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主動(1 / 1)
冬日的風格外的冷,尤其是今天冷得刺骨,冷得傷魂。
化作廢墟的馬家莊前,素縞連片,哭嚎聲此起彼伏,聞者心傷。馬家倖存的族人披麻戴孝的守在巨大的靈堂,答謝前來弔唁的往來賓客。
一夜間像是衰老十歲的馬德陪著縣令、縣尉,主薄和捕頭等一眾縣城大佬上香完畢後,領著自家女兒把眾大佬送了出去。
“……馬家的遭遇,本官深表同情,馬家主節哀。”
縣令胡不庸斟酌了一下,緩緩說道:“那兇徒燕長生一而再再而三的殘殺良善,蓄意屠殺無辜,本官絕饒不了他。”
縣尉點頭,向馬德解釋道:“不錯,馬家主,胡大人已經向郡守大人上稟,估計海捕文書不日就會下達,到時候全郡索拿燕長生,他便是長了翅膀都飛不出去!”
“多謝諸位大人主持公道……只是我們馬家……馬家……”
馬德拱了拱手感謝眾大佬,想起之前見到的自家莊子的慘狀,登時悲從心來,老淚縱橫。
“馬家主保重身體,本官事務繁忙,就先走一步了。”
縣令胡不庸安慰一句,朝馬蓉兒點了點頭,隨即一揮衣袖離去,其他縣尉、主薄、捕頭等也紛紛告辭。
等到一眾縣府官員離去,馬德抹了抹臉上的淚痕,目無表情的把沾了眼淚的手指伸入嘴裡:“女兒,感受到了麼?”
“感受到了。”
馬蓉兒點點頭,冷笑道:“這些人可真現實,以往逢年過節,我們馬家迎來送往,給他們的孝敬從來沒少過,現在遭遇大難,他們就這麼冷淡,他們是篤定我們熬不過去了?”
“……馬家莊是我們馬家的根基所在,被一夜間殺得一乾二淨,我馬家實力遭受重創,要想恢復過來,沒個七八年是不可能的……女兒,你說縣城裡的那些傢伙會給我們馬家七八年時間嗎?”
馬德眼裡閃過絕望之色:“怕是剛才來上香的那些人,心裡都在琢磨著怎麼從我們馬家身上撕一塊肉下來……”
“女兒……我們接下來就要面對狂風暴雨,各種刁難……也不知能不能熬得過去……”
“……”
馬蓉兒沉默了一會,幽幽說道:“爹爹莫要擔心,女兒明天就去求宋公子……”
自從知道郡守家的公子對自己感興趣後,馬蓉兒就一直在做準備,原本以她的家勢,區區一縣豪強之女,是配不上郡守家的公子的,不過她本身武道天賦不弱,加上馬家豪富,所以還是有那麼一絲可能。
只是馬蓉兒野心很大,她不願自己以侍妾的身份嫁過去,所以用了“欲擒故縱”的手段,始終保持著和郡守家公子若即若離的態度,直把那一位吊得心癢癢的。
本來按照她的計劃,還要再掉一段時間,才更有把握以正牌夫人的身份嫁過去,可如今發生了這等事情,緊迫之下,只能提前。只是這樣一來,她嫁過去的身份很可能只是一介侍妾,和她覬覦的正妻之位有天淵之別,過往種種算計,也都將胎死腹中。
馬德自然清楚這一點,甚至之前對於女兒的打算他也是鼎力支援,只是現在情況緊急,如果不能在短期內尋得外援,以他們馬家此時元氣大傷的狀態,就要淪為縣城裡諸多豪強勢力瓜分的肥肉,一如他們馬家之前瓜分其他利益時那般的冷酷無情。
“女兒……委屈你了!”
“不委屈了,我終究是馬家的女兒……”馬蓉兒低下頭,讓長髮遮住自己的臉面,她水汪汪的眼眸在陰影下閃爍著銘心刻骨的恨意,“燕長生,我要你……不得好死。”
……
黑風山脈深處。
燕長生一襲緊身的黑色武服,揹著被他取名“血屠”的寬背長刀和青光劍行走在山林間,他腳步迅疾,快若疾風,隱約間傳出一絲風雷悶響。
他赫然是用上了風雷旋風腿趕路。
這門被推衍到內壯級的武技,雖然移動速度極快,但對氣血的消耗同樣驚人,絕不適合長途趕路。只是燕長生有系統在手,能夠不斷補充消耗的氣血,所以從馬家莊離開後,大半天下來,他就橫穿了三四百里山路,到了黑風山脈深處。
中午時分,他來到山溪旁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無稜的水磨石旁,縱身一躍,就落在石頭上歇腳。
“這個時候,馬家再怎麼遲鈍,也應該發現了我留給他們的大禮了吧?”
