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一代妖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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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以乾坤命名天下,乾為天,坤為地,紫禁城中皇帝居住的寢宮便叫做乾清宮,而帶有“坤”字的宮殿卻有兩座,一是坤寧宮,一是翊坤宮,與皇帝的乾清宮遙相呼應。“寧”者,安寧之意,即後宮安寧、天下安寧,自然坤寧宮居住的是皇后。而“翊”意為輔佐,皇后的寢宮為坤寧宮,“翊坤”即輔佐皇后管理六宮之意,所以居住在這裡的妃嬪,基本上位份僅次於皇后,一般都是皇貴妃,而現在這裡居住的便是被明清官方史書一致指責為禍國妖妃的鄭貴妃,即後來的孝寧溫穆莊惠慈懿憲天裕聖太皇太后。

晚膳將近,鄭貴妃正百無聊奈的等萬曆回來吃飯,現在萬曆皇帝只要沒事,都會來這裡和她以及她生的幾個子女一道吃飯,就和尋常人家一般模樣。飯後,萬曆還會逗弄孩子們,當然萬曆最愛的是鄭貴妃生的那個兒子。

此時的鄭貴妃還比較年輕,二十六七歲,只比萬曆皇帝小兩歲,正是一個女人一生中最嬌豔的時期,宛如正在盛開的鮮花。而鄭貴妃無疑是整個紫禁城最豔麗的鮮花,因為皇帝的恩澤幾乎全澆灌在她一人的身上,其餘眾多的嬪妃、乃至高高在上的王皇后也不能分沾多少,至於那個生下了長子的王恭妃,萬曆皇帝在那次荒唐之後,就再沒有臨幸過她,她註定會在寂寞哀怨中度過餘生,即便她的兒子很有可能會成為下一任的皇帝。

現在的皇宮之中,鄭貴妃成了事實上的六宮之主,王皇后幾乎諸事不問,成天在慈寧宮陪著李太后向佛唸經。想起李太后,鄭貴妃就覺得渾身不自在,鄭貴妃成不了皇后,其實最大的阻力還不是外廷,而正是這個李太后。但鄭貴妃深深的感到無力,因為她清楚的知道這位李太后的能量非同小可,甚至可以說能夠廢立皇帝。萬曆親政以前,李太后和大太監馮保、首輔張居正結成鐵三角,牢牢的掌控了整個帝國,而在後宮內,李太后嚴格管教萬曆,每天大清早都會親自叫醒萬曆,然後帶著萬曆去上早朝。萬曆的青少年時期,外有張居正,內有李太后,可以說完全就是生活在這兩人的陰影之中。

萬曆親政之後,雖然趕走了馮保、打倒了張居正,李太后也知趣的退居後宮,表面上看萬曆打破了鐵三角,奪回了執政權,但實際上李太后在朝野的影響依舊,一有風吹草動,朝中的大臣們仍會蜂擁而動。鄭貴妃相信,如果哪天萬曆不聽話了,像武宗皇帝那樣亂來,李太后廢除萬曆是一點問題也沒有。同樣,在李太后嚴厲教導下長大的萬曆皇帝,雖然內心逆反情緒嚴重,但在李太后面前卻往往本能性的表現出慌亂和愚笨,完全就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孩童在嚴厲母親面前的反應,相反,鄭貴妃在李太后面前則是穩重得多,能夠第一時間進入女人之間的戰鬥狀態。鄭貴妃想到,如果萬曆能有武宗皇帝一半的脾氣,她早就封后了,只可惜萬曆在他媽面前,是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婆媳矛盾?)。

“母妃,父皇怎麼還不回來吃飯?”一個五六歲的白胖小子跑了進來,打斷了鄭貴妃的沉思,這是鄭貴妃唯一的兒子,後來的福忠王朱常洵,也就是傳說被張獻忠煮成“福鹿(祿)宴”的那位超級大胖子(當然這是清廷製造的謠言,實際上張獻忠處死福王后,還准許福王的下屬將其埋葬了。清廷對張獻忠恨之入骨、極盡汙衊,是因為後來南明的抗清戰爭,基本上就是張獻忠的餘部在和清軍打,如果不是大西軍鬧內訌,滿清根本就打不贏,而且還搭進去了兩個王爺)。

鄭貴妃抱住自己的心肝寶貝,這是她後半身的指望,她摸摸朱常洵的肥嘟嘟的臉蛋,笑著說:“父皇就快回來了,聽說今兒是去召見一個高麗來的什麼駙馬爺。”

“咦,父皇怎麼想起去見外邦人了?父皇不是連朝都不想上,文武大臣都不想見嗎?”

