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治癒(1 / 1)
“我的傷勢?”
徐莫生愣了愣,四處溜轉的眼睛忽然暴綻精芒,接著迅速黯淡下去,原本就瘦小的身形更是縮了幾分。
他囁嚅了幾下,遲疑道:“亭主……多謝亭主掛念,只是屬下的傷……”
“十一年前,你徐莫生也是本亭名列前三的甲士,競爭亭主的熱門人選,忠肝義膽,義氣無雙,只可惜,一次任務回來後,你就像是被打斷脊樑的老狗,不但實力從七品後期跌了下來,整個人的心氣都沒了。”
燕長生凝視著徐莫生的眼睛,一字一頓的把自己查閱到的資訊說了出來,只可惜,得到的只是不斷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的結果。
如果不是再三確認,燕長生根本無法和眼前這個蒼老畏縮,拘謹油膩的小老頭和檔案裡那個曾一夜間輾轉三百里拔刀狂戰八方,單槍匹馬劈殺青蛇妖,曾在白虎亭亭主的候選排名還在張屠霄前面的“夜魔刀”相聯絡起來。
“亭主……好漢不提當年勇,小老兒如今已年過五十,還能留得個囫圇身,相比那些殞命於妖魔之口的同袍,算是幸運很多,我也很知足了。”
徐莫生渾濁的眼瞳中流露出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黯淡,他嘆了口氣,滿是皺褶的老臉上擠出一抹討好的諂笑:“現在有亭主您執掌本亭,想來我們一定能再創輝煌,重整白虎亭往昔的聲威。”
燕長生恍若未聞,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幽幽道:“我可以治好你的病。”
“您說的是……什麼?”
徐莫生先是諂笑著連連點頭,接著反應過來,整個人神色大變,氣機勃發,宛如一把飽飲敵血的寶刀,鋒芒畢露,殺氣騰騰。
接著這股恐怖的氣機迅速消散,他又恢復了原先瘦小畏縮的模樣,他苦苦一笑,抱拳哀求:“亭主……就別拿小老兒尋開心了……”
燕長生放下茶杯:“我說的是真的。”
“呵呵……”徐莫生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當年途徑本郡的‘毒閻羅’給我瞅過,說除非有大林寺的藥師還魂丹,不然……”
藥師還魂丹,是大林寺的鎮派至寶,號稱能白骨生肌,起死回生,名氣還在大還丹之上。然而這種丹藥太過稀罕,縱是財大氣粗的大林寺也不過每甲子開一爐,丹成十八,大多進貢皇庭,或分潤給於之同氣連枝的宗派世家,能流落到外面的,幾十年不見得有一顆。
毒閻羅那麼說,實際上是變相的告訴他這傷無法根治。
“我看了檔案,上面記載了,當初毒閻羅還說過有一種方法能讓你徹底痊癒……”
“是的,另一種方式就是請一位佛門大能,將其蘊含佛門至剛純陽氣息的真罡注入小老兒體內,功行九轉,除惡解煞,消災化厄……小老兒當年不過是區區一名銅甲士,人脈關係全在本郡,如何能識得那樣佛法精深的大師?更別說,這般救治,會嚴重損耗真罡,輕者修為倒退,重則散功歸凡……”
說到這,徐莫生意興闌珊,他拱了拱手:“屬下年紀大了,有些疲憊,亭主如果沒其他吩咐,小老兒就先行告退了。”
燕長生不以為意,沉聲道:“我說過,我能治好你。”
“亭主是在小老兒開玩笑?”
“是真是假,一試就知。”燕長生向後揚了揚,伸出一根手指,“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徐莫生沒有接話,只是使勁展開有些耷拉的眼瞼,深深的打量了燕長生一番,末了輕笑一聲:“不知亭主有何要求?”
“十年。”
燕長生伸出手指比劃:“為我效力十年。”
“十年……倒是公道……”徐莫生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緩緩道,“亭主真有把握?”
“若是沒把握,你儘可離去便是。”
燕長生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反正治療時長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徐莫生不語,他鬆鬆垮垮的坐在石凳上,宛如一灘爛泥,氣息若有若無,片刻之後,他猛地起身,朝燕長生拱手作揖:“如此,就拜託亭主了。”
“應該的,來。”
燕長生輕笑,領著徐莫生來到修煉密室,讓他盤膝而坐,除去身上的外袍,露出皮包骨似的上半身後,自己便走到了他的身後站定。
十一年前,風頭正勁,綽號“夜魔刀”的徐莫生接了個簡單的銅牌任務,不想數日之後重傷而歸,昏迷了足足七天七夜,自那以後,白虎亭中矯健精神,意氣風發的“夜魔刀”就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苟延殘喘,嗜酒如命,油膩滑手的老徐。
藉助密室內光亮刺眼的鯨油大燭,燕長生才看清徐莫生瘦骨嶙峋的前胸後背上有一道青黑色的巨大條痕,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掌曾經握住他的身軀,狂猛的勁道在他身上留下了恐怖的指痕。
光是一隻手掌就堪比人體那般大小,可想而知,當年徐莫生遭遇的妖魔,其體量是何等的恐怖,實力是何等的驚人。
哪怕過去了十一年,燕長生依然能從徐莫生身上的指痕上感受到一股逼人的陰邪之氣,宛如一根根細針“噗噗噗”的扎刺著自己離得較近的袒露在外的皮膚表面。
“咳咳……”
徐莫生咳嗽一聲,枯瘦乾癟的背脊拉扯皮膜,使得這一道道指痕起伏拉伸,更顯猙獰怪異,他聲音沙啞乾癟,像是一口濃痰悶在喉管裡:“亭主,可能治?”
