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同仇敵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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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軍營大門外的空場中搭起了一個木頭臺子,按照秦川的要求,三面都拉起了帷幕,只留一面空。老崔他們以為是秦川怕夜風,實際上秦川是想弄出舞臺效應,使聲音能夠更洪亮,傳得更遠。空著這邊的頂上拉起了橫幅,上書“抗戰必勝倭寇必敗”八字。

一些孩童在臺子上跳上跳下,玩打仗遊戲,其中就有尹佳慧的弟弟,另外的孩童大都是東門外難民營地中的小孩,他們現在經常跑軍營裡面來玩,守門計程車兵也不管他們,有計程車兵還拿東西給他們吃。每當官兵們在操練時,這些孩童也會有模有樣在旁邊學,孩子的頭兒,就是尹佳慧的弟弟。他仗著士兵們的撐腰,狠狠的教訓了難民小孩中幾個大的孩童,然後所有孩子都成了他的屬下了,他還經常帶些吃食給大家分,於是他的領導地位就更加穩固了。

晚飯後,參會的人陸續來了,首先是得到通知的小組長們和那些即將要下鄉計程車兵,大家在臺前席地而坐,一邊看小孩打鬧,一邊吹牛打屁。接著,更多計程車兵也來了,他們雖然沒被通知參加,但聽說秦川要親自講課,於是都來當旁聽生了,就連晚上給他們上識字課的幾個老夫子也不上課,跑來湊人頭了,後來,就連後隊中的很多輔兵也來了。與此同時,看著這邊人多,東門外的一些難民也跑過來看熱鬧,他們還以為這是要跳大神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環繞會場的火堆熊熊燒了起來,臺子上也點起了幾盞桐油燈,三面帷幕把光線一聚,使得臺上顯得異常明亮耀眼。不久,一夥兵從軍營裡出來,把臺上的孩童驅趕了下來,一個孩童從臺上跌倒在地,汪汪的大哭起來,然後一個婦女從人群中衝了出來,先脫下孩子的褲子看了看,用手捏了兩下屁股,發現沒甚問題,就罵道:“你個小兔崽子,喊你不要跑上去,就不聽!”然後捏屁股的手將就扇起孩童的屁股來,於是這孩童的哭聲就更大了,會場上的人卻哈哈大笑起來。

一夥穿官袍的人從軍營裡走了出來,當先的是一個年輕的青袍官員,和另外一個年長的青袍官員有說有笑,並肩走在前面,這一行人中居然還有個年輕的女子,頓時吸引了大家目光。

這個年輕的青袍官看見一些士兵在臺子的正下方擺放幾張靠背椅,就喊道:“擺到旁邊去,右邊前頭,不要擺在當中,擋住後面人。”

於是那幾張椅子就擺到臺前的右側去了,人們看到那個年長的官員被引到最中間的椅子坐下,他右手旁邊居然坐的是那個女子,左手方則是一個穿綠袍官服的胖子。人們竊竊私語起來:“那個女子是不是那官老爺的小妾,怎麼小妾也能帶出來見人了?”

“胡說,應該是老爺的大婦。”

“大婦有這麼小的嗎?怕是女兒吧。”

“你才胡說,哪個官家的女兒能帶到這個場合來的,人家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

“你們統統都是胡說八道,那是尹參謀,人家可是官,女官!”

“咦,我朝什麼時候女人可以當官了?”

“噓,小聲,不要再亂說了,人家可是秦大人定下了的,再亂嚼舌根,小心挨黑打。”

“噓……”

很快,這個話題就沒人敢說了,大家都逐漸安靜了下來,因為他們看見秦川走上了臺子。

秦川拿著稻田遞給他的原始話筒,掂了一些,對著話筒口咳了聲咳,於是全場都驚異的聽到了秦大人喉嚨裡發出的怪響,大家都不禁對秦川手中那個奇形怪狀的喇叭發生了興趣。而秦川見臺子上連個桌椅都沒有,更沒有給他沏上一杯茶,不覺有點鬱悶,這個老崔,佈置個會場居然把要講話的領導給忽略了,回頭要教教他。

秦川從懷中掏出幾張紙,上面是他寥寥草草寫的發言稿,是根據回憶某位偉人的持久論戰仿寫的,他看了兩眼,拿起話筒,大聲說道:“都給我安靜了,本官要講話了,哪個再說話,你上來講!”卻不曾想自己聲音太大,再被這話筒一放大,他的耳朵都有點嗡嗡作響了。

下面的尹佳慧嗤的一笑,這秦川也太沒個官樣了,就不知道讓人喊場,就像開堂喊“威武”一樣,那自然就把下面人鎮住了。

旁邊李惟儉見尹佳慧發笑,說道:“他出身商賈,後又從軍,雖讀過些書,但士人禮節所知甚少,以後你要好生教導他,免得被人笑話,說成沐猴而冠。”

尹佳慧忙止住笑,恭敬地對李惟儉說道:“義父教諭得對,女兒知曉了,以後定會耐心教他,讓他熟知上下禮儀。”

