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萬曆決斷（1 / 1）
秦川知道，倭國孤懸大洋之中，要想發展還必須向大陸擴張，上千年來都是如此,只不過頭一次被大唐擊敗，第二次被大明擊敗，第三次剛好碰到了衰落的滿清，於是倭國猶如衝出囚籠的惡龍，瞬即便便衝入了世界列強的行列。後來倭國被美利堅擊敗，軍事上被閹割，於是又透過經濟進行全球擴張，居然在世界老二的位置上佔據了多年。而這一切，都源於甲午那場戰爭。（現在有人鼓吹所謂明治維新使倭國崛起，其實只要在甲午或是日俄戰爭中失敗，倭國都會被打回原形，成為失敗國家，重新回到原來那種保守落後的狀態,而不管是否會有明治維新。而戰爭的勝敗，事後當然清楚，但事前誰敢說必勝？同時戰爭的變數非常大，就像英國與阿富汗的戰爭，誰能想到大英帝國會被落後到極點的阿富汗人打得全軍覆滅呢？而日俄戰爭,日本可以說就是福星高照，各種機會都偏向於日本，可以說還真是天照大神大顯神靈了。）
秦川說道：“東瀛之島地域狹小，人口擁擠，不管誰來當政，遲早都會走到這步,必將會趁中華頹靡之時，染指大陸。只不過當下大明陛下聖明，國泰民安，倭國無法得逞，但若是天下大亂，倭國便有機可乘了。臣久居高麗，毗鄰東瀛，深知倭人狼子野心，其侵奪高麗、圖謀中華之心，絕不會收斂，然高麗歷來羸弱，唯有大明方能抑制。”
萬曆看著跪在面前的秦川，說道：“卿尚有赤子之心，朕心甚慰，起身說話吧。”
“謝陛下。”
萬曆問道：“倭國一直以來都不服王化，不僅扶持海盜擾亂東南，此番還興兵作亂，卿覺得倭國可徵乎？”
可以，但前提是有能力把倭國徹底打趴下，就像後世的美利堅，扔他兩顆原子彈，倭國就老實了。但現在大明的軍事實力，並不足以征服倭國，倭國能夠動員起數十萬軍隊，裝備和訓練都還不錯，軍力遠比當初蒙元入侵倭國時還要強大，大明如果不出動幾十萬大軍，是沒法征服倭國的。相反，新大陸上的西方殖民勢力就弱小得多，能集結上千的兵力都是極限，大明其實只要武裝起幾萬農民都能夠將西方殖民者趕走，這遠比攻打倭國要划算得多。
於是秦川道：“大明當然可以派兵拿下倭國，但拿下以後呢？倭國地小人多，除非屠了倭國百萬人，空出許多土地來，否則幾十年後人口暴增，大量倭人將無地可種，必然會再起大亂。與其這樣，不如將兵馬派去新大陸，那裡地廣人稀，只需驅逐區區幾萬西夷，就可佔據不亞於大明的大片土地，屆時不僅大明人士，就是高麗和倭國之人都可以移民過去，當然他們必須先尊王化。日後大明橫跨大洋，佔據兩洲，土地將憑空增加數倍，足以安置萬萬人口，且開墾新大陸非一世之功，乃是數百載之功，如此一來，大明自然國泰民安，周邊也能永保太平。”
“善！”萬曆說道，然後他不等大臣們表態，先對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吩咐道：“著錦衣衛抽調精幹人等去壕境、南洋，偵探海外虛實，另尋覓李旦，若他有歸附之心，便可相機招撫，此事事關重大，駱思恭，朕命你來擔當，不得假手他人！秦卿，望你也能輔佐之。”
“臣領旨。”駱思恭跪下叩頭，秦川也稽首應諾。
此時萬曆似乎看到了能真正成為千古一帝的機遇，佔據了新大陸，大明領土等於是翻了兩三倍，如果真像秦川所說，新大陸上沒有類似蒙古那樣的強大勢力，只有區區數萬西洋蠻夷，而且這些西夷還散佈於幾倍於大明的疆域之上，那新大陸幾乎就是一片空白，西夷能以千把人征服整個新大陸，大明去個幾萬人、十幾萬人，不怕搞不過西夷。
但萬曆知道大明朝廷的低效和拖沓，等大臣們議論完了，怕是要等好幾年，於是他繞開朝廷讓錦衣衛先動起來，這樣即便秦川有誇大的嫌疑，與大明而言也沒有什麼損失。他接著又對首輔趙志皋說道：“閣老，可著工部查閱昔日三保太監遺留之海圖及造船圖紙，一是為將來打算，二為高麗之戰，畢竟水師終究是要派去的，單在陸上擊敗倭軍還不夠，必須打到他家門去，讓他永世不敢再起狂妄之心！”
趙志皋卻說：“陛下，打造海船耗資巨大，朝廷現在又要出兵高麗，所需糧餉甚多，怕難以大量造船。”
萬曆道：“那就想法招降李旦！各衛水師還是要督促整飭戰船，訓練水手，隨時待命出征。”
