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夜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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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樂縣城外,一處荒僻的山前墳頭。

燕長生恭敬的焚香祭祀後,在墳前的空地上坐下,眼神望向昏白的天空,神情寂寥中包含著濃濃的愧疚。

“爹……娘……我雖然不是你們真正的兒子,不過受他之身,承他因果,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們確確實實是我的父母,只可惜當日我實力不夠,沒能把你們都救出來……”

“……只能把你們安葬在這荒僻的地方,沒能給你們洗刷冤屈,也沒能給你們風光大葬……”

“不過,你們放心,這個仇很快就能了結,到時候我一定尋著小妹的屍骨和你們葬到一塊……”

“至於那些曾經參與陷害折磨你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

燕長生一邊自言自語的絮絮叨叨,一邊喝著途中買下的烈酒,眼神逐漸迷離起來,隱約間有山嵐飄蕩而過,朦朦朧朧裡依稀有兩道佝僂的身影朝他輕笑點頭。

等到日薄西山,淡金色的芒光照在荒山頭時,燕長生方才打著哈欠從墳頭前坐起,只覺渾身舒透,像是進行了一次深層次的沖洗按摩,整個人乾淨爽徹,狀態好的出奇。

自從當日離開高樂縣前去黑風山深處,雖然不過短短數日,可數次遊走生死之間,卻讓燕長生感覺自己像是離開了好些年,再回到燕父燕母墳前,一番傾訴,讓他積鬱心頭的憤懣消散大半。

尤其是先前似夢似醒間,彷彿見到了燕父燕母,還被他們好生誇讚了一番,讓他穿越而來,與這個世界存在的那種生澀和隔閡感消融了絕大部分,只存在不足原來的半成,想來一旦徹底了結燕家的恩怨因果,這種疏離隔閡便會徹底消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那就意味著徹底融入這個世界。

“到那時,即便再遇到一些精於演算的占卜高手也再無法推測出我的跟腳。”

燕長生眯著眼沉吟了片刻,接著把墳前認認真真的清潔整理了一番,最後磕了三個響頭,便轉身離開。

此去,當徹底了結因果,不僅是馬家,還有那些助紂為虐之輩。

……

傍晚時分,高樂縣城內,食為天酒樓。

舊地重遊的燕長生撐開窗子,就著初上的華燈看著繁華的街道,眼神深沉中帶著一抹沉湎之色。

很難想象,幾日前,“妖亂”發生時,整個縣城人心惶惶,街道空蕩蕩杳無人跡的樣子,他趴在窗前發了會呆,直到房門被敲響,才施施然關閉窗戶,開啟房門。

“來了。”

見到立在門外,從頭裹到腳的來人後,燕長生神色平淡,像是早有所料似的讓開位置後,回到房間中央的案桌前坐下,隨手在桌子中央的紫砂小壺上一按,片刻間便有一陣沁人心脾的茶香在屋內盪漾起來。

看著案桌上分主客置好的茶具,來人遮掩在兜帽下的眼瞳猛然一縮,沉聲道:“你猜到我會來?”

“不,我猜到會有人來,但沒猜到是你。”燕長生端起茶壺給對方添滿後,又給自己滿上,端起杯子“呲溜”一口,頓時滿口芬芳。

“……沒想到你之前藏得那麼深,所有人都小瞧了你!”

來者苦笑一聲,上前落座後,放下兜帽,露出潘捕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來人赫然是執掌巡捕房的本縣巨頭之一的潘捕頭。

“不是小瞧,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燕長生放下茶杯,看著潘捕頭幽幽道:“不知潘頭大駕光臨,可有事情教我?”

潘捕頭目光一凝,端起茶杯飲盡後,音色深沉:“馬家……這事沒有緩和的餘地?”

“殺身之仇,戮親之恨,不共戴天。”燕長生垂下眼瞼,眸光變得幽深。

“……”潘捕頭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嘆了口氣,轉而道,“令尊令堂大人的事情,諸位大人也是被馬家矇蔽……”

“我理解。”

燕長生點頭,見潘捕頭滿是風霜的臉面上露出笑容後,方才緩緩道:“但不原諒。”

“你……”

“你們和馬家勾結,誣陷折磨我無辜的父母,害我小妹慘死……呵呵……我當然理解你們當時的選擇,畢竟一方是豪強馬家,一方不過是黔首愚夫,孰輕孰重,正常人都能分得清楚。”

“不過……他們是我的父母,我的小妹,是我的血肉至親……”

說到這,燕長生意味深長的看了潘捕頭一眼,嘴角一咧,露出一道磣人的冷笑:“殺人償命,血債血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你這是和整個高樂縣為敵!”潘捕頭呼吸一滯,有些氣急敗壞。

“你太看得起他們了,他們代表不了整個高樂縣。”燕長生眼中有名為“不屑”的情緒閃爍,“不過是一群插標賣首之輩,已然是冢中枯骨猶不自知。”

潘捕頭不知燕長生語氣中透露的強大自信來自何地,心存猶豫,盡最後的努力勸道:“人死不能復生,何必弄得兩敗俱傷?”