“放心,能治。”
燕長生點頭,神色輕鬆,十指結印,識海中神魂猛地一跳,便躍入觀想出的混沌白蓮中,混沌氣彌散,自有一層清清明明的胎衣生成將他的神魂包裹住。
緊接著,他體內真罡功行九轉,一縷縷屬於佛門的慈悲陽剛氣機瀰漫開來,一呼一吸間竟是和識海中跌坐蓮蓬的神魂同步。
剎那間,燕長生識海內光明大放,神曦縷縷,照徹九天十地,與此同時,一片祥和純澈的佛光自燕長生掌間生出,須臾間就由雞子大小迅速將他雙手雙臂都包囊其中。
神通,佛光。
此光除惡解煞,消災化厄,度有緣善信,彰佛陀慈悲。
能否消解徐莫生身上的傷勢,燕長生並無把握,甚至招來徐莫生也不過是他見到系統面板上有關神通佛光的解釋時的靈機一動,但料想這門號稱前古佛門第一的《光明無量彌陀經》能被稱為佛門第一,絕非泛泛之輩,必然是因其足夠強大,蓋壓諸功,才能號稱第一。
“滋滋~”
隨著燕長生將掌中佛光按在徐莫生背上的傷痕處,登時發出鐵汁倒入涼水中的聲響,一片片濃密粘稠的霧氣隨之升騰,伴隨著一陣濃烈過一陣的惡臭,頃刻間就把整間修煉密室弄得烏煙瘴氣,難以呼吸。
“啊啊啊~”
身受佛光的徐莫生更是發出淒厲的哀嚎,如挖心似刺骨,若非被燕長生強行按在地上,這會估計都會痛得在地上直打滾了。
大半個時辰後,密室內,腥氣濃得令人作嘔,地上,牆壁上遍佈水汽凝露。
徐莫生軟軟的坐在地上,若非燕長生扶了一把,他此刻估摸著就會入爛泥般倒下,此時的他嗓子都已喊啞了,胸背上的青黑色指痕消減得七七八八,再有小半個時辰估摸著就能徹底清除。
欣喜,激動,期待等複雜難言的情緒浮上他的臉孔,惡疾十一年,每一天都過得悲催難受,如負萬斤匍匐,尋醫無數,卻求救無門。
終於,苦熬十一年後,終於等到了希望。
升騰的濃白水汽中,燕長生寶相端莊,面露慈悲,如佛陀臨世,他十指相抵,呈蓮花狀平安在徐莫生乾瘦的背心上,掌中的佛光越發濃盛,如水液般淌入徐莫生的體內,一點點消融祛除殘留的陰邪腥惡。
一刻鐘後,燕長生輕喝一聲,十指如花開般,瞬息間變幻上百個印決,最後重重一掌拍在徐莫生的背心正中央,頓時,一股溫潤慈悲陽剛純澈的真罡便如秋風掃落葉般將最後殘餘的頑固邪祟。
“噗~”
徐莫生張口吐出一道漆黑腥臭的汙血,其中隱約可見一些內臟破裂的碎片,甚至還有一條像是小蛇般的猙獰活物在汙血裡扭動,還沒落地就被燕長生點出的一道真罡凌空粉碎,散作縷縷腥綠色惡氣散開。
吐出發黑的汙血後,徐莫生頓感變化,像是脫去了一身日夜相伴的萬斤重甲,整個人說不出來的輕鬆,像是拔除了一根深埋在胸腹間的鐵刺,四肢百骸,每一個角落都透著股欣欣生機,讓他愉悅,舒暢,開懷。
這種脫去樊籠,得到自由和健康的感受讓他幾乎哭出聲來,只有曾經失去過,才會明白感覺的可貴。
“多謝……嗯?”
他剛要開口感謝,就覺體內消融驅散了最後一點頑固邪祟的佛光陡然一逆,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由陽剛化作陰柔,似寒霜刺骨,如玄冰凍魂,讓他整個人的思維都為之一緩。
緊接著,這股化作寒霜玄冰的真罡猛地一頓,頃刻間就來到他的心房位置,接著就氣機消散,像是從未出現過,無法察覺。
徐莫生迅速起身,按著自己胸口,看著滿頭大汗,臉色發白的燕長生,臉色一沉:“亭主……你剛剛,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