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直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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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樂縣東城門口。

本縣縣令率領著縣府高層以及一眾鄉紳豪強仰著頭望著三四米開外,騎在高頭大馬上,黑袍黑甲,肩披黑氅的鎮玄司甲士,神色有的冷漠,有的諂媚,有的生澀,有的憤懣,凡此種種,不一而具。

在他們四周,一眾黔首愚夫或仰或俯,捂著眼睛哇哇喊疼,眾生醜態,盡收眼底。

燕長生高居馬背上,俯視著胡不庸等縣府高層,以馬德為首的高樂縣諸豪強,也不說話,冰冷的目光透過面具的眼孔注視著胡不庸等人。

沉默,冷淡,冷漠。

一時間,彼此間原本尷尬的氣氛突然一沉,變得古怪,甚至緊張起來。

“嗬嗬嗬,這位大人,在下添為高樂縣主……”

“我知道,主薄嘛。”

看著出列替胡不庸解圍的主薄,燕長生直接截斷對方的話,類似這種路人NPC的角色名字,他懶得去記憶,隨後在一眾不解的目光中取下臉上的面甲,露出一張濃眉大眼,五官方正的臉孔。

胡不庸等縣衙高層疑惑的皺起了眉頭,眼前這人不認識啊,為何他一見面就露出這麼大的敵意?唯有潘捕頭下意識的撓了撓下巴,總覺得眼前這張臉有些熟悉,可又一時間想不起來。

燕長生咧嘴冷笑:“幾位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其實我們應該不陌生的,畢竟,我也是高樂縣人。”

嗯?

胡不庸等官員神情一振,絞盡腦汁卻怎麼也認不出眼前這人的身份,正要開口請教,耳畔就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吼叫:“是你!”

這叫聲是如此的慘唳,宛如杜鵑啼血,語氣間卻又夾著滔天的恨意和刻骨銘心的血仇。

眾人下意識的循聲望去,就見馬家家主馬德渾身像是打擺子似的簌簌發抖,臉色慘白看不見一絲血色,原本冷峻的臉上寫滿了和他身份不相稱的仇與恨。

“是我。”

燕長生嘴角掠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看著恨不得撲上前和自己拼命的馬德,身體微微向前傾了傾,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馬德。

“又見面了,上次送你的禮物,可還滿意?”

“啊,燕長生,我要殺了你!”

聽到燕長生這番話,原本積鬱在心頭的怒火瞬間焚滅理智,馬德渾身氣血暴漲,整個人撲將出去,已達化境的鐵砂掌掀起滾滾腥臭,狠狠拍向馬背上的燕長生。

上次城外馬家莊滿門被殺,嫡系宗支幾乎被屠戮一空,連宗祠都被塗汙破壞,始作俑者就是眼前這人,而他此刻卻搖身一變,成了鎮玄司的巡察使,還敢堂而皇之的提及上次的事情,這分明是在馬家頭上拉屎。

是可忍孰不可忍,暴怒之下,馬德顧不得那麼多,直接上手就想將燕長生斃殺當場。

然而,面對馬德的突襲,燕長生卻老神在在的坐在馬背上,漫不經心的看著逼近的馬德,嘴角上的嘲諷意味不增反減,就像是在看一個自不量力的螳螂揮著刀臂阻擋碾壓而過的車輪。

“這傢伙竟然敢無視老夫,簡直找死,老夫這一掌下去,定要碎了他的五臟六腑,替我馬家兒郎報仇!”

見燕長生一副絲毫不抵抗的樣子,馬德大喜,將原本留存三成以備萬一的力量全都灌注到手掌中,腥風鼓盪間,空氣中傳出一道駭人的戾嘯。

然而下一刻,就在馬德一張即將轟中燕長生的剎那,一股巨力驀然從旁傳來,宛如一輛高速賓士的馬車橫撞而至,把馬德直接撞飛十數米,一頭砸在城牆牆根上,現出一個輪廓清晰的人形凹坑。

燕長生嘴角翹了翹,扭頭看了眼牆根上的人形凹痕,接著轉頭看向立在馬德先前所在位置的潘捕頭:“潘捕頭,多謝援手。”

對於潘捕頭,燕長生的情緒是複雜的,先前進入縣衙當衙役時,雖然沒有直接歸他管轄,但從黃捕快等人口中瞭解的訊息,可知此人還算是廉明幹練,勇於用事,手上有幾把刷子,是老百姓口裡的“好官”。然而,他終究屬於縣府高層一員,當初前身一家含冤受辱,他即便沒有落井下石,至少也是袖手旁觀,心無仁慈,更何況,從得到的訊息來看,他和馬家交往過密,這裡面或許還有他不瞭解的PY交易。

“……何必呢……”

潘捕頭仰頭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的臉孔,嘆了口氣,眼神複雜,之前他如果不出手,縱然馬德一擊得手,可一個偷襲鎮玄司巡察使的罪名壓下來,整個馬家撐不過三日便會滿門族滅。