“臣尊旨，陛下。”趙志皋口頭答應，眼睛卻瞟了眼秦川，這秦川明明是來求援的，卻一句不說求援的事，反而蠱惑皇帝開海，進而去遠征兩萬裡之外的什麼新大陸，這不存心想在朝廷引起軒然大波嗎？但另一方面，秦川的提議看起來對大明卻沒什麼害處，首先並不需要大明投入什麼人力物力，開拓的先遣隊是招降李旦的人馬和船隊來幹；其次，大明如果日後真的能夠在新大陸上開疆拓土，大明的國勢肯定會蒸蒸日上，開玩笑，憑空增減幾倍的土地，再加上兩地的貿易，大明想不富強繁榮都不行，而且開拓新大陸絕非一生一世的事，而要持續幾百年，這樣說不定真能讓大明走出困境，享千年之壽了。想到這裡，沉穩的趙志皋也不免有些心動，但他對此還是有些疑慮。
秦川則很興奮，他沒想到萬曆這麼快就表態了，甚至不和大臣們商議。其實此時的萬曆還沒滿三十歲，還不是以後那位與大臣們鬥得心灰意冷、宅居深宮的萬曆皇帝，現在的萬曆還是妥妥的一個年輕人。有名的“萬曆三大徵”都發生在從1592年到1600年這十年之中，正是萬曆年輕力壯之時，萬曆充分表現出了年輕人特有的積極蓬勃的朝氣，全身心投入到戰爭的籌謀規劃之中，最終帶領大明取得了三次戰爭的勝利。這是的他還沒有被朝廷政鬥磨平稜角，仍舊保留著追趕太祖和成祖光輝的雄心。實際上在高麗戰爭中，萬曆就準備採納大臣直接進攻倭國本土的建議，只是大明的水軍確實不夠力，一直拖到戰爭最後兩年才珊珊趕到戰場。
接下來的時間，萬曆饒有興致的讓秦川對照著地球儀和地圖，給他介紹世界各國各地的情況，這對出身導遊的秦川來說自然是駕輕就熟，幾乎是信手拈來，他從大明東邊的東瀛倭國說起：
“陛下請看，東瀛有四島，北面那個是苦寒之地，無人居住，這個最大的島叫本州島，倭國有些怪，名義上的國王不是豐臣秀吉，而是天皇，有些狂妄自大。”
萬曆嘴一撇：“朕都只敢稱天子，他還敢稱天皇，真乃夜郎再現。”
“但這個天皇卻一直都是傀儡，實際上連個小大名都不如。倭國原來是掌握在歷代的大將軍手中，後來國內大亂，大將軍失勢，各大名相互兼併，最後豐臣秀吉以奴僕之身脫穎而出，一統東瀛，成了關白，現在又號稱太閣，位在天皇之上。”
萬曆道：“其人起於微末，也算梟雄，卻不該擅自兵禍，舉小國而窮兵黷武，早晚死於刀兵之下。”
“陛下英明，豐臣此獠早晚不得好報。”秦川道，他卻知道豐臣秀吉並沒死於刀兵，不過他的老婆娃兒卻被德川殺了，江山也被德川奪了，他接著說道：“東瀛南邊這島，便是琉球，據說已被豐臣秀吉派兵佔了，大明當重奪此島，這樣便可在南邊鎖住倭國。”琉球，後世的沖繩，是美國“太平洋環鏈”重要的一環，北制日本、西遏中國、南連臺灣、菲律賓，中華失掉琉球，等於是被關上了大海之門，而只能被封閉在大陸之中。
萬曆轉頭問禮部尚書張位：“琉球可曾派使來過？”
張位想了想，回道：“稟陛下，前幾個月好像來人求援，說是倭國準備攻打高麗，還派人來威脅國王，要琉球臣服於倭國，後來就沒人再來了。”
看來秦川所說無誤，琉球多半被倭國佔領了，萬曆臉一沉：“倭賊太狂妄，發兵攻打高麗不說，還膽敢竊占琉球，大明之藩國，就是這般被他隨意奪佔嗎？朝廷顏面何在？”
兵部尚書石星聞言趕緊謝罪：“臣有罪，不知琉球亦被倭寇所佔，臣奏請陛下大發水師，驅逐倭寇，恢復琉球。”
萬曆問道：“閩廣水師，今年還能出動嗎？”
“啟稟陛下，今年倉促，實不能動，再者冬日將近，閩廣水師將士俱為南方人，不習北方寒冷，唯有待明春方可出動。”
“著令他們明年先去收復琉球，再北上高麗。”
“臣尊旨。”
秦川手指往下，說道：“陛下，這個島是大琉球島（臺灣），也得佔了，否則被倭寇或西夷佔去，日後必將成為閩廣之大患。”
石星島：“此乃東番島，島上只有土人，並無城郭村莊，據說歷來都有倭寇出沒。朝廷今春已復設澎湖巡檢司，管控海峽，但未派人上東番。”
“佔了，”萬曆斷然說道：“可在東番島上擇肥沃之地設定一衛，派兵屯墾。”
“尊旨，陛下。”
臺灣問題解決了，秦川不禁想到，如果以後大明還是被整垮了，是不是大明朝廷也能跑到這個小島上來苟息殘喘呢？提早幾十年經營，總比以後鄭成功從荷蘭人手中奪回來，再行經營要好得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