“潘頭,換做是你,若是父母小妹被人害得慘死,你會心平氣和的和對方和解?”燕長生幽幽的問了句,冷笑,“沒經歷過別人的痛苦,就別勸人善良。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潘頭,你說呢?”

說完,他端起茶杯剛滿上的茶杯輕輕一抿,便沉默下去,不再說話。

端茶,送客。

潘捕頭深吸一口氣,眼露覆雜,想要再勸解一二,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話可說。正如燕長生所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設身處地的思考下,若是是他至親被害,也絕不可能和兇手和解,誓要將對方徹底搏殺剷除,以慰至親的在天之靈。

可如今這兇手卻成了他們自己,該如何是好?

懷著滿腹黯然,潘捕頭匆匆起身,朝燕長生拱了拱手,就轉身離去,臨出門前猶豫了一下,輕輕的說了聲就帶上門迅速離開。

“你……保重。”

“彼此。”

燕長生收回目光,低頭凝視著桌上的杯具,沉默片刻,忽而淡然一笑。

“嘿嘿嘿~”

“嘻嘻嘻~”

“啦啦啦~”

下一刻,一陣詭異的笑聲突然在房間內響起,緊接著室內明亮的燭光瞬間熄滅,就連外間映照在窗上的暈黃色的暮光都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般,整間客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咄~”

“咄~”

“咄~”

燕長生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低沉的聲響在客房內迴響:“終於來了?”

這話一出,房間裡響起的那些詭笑頓時一滯,緊接著一道難辨雌雄的嗓音響起:“你不怕?”

“我為什麼要怕?”

燕長生向後靠了靠,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椅背上,神色淡漠,絲毫不見驟逢突變的驚慌,就彷彿眼前這一幕真的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似的。

與此同時,三道裹著絲絲陰氣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

這三道身影素衣罩體,長髮遮面,懸浮於地面上三寸的虛空中,腳尖隔著寸許距離指向地面,一層凝白的冰霜以向四周擴散開去,很快就鋪面了整個客房地面,並且繼續向四壁和房頂蔓延開去。

一時間,客房裡響起冰霜凝結時的“咯吱”聲響,溫度更是瞬間驟降,彷彿剎那間進入了大雪紛飛的冬季。

“你為什麼要怕?因為……我們……”

“是鬼呀~”

刺耳的詭笑聲再度響起,而這時,這三道詭異的身影已經來到燕長生身後,其中兩道伸出手臂,黝黑泛著惡臭的指甲彷彿利刃般刺向燕長生的後腦,顱頂,背心等要害。

剩下一道突然間頸脖伸長兩三米,頭顱竟是如蛇蟒般彎到燕長生面前,停在距他臉面不足一寸的地方,遮面長髮自動分開,露出一張像是塗了三尺麵粉的扭曲臉孔,其咧嘴齜牙,吐出亂抖如蟲的腥臭紅舌,猩紅的雙眼更是直勾勾的盯著燕長生,眼瞳裡滿是兇惡和怨毒。

“又醜又臭。”

燕長生嘀咕了一句,胸口猛地高高隆起,天蛇射息法隨意而動,一口最純粹的氣血陽剛隨著他的厲喝宛如炮彈般脫口而出,正面轟在了這頭鬼物的面門上。

“破!”

這鬼物陰邪,最忌陽剛,尤其是燕長生這種,本身根基完美,氣血雄厚堪比七品,這一口濃烈的氣血陽剛噴吐出來,不僅直接把眼前這頭鬼物轟飛出去,甚至在接觸的剎那就把它點燃。

“啊~”

慘叫聲中,客房內像是多了一隻人形火炬,森鬱的陰氣混著濃烈的死怨宛如黑煙般散漫開去,充塞整個客房。

而這時,燕長生身後兩頭鬼物的偷襲已至,鋒利的指甲尖甚至割裂了空氣,可下一刻燕長生卻像是腦後長眼般,整個人向前生生平移了幾寸,恰到好處的避開了鋒利如刀的指甲,接著又霸道無比的向後一靠,竟是主動的用自己的背脊去撞擊對方的指尖。

這一傾一退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偷襲燕長生的兩頭鬼物正覺先前偷襲落空,就被一股澎湃著濃烈陽剛氣血的狂暴力量直接撞爆指甲,接著一路往上,指頭,手掌,手腕,手臂,肩膀,接著整個身體統統炸開。

剎那間,黑煙滾滾,灰灰紛揚,而蔓延到四壁和房頂的冰霜卻詭異的止住蔓延,並且紛紛融化成水,宛如碎雨般濺落下來。

一時間,整間客房變得溼噠噠的,空氣中更彌散著一股刺鼻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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