。秦川胸中也在拉風箱,口舌之中泛起一股胃酸的味道,話都懶得說,揮揮手,讓隊正們帶領各自手下排著隊回營開飯。
朝食是裹著鹹紫菜的大米飯糰子,是從稻田利吉的輜重隊和昌原城裡繳獲的倭軍糧食,每個人兩個,秦川等官佐也一樣。這樣的伙食,現在還可以維持兩個多月,如果當初能把昌原城的所有糧食都搬走的話,他們這幾百號人吃上大半年都沒問題。
隊正隊副們照例聚攏在秦川帳外,和秦川一起用飯,秦川一個人坐在矮桌後,其他人盤腿蹲坐在地上,吃完後就會開早會,安排這一天的事項。
秦川突然覺得少了什麼,他左右看了看,原來那尹佳慧沒有來,只有那個給他端水的中年婦人站在他旁邊伺候,這活路以前是尹佳慧乾的。
“尹參謀沒來啊?”他問道,也不知是在問哪個,然後他又自言自語道:“這可不行,她現在也是官佐了,早會怎能缺席呢?小順,你去後隊把她喊來。”
“唉!”小順口中嚼著飯糰答應著,又抓起一個,飛快的跑了。
下面眾人抬頭看了眼秦川,又全低頭吞嚥飯糰去了。
等秦川開始主持會議了,尹佳慧才隨著小順過來,還帶著幾本賬冊和筆墨。
秦川說道:“尹參謀,今後你還是和我們一道吃早飯,免得開會時等你。”
“是,大人。”尹佳慧又要行道福禮,秦川卻說:“軍中都是同僚,你雖是女流,卻也不必行民間之禮,應該……”
突然秦川覺得不妥,她怎麼能行軍禮呢,看那尹佳慧也是突然臉色微紅,她是知道秦川的軍禮的。秦川知道失言,趕緊看看眾人,好在那些傢伙都是粗人,沒有注意到這些瑣碎。秦川不說話了,指指旁邊桌子,示意尹佳慧坐下來。
今天的會主要是安排成軍之事,官佐士兵的名冊要登記完,軍資器械糧草也要登記,有功將士的名單還要拉出來,得在徐元禮來之前把這一切拿出來。而所有這些文字的書寫,就全落到尹佳慧一人身上,因為這裡就秦川和她能識字寫字,但秦川是主官,自然不便幹刀筆之事(實際上他根本就不能流利的寫出繁體字,再說拿毛筆寫小楷的高階手藝,他又沒學過,發個鍵盤讓他敲還差不多)。
首先是軍中的軍資器械糧草牲口,這比較好處理,都是現成的,昨晚崔成煥和老樸一查點一核對,就把數字報出來了,尹佳慧不知從哪裡搞來了幾本賬冊,拿出其中一本刷刷記下。
秦川補充說道:“以後凡有開支進出,必須到尹參謀這裡登記畫押,才能收支。大宗的收支,必須大家開會來定。”
崔承煥和老樸對視一眼,然後齊齊應承:“謹遵大人之令。”
然後是各隊人員名錄,這就稍微有點繁瑣了,秦川決定在開完會後,讓各隊按秩序排好隊,軍士們依次來報姓名戶籍,並按上手指,由尹佳慧登記造冊,有牙牌的核對,沒牙牌計程車兵和一般民壯就只能依他口說了。好在現在隊伍的人不多,抓緊點也能趕在徐元禮等人來之前登記完。
至於立功將士名單,昨晚各小隊就已經拿出名單來了,統一報給尹佳慧那裡登記。
快中午的時候,徐元禮和李惟儉一行人到了,後面還帶著一些隨從,還有一幫子商民趕著幾架大車,此時“義”字營官兵名冊的登入剛剛做完,全體人馬還站在場地上沒散開,秦川正好請徐大人檢閱隊伍。
徐元禮卻先瞅了一眼還在整理花名冊的尹佳慧,這才由秦川將他領到隊伍之前的一個土坎上。全體人馬沒有向他下跪,而是整齊的一錘胸膛,這個氣勢讓習慣了士兵們跪下拜見的徐元禮,稍稍震撼了一下,同樣不習慣於士兵們站著用幾百雙眼睛直視的他,也稍微感到了那麼一點的不自在。
但見慣了大場面的徐大人隨即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開始對士兵們訓話:“諸位義士都是精忠報國的好男兒,本官自會把諸位奮勇殺敵之功,報於王京大王殿下。”他雙手朝北拱了拱,接著又說:“倭寇兇殘,侵我國土,殺我同胞,毀我田地,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貴賤,皆當挺身而出,驅殺倭寇,才能上報大王,下救黎民,做那精忠報國的嶽鵬舉。”
他稍微頓了頓,接著說道:“本官宣佈,從即日起,你部正式成為朝廷義軍,是為‘義’字營,秦川秦義士為你部官長,任從六品晉州保民使,望爾等今後以秦大人馬首是瞻。今日乃是是你部成軍之日,本官特帶晉州官民來犒勞爾等,望爾等感懷朝廷恩典,不負鄉老厚望,奮勇殺敵,建功立業。”
等徐元禮說完,站在徐元禮下邊的秦川首先帶頭喊口號:“精忠報國,誓殺倭寇,復我河山!”
