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唯有擴張（1 / 1）
熟知歷史的人會發現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古今中外那些大帝國，一旦停止了擴張的步伐，他們就無一例外的走上衰亡之路,大秦、羅馬、蒙古、阿拉伯、奧斯曼、沙俄，莫不如此。明朝也一樣，當雄心勃勃的成祖朱棣死後，大明其實就已經進入倒計時了，只是靠著帝國的餘暉才又延續了一百多年的命。
這就是所有大國都繞不開的瓶頸問題，如果不能以擴張來獲得新的土地和財富，權勢集團就只能朝國內的民眾下手，從而逐漸蛀空自己的根基，帝國的敗亡也就由此開始。因為停止了擴張，國家必然陷入內斂，不管國家怎麼改，蛋糕就那麼大，土地就那麼多,人口卻在持續增長，其結果必然是權勢集團越佔越多，留給億萬百姓的將所剩無幾。這無關道德和法律，純粹的利益使然，人類社會不是公有社會,而是私有社會，沒人誰會願意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在和平年代，階級和社會將會逐漸固化，權勢和財富則會一代代遺傳下去，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後將整個社會壓垮。
中國的擴張,其實在漢代時就達到了巔峰和極限，後來的朝代，基本都是在漢代建立起的框架內增減（元朝只是蒙古四大汗國之一，而且四大汗國從來就沒有在佔領區建立起穩固而長久的統治），這並非是因為所謂的民族內斂性，而是地理和國力的限制，說白了，就是周邊再無有價值的擴張空間了。東邊是茫茫大洋，北邊是草原寒地，西邊是荒漠雪山，南邊是高山莽林，而且周邊各國已然立國數百年，各自根深蒂固，勢力也不弱，再加地利不便，運輸艱難，中國很難征服。
大明曾想透過實民九邊（移民邊疆）來向草原逐漸擴張，但惡劣的氣候和貧瘠的土地，根本就不適宜於農耕，於是大明的控制線逐步後移，到明代中期以後，控制線居然退到北京城北面幾十裡的長城一線來了，帝國的首都由此暴露在草原民族的直接威脅之下。可以想象，如果按照歷史的軌跡，大明將會不可避免的走向最後的那一天，要麼被李闖、要麼被滿清，要麼被其它什麼勢力取代，總之國家先來場大亂，打破原有的架構，再死上一半以上的人口，這樣就騰出了生存空間，於是就可以開始新一輪三百年的王朝迴圈。中國也在這一次次的迴圈中打爛、重建，死去、活來，最後被佔據了新大陸的西方蠻夷輕鬆超越。
秦川自認為找到了解決的答案，就是佔據新大陸，以新大陸的土地和財富來衝破這個瓶頸，從而讓中華民族永遠居於世界之巔。大明國內已經沒有多少潛力只得挖掘了，張居正的改革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失敗，就像一個股市沒有增量資金，就靠存量資金鼓搗，是不會有牛市的。（後來公知們鼓吹的科技興國，更不靠譜，沒有強大的經濟實力為基礎，誰玩得起高科技，西方的科技大發展，其實是發生在完成全球霸業之後）
而遙遠的新大陸上，不僅有廣袤的土地，還有眾多的金山銀山礦山，同時那裡沒有強有力的土著敵人，只有人數很少的歐洲移民（印第安人？可以直接忽略），大明的移民完全能夠站住腳跟，如果大明朝廷能夠派出一支強有力的軍隊過去，那就更好了。至於以後新大陸還歸不歸大明管轄，是不是要鬧獨立，秦川倒無所謂，反正都是中國人嘛。
當然，他有些超前的話還是不敢說，畢竟這個時代，也只有他一個人才見識過後世西方的白皮豬們，正是憑藉佔據了新大陸才最終實現了稱霸全球。一想到以後的世紀，如果是華人佔據了新大陸，歐美的白皮豬們還是被壓縮在亞歐大陸西端的一隅之地，世界又將是一個什麼樣的格局，秦川不禁心潮澎湃起來。
現在，秦川將選擇擺在了萬曆和他的大臣面前，等待他們的抉擇。實際上此時明朝移民新大陸，已經沒有什麼大的難題了。首先是航海技術，不說鄭和遠航，就是眼下西方那些船隻，繞全球跑一圈都不是什麼大事了，即便明朝不行，還有海外的李旦等一幫子海商呢。其次是人的問題，秦川相信要明朝敢釋出《宅地令》，將新大陸的土地無償劃給民眾，又不收稅的話，自會有無數人湧過去，不要說中國人難捨故土，此時福建、廣東一帶已經有很多人移民呂宋、南洋了，甚至還在南洋那裡搞出了類似國家的初級組織，只不過後來被西方殖民者煽動土著給屠滅了。