“這個時代的豪強,以血脈宗族為根基,馬家明面上是以位於縣城裡的馬府為首腦,可實際上,馬家莊才是他們馬家的根基。我把馬家莊屠了,等於消滅了他們未來五六年的有生力量,相當於打斷了馬家的脊樑,縣城裡的其他勢力都不是善男信女,肯定不會放過這樣落井下石的機會。”
“這樣一來,馬家自顧不暇之下,將不得不推遲對我的動作,等我這趟消化了收穫~接下來就將是他們馬家的末日。”
看著“汩汩”流淌的清澈溪水,燕長生捧起一把喝下,溪水冰涼,甘甜可口,讓他忍不住又多喝了幾口,接著洗去臉上的風塵,整個人精神重新煥發。
解渴之後,他回到石頭上開始食用乾糧,昨夜離開馬家莊後,他一路急行,滴水未進,雖然有系統補充氣血,可終究肚子餓了,需要補充食物。
“果然和我之前的猜測那樣,那個吳東流口中的‘造化’就是個大坑,這一路走來根本看不見任何妖物鬼魂,現在看來應該是被那個所謂的‘造化’吸引走了,甚至連縣裡那些去獵殺妖物的武者也都往那邊匯聚了……”
“可是……那個什麼‘造化’在什麼地方?這山脈那麼大,方向稍微一錯就難找到地頭……”
正打算前往“造化”探個究竟的燕長生忽然發現,他不知道去那個地方的路,這可怎麼辦?
……
夜涼如冰,一間荒僻的山廟中,篝火熊熊。
燕長生轉動著篝火架上烤得金黃的蛇肉,目光卻不時的瞟向門口,像是在期待什麼。
這處山廟赫然正是他上次遇到吳東流的那間荒廟。白天他發現自己找不到路,在想不到其他辦法的情況下,無奈只能用最笨的法子——守株待兔。
之前他和吳東流的那晚接觸來看,吳東流似乎被什麼東西給控制住邀請武者前去“造化”,按照正常的邏輯,他絕不可能只是邀請燕長生一個,而且類似的“邀請員”應該還不止一人,比如燕長生後面遇到的那個曹殿飛,所以在這個地方等著,或許能等到類似的“邀請員”,而被帶到那處“造化”去。
當然,以上是燕長生最樂觀的想法,至於事實是不是這樣,那還兩說。如果遇不到“邀請員”,去不到“造化”那,提升不了實力,那他打算遠走高飛,先離開高樂一段時間,把實力提升到內壯後,再回來和馬家了結恩怨。
夜風呼嘯著,把荒廟破爛的窗戶吹得“吱呀”作響,篝火雀躍翻湧,升騰的火星子散落開來,發出“噼啪”聲響。
烤成金黃的蛇肉依舊韌性緊緻,咬上一口,滿嘴香油,只是燕長生卻心不在焉的咀嚼著,驀然他雙眼一亮,旋即低頭悶悶的咀嚼著口中的食物。
空氣中,不知何時,瀰漫著一絲陰冷乾澀的隱晦氣機。
精神力遠超同階武者的燕長生察覺到了這種變化,而這種氣機他並不陌生,尤其是此刻有心之下更是敏銳的捕捉到,這是屬於……妖物的氣息。
“吱呀~”
就在這時,廟門被推開,三道身影魚貫而入,拉長的身影在月色下拖得老長老長,渾如鬼魅。
緊接著,來人發出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咦,有人?相見就是有緣,這位兄弟,你好!”
來人赫然正是昨天才見過的曹殿飛和他兩名同伴。
只是,老兄你們三個的演技有點浮誇好嗎?明明都是衝我來的!
燕長生心中吐槽一句,吞下已被他嚼爛的蛇肉,抬起頭時,臉上已經佈滿了驚訝之色:“幸會幸會!”
不就是比演技嘛,誰怕誰!
“在下高樂縣衙役曹殿飛!”
“在下長社縣竇尼萬。”
“原來是竇兄,久仰久仰。”
“原來是曹兄,欽敬欽敬!(此處請用粵語讀)”
“哈哈……”
“呵呵……”
雙方一番毫無營養的寒暄後,場面一度陷入了冷場的尷尬。空氣中,有一種詭異在蔓延。
燕長生指了指火上烤著的蛇肉:“那個……曹兄,你們吃肉?”
“謝謝。”
曹殿飛三人點點頭,分別從篝火上取下烤好的蛇肉食用,一個個吃得滿嘴油膩,只是這狼吞虎嚥,生撕啃咬的架勢,讓人不由的想起森林裡飢餓的惡狼,分外嚇人。
燕長生默默的看著他們,安靜的啃著自己的食物,荒廟裡頓時又安靜下來,火光下只時不時的響起一陣陣清晰的咀嚼聲。
一刻鐘後,篝火上的蛇肉被一掃而空。
曹殿飛三人tian著嘴角的油脂,眼瞳裡隱約間閃爍綠芒:“竇兄弟,你準備了這麼多食物,是在等朋友嗎?我們吃了你朋友……的食物,真是過意不去啊~”
因為原本就有打算等“邀請員”上門,所以燕長生準備多了食物,這種下意識的行為,反而讓曹殿飛產生了某種聯想。
不過燕長生反應很快,隨口胡謅道:“哦,我之前約了個朋友今夜在這裡碰面,只是到現在他都沒有來,也不知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