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地主團練(1 / 1)
“剛才李大人已經給諸位說了,倭寇兇殘,專害士紳,這裡本官也就不再多說了,本官來說說這‘軍民協防’是個如何的章程,一句話,就是在座諸位要出人出力,村村聯防,鄉鄉互保,一來可保各自家園平安,二則同保晉州平安。
“一旦開戰,官軍為主,民兵為輔,民兵一不離鄉,二不脫產。這脫產就是不事勞作,民兵還是要勞作的,忙是為民,閒時為兵,戰時為軍,戰後又為民。民兵殺敵還是有賞的,戰死或殘廢也有撫卹,都由官府出錢。
“平時民兵之責是保靖治安,巡查奸細,哨探倭寇動向。戰時則與鄰鄉民兵互為襄助,配合官軍,並聽從官軍統一指揮,共殲倭寇。
“由於倭寇距離晉州不遠,本府建議各位鄉老,這幾日就把家眷和多餘的錢糧搬入城中。倭寇跨海而來,極缺糧草,下月麥收之季,倭寇必大致,為保各位安全,屆時各位還是進城來,民兵則有官軍派遣官佐指揮,民兵所立之功仍舊歸於各位。
“各位鄉老賢達,如果斬獲倭寇大酋,或是建立功勳,本府將會據實向朝廷稟報,為立功之士紳奏請封賞。不幸殉國之士紳,本府也會向朝廷奏請賜封忠烈,庇廕子孫。”
……
徐元禮絮絮叨叨的唸完了稿子,足足花了大半個時辰,說得他口乾舌燥,連喝幾大杯茶水,不過讀完之後,他也算是對“軍民協防”有了比較清晰的概念了,這不就是保甲和團練嗎。大明那邊一旦出了亂事,就愛搞這套路,讓地主士紳自己組建團練,保衛自己的家鄉,官府認可他們的軍隊,還會派遣軍官來訓練組織,甚至指揮團練,但戰事一平則必須解散,士紳們的報酬就是官位。不要小看這官位,在大明那邊可是超級緊俏貨,不管什麼人都只能走科舉獨木橋才能得到的,其難度遠超後世的公務員招考,更不像後來滿清,只要是八旗子弟、只有肯拿錢出來,是個玩意都可以當官。
團練高麗這邊也在搞,叫“義軍”,但都是地方上的豪強自發在搞,官府很少插手,只給個名頭,就連殺敵的賞金和撫卹都不會出,地方豪強雖有錢財,但打仗卻不是他們所能承擔得起的,沒有軍餉、賞金和撫卹,再加上缺乏訓練和沒有足夠的武器裝備,他們手下那些農夫和奴隸根本就沒有多大的戰鬥力和戰鬥意志。而且戰後也不會給那些士紳官爵,全當白打工,所以一般的豪族士紳們積極性並不大,只是被倭軍的殘暴嚇到了,才會組織起來反抗,而後來滿清只找朝廷的麻煩,他們就基本作壁上觀了。
更糟糕的是,在真實的歷史上,這些“義軍”還往往遭到官軍的猜忌和輕視,兩者之間根本就談不上協作。比如宜寧的郭再佑,後來就屢遭官府猜忌打壓,結果再無甚建樹;光州的高敬命更慘,他就是輕易相信了官軍,最後官軍把他丟下喂倭軍,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跟著他的幾千佃農和奴隸兵,也全都被倭軍殺戮。
說起來地主士紳還是國家的統治階級,但政府這個國家機器,雖然是統治階級所建成和控制的,但畢竟也是一個頗具獨立性的政治生物體,可以說誕生於統治階級,又凌駕於統治階級之上,必然與統治階級存在一定的矛盾和衝突,特別給是對統治階級內部那些,企圖取代現任政府掌權者的人和集團,保持著極高的警惕性。
當然,此時各地“義軍”才興起,現在這些倒灶的事還沒有發生,地主士紳們還是對官府比較信任,既然徐大人說倭寇如此兇殘,那大家還有什麼話說,有錢出錢,有人出人。而且這民兵又是留在當地,一般不會調離本鄉,足以保得身家性命和家產田地了,至於短時間內去相鄰的鄉村去“互助互幫”,權當是插秧時爭水源跨鄉打群架,打完架各自回家。
至於倭寇有可能發大兵來打晉州,這鄉里自然是呆不住了,如果徐大人真能把晉州修得鐵桶一般,到時候大家把糧食往城裡一搬,把鄉里莊稼全燒了,上萬民兵再往城頭一站,守他幾個月,看這倭寇有多少人和多少糧食來耗。
對徐大人提出的,如果倭寇大舉進犯,大家都躲到城裡去,把民兵交給官軍統一指揮,這也沒錯啊,誰有那本事去指揮軍隊打倭寇,躲進城裡多安全,等倭寇被打跑了,再出來就行了。而民兵的軍餉軍糧自負,他們也沒有什麼意見,不過是多披了一張民兵的披,人還是得給他們幹活,還要替他們保家,自然得他們來養。官府承諾的撫卹和賞金,到時候自己剝層皮再發下去,還可以賺點,何樂而不為呢?
“晉州軍民協防大會”開得非常成功,非常圓滿,下面的鄉紳們幾乎全盤接受了官府的意見,今天官府沒有找他們大出血,攤派糧餉民夫,不像全羅道的李洸大人,藉著抗倭颳了一層地皮後,轉身又跑了。這徐大人可能以後也會刮地皮,找他們要錢要糧要人,但至少他還在真正幹事,而且看起來官府還是想認真守住這晉州的。
官府的要求,無外是派人下來訓練民兵,平常組織民兵巡邏抓姦細,戰時配合官軍打仗(他們覺得,今天的官軍就很不錯,有精神頭,裝備也好,不像全羅道那些叫花兵和痞子兵)。另外賣糧食必須徵得官府和官軍的同意,大家又不是那些低賤的商人,自然不會囤糧漲價,更不會賣糧食給倭寇讓倭寇來打自己。
最後,各鄉的鄉紳們紛紛報出了自己能組建民兵的壯丁人數,把徐元禮等一眾官員駭了一跳,居然有約一萬二千多人,而據李泰說,戶籍上晉州城鄉的百姓不到兩萬戶,算上奴隸和隱匿的人口,最多也超不過十二、三萬人,這還是男女老少的總和,而這五、六十個鄉紳們居然就能湊集一萬二千多壯丁,幾乎囊括了大半的成年男子,這晉州確實是這些鄉紳們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