幾百人跟著一起整齊的大喊起來,驚得徐元禮等人一陣心悸。而那些跟著來的商民見狀卻高興起來,雖然被徐元禮搞攤派強行宰了一刀,但看見這支隊伍的精氣神還不錯,不像城裡面的那些士兵,一副焉不拉及的樣子,甚至有的還跑到民戶家中強索食物,跟乞丐有得一比,靠他們保衛晉州,大家心裡發怵。
徐元禮帶來的這些商民帶來了一些豬羊雞鴨和酒水,另外昨日他們還被徐元禮狠狠的敲了一筆錢財,說是拿來犒賞有功將士,結果徐元禮先扣了一半,只把剩下的一半運過來了。
徐元禮看了看秦川交上來的立功名單,比較吃驚,居然斬首了近三百倭寇,(秦川沒將俘虜的倭寇寫上,怕被官府弄走去搞什麼獻俘,他還想留著他們有用場)。由於秦川覺得割下人腦袋太野蠻,也容易傳染細菌,幾次戰鬥後,他都沒讓人割首級,現在按照繳獲的倭兵武器盔甲來算斬獲,一套具足加一把兵器算一個,或是兩把兵器算一個,這也算不得搞假,畢竟高麗的武器和倭寇的武器外形相差還是比較大,另外那天晚上燒死的倭寇還沒法統計在內,秦川自認為還吃了虧的,最後算下來就有將近三百了。當然,他也沒告訴徐元禮繳獲稻田利吉輜重隊的嶄新盔甲和武器,而是全算在斬獲的人頭上了。
徐元禮有點犯愁了,他昨天搜刮的銀兩和銅錢也就值四千來兩,還被他扣了一半,如果按每個倭寇首級最低二十兩的價錢來算,都要六千兩,他原本估計最多百十級倭寇首級就頂天了,哪知道秦川一口氣報了三百。他想拿秦川沒有倭寇的真實首級來說事,減掉賞金,但看了看士兵們身上穿的倭寇盔甲,手上拿的倭寇的刀槍,話卻又說不出口來。
於是他招呼秦川走到一旁,打起商量來:“秦義士,你知道本官攜軍民一路從金海退來,官府庫藏都被那倭寇掠去,晉州倉廩又被全羅道大軍消耗一空,實在難以為濟,這點犒賞之物,也是本官號召晉州百姓募捐而來,望秦義士能夠體諒官府艱難,此次犒賞暫且將就一些,待以後再立新功,定會以往常的賞格來兌現,你看如何?”
秦川其實並不知道現在倭寇首級的行情,只是回想起在多大浦城頭上,尹興信可是開出了一百兩的價錢,這情況不太危機了,官府殺價也太狠了吧。不過他口中卻說:“全憑老大人照拂,國難當頭,末將也會讓將士們體諒官府之艱難,但望以後官府倉廩充裕時,不要冷落了將士們殺敵報國之心。”
徐元禮臉色稍稍一躁:“秦義士使深明大義,本官欣慰,此次確實對不住將士們的功勳,以後等官府寬鬆了,定會按照以往的賞格兌現將士們的斬獲。”
“如此,那就多謝老大人的厚愛了。”
“對了,秦義士,本官見你報上來的斬首立功目錄,怎不見你和諸位隊正隊副的名字?難道你沒有斬殺倭寇?”徐元禮覺得非常奇怪,因為照高麗軍隊的慣例,這樣的小隊伍中,三成首級要歸主官,以下則按官級依次遞減,排到士兵頭上,已經沒幾個首級可分了,似乎戰鬥就是那幾個將領官佐包辦的,就和演義小說一樣,大將單挑,士兵打醬油。
“前方浴血搏殺的都是兵士,我等官佐居後指揮,自然不能佔將士們的首級。”
“哦,秦義士頗有古將之風啊。”
“秦川慚愧,老大人抬舉了。”
檢視隊伍完後,徐元禮又讓秦川把尹佳慧找來,關切地問侯了她幾句,其實昨天尹佳慧就把父親殉難,以及為秦川所救的前前後後告訴了李惟儉,徐元禮隨後也知道了,今天也就是作個姿態而已。原本他是安排李惟儉收養尹佳慧姐弟的,現在看來,李惟儉還不夠格,即便秦川對此女有意,恐怕尹家還不會願意,除非事情迫不得已,或是秦川成為了一方大員。既然尹佳慧願意留在軍中,他也不想再多事了,就看這二人以後的造化了。
徐元禮有囑咐了秦川幾句,和隊正隊副等官佐見了面,說上幾句鼓勵的話,這才帶著李惟儉等人告辭離去。秦川帶著官佐們送走徐元禮一行人後,轉頭對眾人說道:“擊鼓集合,升旗,我部行成軍之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