李惟儉看著尹佳慧,說道:“你和他有緣,你二人也情意相屬,老夫自會撮合你們。此次他去勤王,讓他派些人手,去王京打探你家訊息。如果王京果如他所說,陷入倭寇,你家也音信杳無,老夫就越俎代庖,成全了你二人。”

尹佳慧站起來,給李惟儉行個禮:“多謝義父大人。”

“等他從北邊回來,你就住到我那裡去吧。”

“是,全聽義父大人安排。”

“你且坐下,他秦川要講話了。”

臺上的秦川稍微看了下稿子,默記了一遍,然後開始了他的長編大論:

“同志們,哦,錯了,將士們!本來很早就想和大家講講話,講講這如今的戰事,講講如何平這倭亂,但一直沒有空閒,過兩天,我又要走了,今天就把大家召集起來,耽誤大家一點睡覺的功夫,聽我說叨說叨。有想睡覺的,也不要走,就當給本人扎個人氣。”

下面的人都笑起來,他們中大部分人都沒聽過秦川講話,覺得這個秦大人還是滿風趣的。

“今天主要講兩個問題,一是這仗我們能贏嗎?二是我們怎樣才能贏。

“首先,我們要搞懂這場戰亂倒底是怎樣發生。你們中大部分人估計一輩子都沒離開過家鄉,不會知道在我們的東邊,大海對面,有個野蠻的國家,叫東瀛倭國,這個國家的人上上下下沒有教化,但嗜血好鬥。幾年前,一個外號叫‘猴子’的倭寇武士,豐臣秀吉,篡奪了他主公的基業,統一了倭國。這個野心勃勃的‘猴子’不知天高地厚,還想著征服高麗和大明,成為像原來成吉思汗那樣的‘天可汗’,於是在海對面招兵買馬,大造戰船,終於在前不久的四月十二,派軍隊跨海打過來了。由於我朝沒有準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釜山、東萊、金海等城池相繼失陷,鄭大人、尹大人、宋大人等,都壯烈殉國。本人是從釜山一路殺出來的,沿途看見倭寇窮兇極惡,無論男女老幼,無論貧富官民,統統殺戮奴役,光在釜山,一個下午就屠殺了好幾萬人,砍下的人頭在城外堆成了山!他們是要想徹底征服高麗,殺光我們,或者逼我們全當他們的奴隸。你們說,願不願意?”

“不願意!”下面的人早已經不再嘻嘻哈哈了,全都嚴肅起來,在一些官兵的帶動下,所有人都吼將起來。連平素老於世故李惟儉和李雍都被感染了,瞪著眼睛專心看著臺上的秦川。這裡的人,很多都是因為倭寇的入侵而家破人亡,背井離鄉逃過來的,曾經的和平生活,被倭寇的鐵蹄殘忍的踏碎了。富裕者,幾代人的家業一朝殆盡,貧窮者,更無餬口之資,還有那被倭寇殘害了家人的,喊起來更是咬牙切齒。

尹佳慧也是兩眼之中淚珠打轉,她想起了曾經溫暖安全的家,她那嚴厲而又慈祥的父親,還有她沉溺於詩書的安寧生活,等待著哪天父親把媒人領來,然後嫁一個溫文爾雅的書生,夫妻伉儷,白頭到老。院中的梨花,窗前的海棠,廊下的畫眉,架上的詩書,一切彷彿就是昨日之事。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天早晨,出去一夜的父親匆匆還家,遣散了奴僕,給了她一包碎銀,要她牢牢記住漢城爺爺家的地址,還要她一定把弟弟帶回漢城。然後父親拿出破舊的男孩衣服讓她換上,還在臉上塗上鍋煙。父親叮囑她和弟弟在家中藏好,還把家裡弄得像被人洗劫過一樣,最後父親讓她和弟弟等他回來,如果城破後他還沒回來,她就帶著弟弟想法逃出城去,往東萊方向跑。

父親再也沒回來,晌午一過,城中大亂,外面倒處是亂跑的人群在嘶聲叫喊,還有越來越近的槍聲,她和弟弟躲進廚房的草堆裡,相擁著瑟瑟發抖。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了外面有人翻牆進來了,但說的是高麗話,她不敢出去,生怕是亂民暴徒。

再過了一陣,院門被人哐的砸開,她聽見了奇怪的語言,知道這次是倭寇來了,抱住弟弟更是大氣也不敢出一聲。那些倭寇先是跑進房中搜掠一通,臨走時一個倭寇卻跑進廚房來找吃的,看見草堆在微微顫抖,知道有人,於是她和弟弟就被發現了。

倭寇發現了她是女人,頓時發了瘋,她弟弟衝上去保護她,被一腳踢翻,踩在地上。她拼命用手抓,用牙咬,但哪是強悍倭寇的對手,兩個倭寇按住了她,她徹底絕望了,正準備咬斷自己的舌頭。然後她聽到了一聲大喝,一聲慘叫,身上的倭寇接著被踢飛了,一個高麗士兵迅猛地解決了壓住她的兩個倭寇,剩下那個倭寇則被一個年輕的高麗士兵用長矛桶穿,釘在門板上掙扎。

血泉上噴,人頭落地,她的噩夢結束了,秦川也就此走進了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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