另外，秦川還知道小冰河期馬上就要到來，北方大地將大面積遭災，屆時官府根本無力救濟，幾十上百萬的流民將像蝗蟲一樣到處漂移，吃空他們經過的所有地方，再將更多的人裹挾進來，最後匯成湧入北京城的流民大軍，將大明王朝埋葬！他曾想過從南洋進口糧食，但這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大明的東南沿海並不缺糧食，但朝廷就是無力將東南的糧食運去北方賑災，因為那些糧食都屬於大明的統治階級自己。達官貴人們死到臨頭都不願意將金銀捐出來給崇禎招募軍隊，他們自然也不會將糧食拿給朝廷用於救災，秦川可想象，南洋運回來的糧食，只會被他們變成牟利的商品，災民們根本就買不起。
解決的根本之道還是在外面，透過獲得新的土地來安置不斷膨脹的人口，解決人多地少和土地兼併的問題；同時用新的財富來填滿權勢集團不斷擴張的胃口，讓他們為了更多的財富而願意安定自家的後園，從手指縫間漏一些利益給下層的民眾，緩和一下社會矛盾。這樣國家就可以進入下一輪的擴張期，一切的社會問題和階級矛盾都可以用蓬勃擴張來掩蓋下去，一如後世用拉昇GDP來覆蓋發展中的問題一樣。而新大陸足夠龐大，對新大陸的擴張不是一年兩年的事，而是幾百年的事，這樣一直擴張下去，國家自然也就長治久安了。
萬曆聽了，半晌沒有吭聲，過了一陣才問道：“卿身為高麗之人，何以對朕說這般話？”
秦川跪下，行了個大禮，說道：“陛下，小臣之祖乃是中原人士，蒙元末年天下大亂時避居高麗，然小臣一家世代心懷中華，不敢忘本。”
萬曆和幾位大臣都一怔，他們沒想到高麗的駙馬居然是中華之裔。
秦川接著說道：“陛下，高麗與大明幾乎同時建國，處處效仿大明，然國內弊端也如出一轍。時至今日，高麗肥沃田地皆為世家高門所佔，百姓要麼淪為奴僕僱傭，要麼苟活山區，舉國近三成之民都為奴役，上下如同水火，一點即爆。恰逢倭寇來襲，屠戮官紳、劫掠莊園，高麗奴隸和貧窮之人群起響應，不僅開門迎賊，還焚燒漢城、綁架王子，此乃為何區區數萬倭寇便能連下三京、長驅直入鴨綠江畔之故。臣敢說，即便倭寇不來，高麗也必將遭逢大亂，無他，百姓無活路、無盼頭而已。”
萬曆等人默然，大明現在也差不多是這幅樣子，官紳權貴不僅廣佔良田，還能免稅，國家稅收只能壓向底層農民，逼得更多的農民將土地投獻給權貴之家，於是剩下來的農民頭上的壓力更大，如此惡性迴圈，大明的根基遲早要崩。
秦川話鋒一轉，說道：“那倭國其實也是如此，臣審問降倭，倭國雖經數十年大戰，但猶如當初中原春秋爭霸，各大名對城鄉並未施行屠戮，人口不僅沒少，反而還增。豐臣秀吉一統倭國也未經慘烈大戰，大部分大名見勢不妙，都主動降服於他，作為交換，豐臣秀吉也只能同意大名們保留自家的軍隊和土地。於是戰後倭國的大部土地還是被大名們所佔，農民仍為其奴役，終生難改，且倭國不行科舉，所有官吏皆是大名的臣僚和武士迭代而傳，百姓唯有當兵參戰才有一線前景。然此時戰事已完，豐臣秀吉還想削兵歸鄉，百姓更無出路，同時秀吉之兵將都有功勳，秀吉卻並無土地安置他們，於是暗流洶洶，讓秀吉徹夜難眠。為了不使這幾十萬軍士鬧事，同時也給那些浪人武士一條出路，秀吉就只能將他們投入新的戰爭，於是舉兵來打高麗。”
最後，秦川總結道：“此戰，實乃是倭國為拓展其生存空間而戰，不管勝敗，其國內都能安生下來。勝，則以高麗之土地財富來酬功，高麗不比倭國小多少，吞併高麗足以讓倭國耗費數十年之功，這樣其國內自然安生，豐臣一族也能穩住寶座；敗，這些人若全死在高麗，於秀吉而言，反而是削了心頭大患，死了大名更好，他正好可以收回大名的土地用以安頓國內。”
張位忿忿道：“卓爾小國，居心叵測，膽敢算計大明，妄動刀兵，行驅狼逐虎之計，若不是當初太祖遺訓，高麗、倭國為不徵之國，早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