甚至連他們這些出現在現場的縣府一眾高層都會因此受到牽連,輕則罷官丟職,重則連累家人,殞命牢獄。

可以說,潘捕頭這一撞,不僅救了馬家,還救了現場包括胡不庸在內的一眾高樂縣縣府高層。

“燕巡察使,本官胡不庸,添為本縣令尹,不知閣下此番前來……”

這時,胡不庸等人回過神來,他們經過短暫的震驚之後,已經接受了眼前這個高居黑龍馬上的年輕人就是之前曾在縣城裡鬧得沸沸沸揚揚,甚至引得全城通緝的燕長生這個爆炸性的訊息。

這些人不愧是官料子,胸有城府,哪怕心中震撼,可臉上卻始終保持著古井無波的狀態,尤其是縣令胡不庸,臉上甚至還浮現出一抹自然而矜持的笑容。

要知道,燕長生如今可是在高樂縣掛了號的兇犯,在官方的通報中不久前還炮製了慘烈的“縣牢血案”,而簽發海捕文書的正是眼前這位縣令大人,而今他卻和燕長生談笑風生,這份心性和氣度,為官的老辣和嫻熟,比旁邊的主薄和縣尉強了不知多少。

“本人受命前來高樂徹查之前“妖亂”事宜,隨帶要把周圍的妖魔宵小剪除掉,還高樂百姓一個太平。”

燕長生說完,朝胡不庸等縣城高官點了點頭,接著道:“此外,本人性情粗鄙,萬一誅除妖魔期間有所冒犯,還望諸位大人包涵。”

這話一出,胡不庸等人心頭一凜,再看燕長生臉上人畜無害的笑容,登時把心頭的警惕拉到最高,這是在提前打招呼,本次事情看來是有得鬧騰了,不過場面話還得繼續說。

“燕巡察使說哪裡話,你此次前來本就是為了我高樂百姓,我們高樂上下都會全力配合,期望能早日解決掉那些禍患。”

“胡大人所言極是。”主薄這時接過話頭,朝燕長生笑道,“燕巡察使,時辰不早了,我們胡大人已在悅來樓備好酒席為你洗塵接風,還請賞臉……”

“多謝諸位大人的好意。”

燕長生在馬背上拱了拱手,目光掃過一臉不解的胡不庸等人,漫聲道:“不過燕某還得去拜祭我那雙慘死的父母,就先告辭了,下回某做東再宴請諸位,屆時還望賞臉一二。”

說完,他調轉馬頭,打馬而去,留下一眾官員豪強愕愣在,沉默不語,只是站在最前排的那幾人臉色卻異常難看,尤其是縣令胡不庸,眼神冷峻,宛如刀子般,刺向遠處燕長生的背影。

半個時辰後,悅來樓天字號房。

先前在城外碰了一鼻子灰的縣府高層一個不落的全都出現在這,除此之外,還有高樂縣的諸多好強,此刻他們以眾星拱月之勢環繞胡不庸等人而坐,一個個面容緊繃,神色緊張,開闊的天字號房內氣氛很是壓抑。

“先前我等雖秉公執法,但到底得罪於他,此子心胸狹窄,滿腔恨嫉,此番前來,恐怕不把咱們高樂縣掀個天翻地覆不會罷休……”

良久,胡不庸開口,他看向臉色同樣沉悶的縣尉,主薄等人,幽幽道:“事到如今,諸位覺得我等該如何是好??”

“胡大人,這一位雖然受命鎮玄司而來,但也只是對付那些稀奇古怪的髒東西罷了,於民生軍務等方面是無權過問的。”

主薄斟酌了一下,緩緩道:“下官以為,我們當務之急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情,鎮之以定,不慌不亂,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只要在民生和軍務方面不出差池,就立於不敗之地。”

胡不庸聞言,點了點頭:“繼續。”

“另一方面,我們要努力緩和化解和燕巡察使之間的誤會。”主薄說到這,看了眼潘捕頭道,“從先前的一番接觸來看,這位大人可是不好相與,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所以……”

“你是想把馬家犧牲了,來換取和燕長生的和解?”潘捕頭臉色陰沉,他瞅了主薄一眼,搖頭,“這不可能,不說馬家本身作為本縣名列前茅的豪強實力強勁,不好對付,倘若我們這麼做,豈不就是欺軟怕硬,這讓咱們的臉面往哪擱,縣裡其他的豪強家族又會怎麼看這事?日後咱們還有威信,還能駕馭全縣上下的局面?”

“老潘說得對,那燕長生如今抱了鎮玄司的大腿不好對付,可我們在高樂經營那麼久,就好對付了?更何況我們還有其他豪強望族支援,燕長生孤身一人,能奈何得了我們?”

縣尉抹了抹嘴上的絡腮鬍子,眼中閃過一抹兇光,在脖子邊比劃了一下:“實在不行……我們高樂附近的妖魔鬼怪可沒清繳乾淨,說不定在什麼地方還藏著一些強悍的……如果有個萬一……”

天字號房內,各種議論聲頓時一靜,緊接著又再度窸窸窣窣的響了起來,一直持續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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