“休得胡說,當心你父皇打你板子。”

“父皇才不會打孩兒呢,要打也只會打王恭妃生的那個小子。”

“再亂說,看我不掌你嘴。”鄭貴妃作勢要揪兒子的臉蛋,不想胖乎乎的朱常洵卻靈活得很,他像魚一樣從她的懷中滑脫,然後跑開了,還叫嚷著:“母妃要打我,我找姐姐玩去。”

“這渾小子。”鄭貴妃笑罵道,她轉頭吩咐旁邊侍候的宮人:“去乾清宮那裡看看,怎麼這麼久了,還不回來。”

“是,娘娘。”

但這位宮人還沒離開,一個宦官就進來了,跪下說道:“貴妃娘娘,皇上召貴妃娘娘去乾清宮,皇上要賜宴高麗駙馬和各位閣老。”

鄭貴妃一愣,大明的皇后和貴妃有時也會去參加與外邦和大臣的宴會,但一般都是在重大節慶或是招待外邦君主之時,今天只是來一個高麗的駙馬,皇帝賜宴已是天大的恩賜了,內閣居然也在,而且還要請她這個貴妃出面,這位高麗的駙馬難道有天大的面子?

鄭貴妃問道:“來的是高麗王子還是駙馬?”

“稟娘娘,是駙馬,還是一個什麼節度使。”

“皇上召見他了多時?”

“一個多時辰。”

“這麼久?”鄭貴妃吃了一驚,萬曆除非與內閣討論國事,一般不會見與其他人說這麼長時間的話,她問道:“那高麗駙馬獻了什麼寶貝貢品?”

“說是有三樣,一是避雷大法。”

“這一樣本宮知道,另外兩樣呢?”

“今兒帶來了什麼《萬國全圖》和寰球儀,《萬國全圖》據說包攬了天下所有國家,寰球儀則說是腳下之大地之球,娘娘你說,腳下大地明明就是平的,怎麼會是一個球呢?”

“你個閹奴知道什麼,腳下大地還真是個球。”鄭貴妃讀過不少書,知道大地是球形的,她也知道為什麼萬曆要把她叫去了,是讓她去看那個《萬國全圖》和寰球儀的,要讓她先於太后和皇后看到那兩樣稀罕物。鄭貴妃心中一暖,當即吩咐道:“備輿,本宮要去乾清宮。”

乾清宮內,宮人和宦官們正在忙碌,準備宴席。自古以來皇帝的宴席都是國家禮儀,規矩不少,明朝時,宮廷宴席分為大宴、中宴、常宴和小宴,遇到重大節慶和國家重大事項,比如宮殿落成、獲得大捷、王子誕辰、外國君主來訪等,才會舉辦“大宴儀”,規模也很大,皇帝和皇親國戚以及四品以上重臣們在奉天殿開宴,五品以下的則在殿外,再次的則需要在午門去了。當然,今天只是小宴,御座下面兩側擺上了幾張小桌,秦川和幾位大臣分坐左右,萬曆皇帝坐在上面。

秦川注意到,萬曆的御桌旁添了一把稍微矮點的椅子,看來應該是為那位鄭貴妃準備的,一想到要見到這位歷史上有名的女人,秦川不禁有些小小的悸動,他希望萬曆不至於像唐玄宗一樣變態,喜歡一個肥婆。

酒菜很快就擺好了,但萬曆和大臣們都沒動,大家說些家常話,秦川知道,這是在等鄭貴妃。不多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然後一位雍容華貴的貴婦牽著一個小孩出現在大殿門口,萬曆站了起來,秦川見幾位大臣站了起來,忙也跟著起來,繞過桌子,齊齊向這位貴婦跪下行禮。那位貴婦先是向大臣們道福回禮,還特意看了一眼秦川,因為這些人中,只有秦川她不認識,然後再領著小孩走到御座前跪下行禮:“臣妾(孩兒)見過陛下(父皇)。”

萬曆高興的走下御臺,扶起鄭貴妃、牽起朱常洵,笑道:“貴妃來了,洵兒也來了,快隨朕上來。”

於是一家三口便走上了象徵著大明至高無上權力的御臺,秦川和幾位大臣隨後得到“平身”的指令,都爬了起來,各自歸位。秦川迅速的望向御臺,卻還是不能仔細看清鄭貴妃的模樣。剛才鄭貴妃在大殿門口時,他只能看個大概,跟著他跪在地上,鄭貴妃的長裙在他前面一漂而過,只有些微微的香氣留下,現在鄭貴妃又高高坐在上面,他更不能肆意的張望了,這讓想一睹鄭貴妃真容的秦川心中略感遺憾,不過至少他看到鄭貴妃身材不錯,既不是肥環,也沒有燕瘦,比較適中。

看著御臺之上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秦川知道,萬曆做夢都想把他的這個兒子帶上這個寶座,但他卻辦不到,福王註定與這個寶座無緣。萬曆連將鄭貴妃封后都辦不到,外有眾臣反對,內有太后壓制,他想玩“三王並封”,想拖延福王出京就藩,不讓王恭妃生的長子朱常洛讀書,但最終他還是在“國本之爭”中敗下陣來,只得違心的冊立朱常洛為太子。為了安撫鄭貴妃,他私下給鄭貴妃寫下諭旨,放在錦匣中藏在翊坤宮的房樑上,諭旨上寫著自己死後將傳位於朱常洵。姑且不說大明不是大清,“金匣傳位”根本就不會得到認可,幾年後,兩人將錦匣拿出來一看,諭旨居然被蟲蛀了,於是萬曆以為是天意,不再想廢立之事,鄭貴妃也由此徹底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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