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獻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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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陽城,鎮玄司分舵正堂。

當燕長生跟在方長宇身後,一行五人進入正堂堂內時,從堂內波動而來的壓力就讓他呼吸一緊。

尤其是坐在主位上,正對他們的舵主張格安更是臉頰赤紅,怒髮衝冠,身上的衣袍下像是藏了一臺鼓風機,把袍子鼓盪得“呼呼”作響,空氣中都彌散著一股暴躁的味道。

燕長生跟著方長宇進到內堂後,先後向張格安和分坐兩旁客座上的兩名賓客行禮,從而也獲知了這兩人的身份。

坐在左側客座上的是郡守宋月清,青衣灰髮,長鬚如柳,面容清癯,方正融圓,此時雙手按在膝蓋上,腰背挺直,正襟危坐。

和宋郡守相對而坐的是一個身高兩米多的大漢,他身披重甲,頭戴銀盔,滿面濃密的鬍鬚如鋼針般根根倒豎,豹眼顧盼間,煞氣騰騰,顯然是軍中驍將,曾經殺生如麻,正是本郡的鎮守將軍羅平堂。

在晉國的州郡地方上,郡守主掌一應民生政務,鎮守將軍掌軍權,而鎮玄司不僅專司神鬼妖魔事宜,同時還有風聞奏對,監督百官軍將的事務。

三者再加上郡內的那些世家豪族,就構成了一郡之地的上層建築。

此刻在渤海郡官面上權勢最大的三人面前,燕長生卻意外的心平氣靜,甚至他還有閒心去觀察左右,比如在他左手邊這位仁兄雖然面無表情,但從他貼著褲縫上微微顫抖的手指就能感受到他內心的不安。

張格安雖然早在兩日前就從方長宇口中聽過一遍,但此時還是強行按住心頭的怒火:“方長宇,此次征剿紅春樓鬼墟,雖然最後墟破鬼消,可先前遴選的兩亭精銳都幾乎折損在裡面,現在當著宋郡守和羅將軍的面,你再把當時的情形說一遍,不要有任何隱瞞。”

“是,舵主,當日我和張屠霄……”

方長宇想也沒想,就把當日的情形事無鉅細的講述了一遍,一些被上首三位問詢的地方更是著重進行了描述,用了小半個時辰才把事情說完。

“你的意思是,當日你們分成兩隊,你率大部隊留下作為誘餌吸引周遭鬼影的攻擊,張屠霄帶隊去執行斬首,想要誅除鬼墟里的鬼王,然後你們大部隊在原地堅持了一段時間,卻最終寡不敵眾,相繼犧牲……最終在你們四人快要力竭而亡的時候,突然天搖地動,就徹底昏迷過去?”

“是的,郡守大人。”方長宇點了點頭,臉上浮起復雜之色,欲言又止。

郡守宋月清濃眉一抬,語氣不容置疑:“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儘管道來!”

“……在昏迷之前……”方長宇遲疑了一下,緩緩道,“屬下曾經見到鬼墟深處似乎有一道撐天巨影破滅……”

“撐天巨影破滅?”

張格安三人聞言交換了一個眼色,最終目光紛紛落在了立在方長宇身後的燕長生。

“……燕長生,你是進入鬼墟深處的唯一倖存者,你把當日的經歷再說一遍,不要隱瞞……”張格安深深的看了燕長生一眼,“不要撒謊。”

“是,舵主。”

燕長生眼眉低垂,拱了拱手,聲色順朗清晰,音量不高不低的開始了講述:“當時情況緊急,屬下和亭主並兩位青龍亭的袍澤一路精進,途中有大量鬼影來襲,我們……”

燕長生的講述簡單扼要,九成九都是真實,甚至連獲得《光明無量彌陀經》這件事都沒隱瞞,唯一保留的是小骨頭,他打算等日後找機會外出一趟任務,再把小骨頭曝光,畢竟小骨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魏駙馬”,這樣一個麻煩燙手的東西,還是先別大張旗鼓為妙。

哪怕之前聽燕長生講述過一次,張格安依然聽得心神搖曳,恨不得以身相代,和那個能在玄帝佈置下依然能苦撐八百年的前朝駙馬過過招。

郡守和鎮守將軍二人也同樣一陣感嘆,萬萬沒想到,那處紅春樓下,竟然連線了一處鬼墟,而那處鬼墟赫然是八百年前的前朝霸主玄帝針對自己駙馬所設,如果處置得好,說不定能從裡面收穫一批有用的東西,可惜……

倒是這《光明無量彌陀經》竟然被一個小小的鎮玄司甲士得到!

那可是絕世級的功法,莫說是他們三人,哪怕是中樞朝堂的那些大佬,說不得都沒見過這一級別的功法,哪怕從眼前這小子口中知道了一些有關這門功法的缺憾,但終究是絕世級啊……

三人不動聲色的交換了個眼神,正要說什麼,就聽堂下的燕長生忽然開口,說出的話卻讓他們沒由來的一陣心驚肉跳,差點從位置上站起來。

“屬下有個不情之請,想將這門功法上呈陛下,還望三位大人應允。”

“你要……把這門功法上呈陛下?這可是一門絕世級的功法?雖然有很大的缺憾,但絕世終究是絕世……”張格安臉色一變,坐直身子,赤發飛揚,神情嚴肅。

郡守和鎮守將軍也雙雙沉默不語,肅然的看向燕長生,這個年歲不大的少年,的確給了他們極大的意外,引發了他們的重視。

燕長生拱手低頭,讓人看不見他的神情,可從他口中傳出的聲音卻振聾發聵:“普天之下皆是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屬下獲得這門功法也屬僥倖,獻給陛下正是為臣本份。”

“……普天之下皆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張格安三人咀嚼著這句話,眼中精光閃爍,再看向燕長生的目光裡除了驚奇之外就是慎重,再無任何先前的輕慢,心中更是不約而同的升起一個念頭,此子非是池中之物。

如果燕長生只是和人私下裡說,倒還有操作的空間,可如今當著三人面提出,反而少了迂迴的餘地,畢竟,他們三人可都是有向皇帝上奏密摺的權力,相互顧忌之下,反倒多了約束,難以一手遮天。

只是,可惜了那門絕世級的功法,不能一睹全貌。

就在三人眼中升起惋惜之色時,便聽燕長生又道:“只是那位前朝駙馬終究化身鬼物,屬下恐其所傳功法中或有疏漏隱秘之處,懇請三位大人替屬下把關細審。”

這話一出,張格安三人臉色再變,眼中的惋惜瞬間被欣喜替代,那位城府較淺的鎮守將軍更是激動之下抓落了自己一把鬍子。

張格安深吸一口氣,嚥了咽口水:“燕長生,你這話是真的?”

燕長生把頭勾得更低:“屬下之言發自肺腑,那位魏駙馬終究是前朝之人,化身鬼物八百年,那門功法雖然分屬絕世,但屬下見識淺薄,怕無法發現其中的隱藏的疏漏,若是因此獲罪於陛下,怕是會連累三位大人……”

“此言言之有理……張舵主,羅將軍,燕甲士之言發自肺腑,其所言也非是虛恫,本官責無旁貸,兩位以為何?”

郡守宋月清當即開口,他捋了捋額下柳須,方正的臉孔上滿是肅然,說得義正言辭。

女馬白勺,給這老貨搶先了。

張格安和鎮守將軍羅平堂心頭暗罵一聲,接著迅速表態,一個比一個嚴肅,一個比一個大義凜然。

在之後,三人揮退一臉懵逼的方長宇等人,一起進入到張格安的修煉密室內。

一個時辰後,郡守宋月清和羅平堂滿意的告辭離去。

臨走前,宋月清貌似不經意的朝燕長生問了句:“燕甲士,這次本官承你情了……你有什麼要求,本官允你三個。”

這是想早點還我人情,不想和我有過多牽連?怕我打蛇隨棍上?

燕長生敏銳的捕捉到了宋月清話語間隱藏的資訊,他低垂眼眉,用眼角的餘光瞟了對方一眼,見他清癯的臉龐上正氣方剛,妥妥的青天大老爺形象,若非先前交流時見過他眼冒貪婪的模樣,燕長生還真相信他是個道德君子。

不過,既然對方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燕長生自然也不會裝聾作啞或是藉故糾纏,他想了想,笑道:“卑職還真是有些事要懇求郡守大人幫助。”

“哦,你說。”

“這第一件事,卑職先前因為錯殺了馬氏女,獲罪於宋公子,懇請郡守大人說和一二,卑職願公開擺酒謝罪。”

燕長生說完,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禮,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只是藏在陰影裡的臉孔上卻神色冷靜,和他的惶恐不安的語調截然不同。

演戲而已,誰還不會一兩手呢。

“馬氏女?”宋月清略一沉吟,旋即展眉,扶住燕長生合拱的雙手,“犬子的荒唐本官也略有耳聞,回去後,本官會嚴加管教。”

“多謝郡守大人,相比宋公子也是識人不明,被那馬氏女魅惑……那馬氏女原本和卑職訂有婚約,只可惜她蛇蠍心腸,卑職無奈之下也只能……”

聽得燕長生的解釋,宋月清臉色更加難看,所謂知子莫若父,自己兒子有寡人之疾,平日裡招蜂引蝶,放浪形骸他也不是不知道,可去撩撥一個有婚約的女子,事敗後還去針對人家,這可就有些過分了。

更何況眼前此子胸有城府,非是易與之輩,此次向陛下獻上絕世級的功法後,怕是會簡在帝心,日後平步青雲也絕非不可能。

思及此,宋月清拱了拱手:“燕甲士放心,本官此番回去,就禁那不孝子的足,管教他日後不敢再招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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