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心有不平,縱仙佛亦可拔刀斬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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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陰涼。

小院中央石桌上,從紅泥小爐內逸散的熱浪滾向四方,驅散了空氣中的寒涼,茶香四溢間,竟是讓這處不大的院落別有洞天,溫暖如春。

“……都是曾經出生入死的兄弟呀,就這樣一個個的死在我面前,我恨吶,恨自己麻痺大意,沒有提前把那處鬼墟查探清楚,恨自己的無能,空有一身術法,卻不是那頭鬼王的一合之敵……”

“眼見我身受重傷就要命喪當場,小青……小青她……”

安德信老淚縱橫,濡溼了前襟,他伸出顛顫顫的手背抹去淚水:“……她獻祭本源,以魂相補,讓我暫時恢復了巔峰,從而施展了一件保命物,從那處鬼墟中脫離出來……”

“小青,應該就是你的那頭侍妖吧?”

“不錯,小青血統不凡,有一絲青丘鬼狐的血脈,尚未成年,就已經擁有七品的實力,成年後至少是六品,甚至五品有望……”

“倒是一頭義狐。”

燕長生讚歎一聲,旋即直指問題核心:“安前輩可否解釋下什麼叫以魂相補?我讀書少,還從未聽過這個。”

“術士之所以能區別於武者契約侍鬼侍妖,歸根結底是因為神魂的差異。”安德信收斂心情,沉聲道,“如果一個武者的神魂足夠強大,也能夠花費一定的代價收取侍鬼或侍妖。”

“術士戰鬥,主要消耗神魂催動術法,通常而言,魂力或者是精神力消耗之後,只要修養得當,神魂就能恢復,甚至有所精進。可若是過分的消耗魂力,過度的壓榨神魂,就會造成無可恢復的損傷。”

“是這個理,任何東西壓榨過度,就會傷及本源,而且神魂乃是人體最精細,最神秘的部分,稍有不慎,就會傷及根本,輕則走火入魔,重則喪命。”

燕長生贊同的點點頭:“前輩當時身處險境,所以國度壓榨了神魂,導致傷及了本源?”

“不錯,以我當時的實力,那頭鬼王根本無法戰勝,我甚至連發動保命物的時間都爭取不到,就被重創,甚至於我當日差點就橫屍當場,如果不是小青救了我,我怕死早已……”

安德信嘆了口氣,語氣變得頹喪:“所謂的以魂相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用她的魂來補我的魂。”

“以妖魂補人魂,我之前可沒聽說過。”

燕長生雙眼眯了起來,作為一個術士,他深知神魂的玄妙,這方天地,無論日月山川,蟲魚鳥獸,玉石金鐵,皆有靈性,所謂“萬物有神”便是此意。

但人與獸不同,不僅皮膜,筋骨,五臟六腑,血髓不同,神魂更是相差極大,用燕長生前世的例子來看,就好像把動物肢體器官裝在人身上,或者把人的器官或肢體裝在動物身上,最後得到的結果除了死亡還是死亡,畢竟,現實裡的人可不是故事裡的未央生。

別說人和動物,就算是人和人之間進行器官的移植,手術的成功率也不高,更別說手術後生存的時間。

肢體器官之間尚且如此,遠比肢體器官更加複雜神秘的神魂就可想而知。

至少在燕長生翻閱的檔案記錄裡,從未有過人與妖或鬼進行以魂補魂能成功的例子。

而眼前這位,卻是一個活生生的奇蹟。

“自那以後……我的神魂就起了變化……屬於我自己的那部分神魂日漸枯敗,而屬於小青的那部分卻日益旺盛……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我自己的身體逐漸的出現一些異常變化,指甲長得過快,眼睛看得更遠,聲音更尖,逼得我在外邊時不得不故意憋著嗓子……”

“直到一個雙月高懸的夜晚,我身上長出了墨綠色的濃厚的毛髮,屁股後面長出了尾巴……變成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安德信閉上眼,眼瞼抽動不休,乾瘦的身體震顫間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至少你多活了二十年,如果不是你神魂裡屬於妖魂的那部分不斷抽取本源滋潤你的人魂部分,你早就神魂潰散,人性泯滅,徹底淪為一頭沒了理智,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只是人,妖終究有別,尤其是神魂,經過二十年的共存,你神魂中的人魂部分已經被妖魂侵染得七七八八,若是繼續下去,等到你神魂中的人魂部分被徹底侵染,那麼……”

“如何?”

“有極小的可能,你會變成你那頭侍妖,但最大的可能是淪為一頭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燕長生指出對方的實際情況後,話鋒一轉:“我先前將你神魂中的妖魂部分強行鎮壓了下去,使你能暫時恢復一些體力,但也長久不了,一個月內,如果解決掉這個問題,那麼……我會親手斃殺你,以免為禍人間。”

“我只有一個月可活?”

感受著自己乾癟的身體內澎湃的力量,安德信愣了愣,有點不信,這些年來他已經習慣了瘦弱無力的身體,在體內妖魂不發作的時候,他其實和那些八九十歲的老頭沒什麼區別,唯有妖魂發作的那一晚,他能恢復巔峰狀態。

只是那個時候,他殘存的理智得和發作的妖魂中的獸性爭鬥,甚少會注意自己身體的變化。

直到今晚,燕長生用暴力手段將他體內的妖魂強行鎮壓,卻保留了他身體內部的一些積極變化,讓他感受到失落依舊的“強壯”感。

“不錯,只有一個月時間,一個月之後,你神魂中的妖魂部分將徹底失控。”燕長生點了點頭,接著話鋒一轉,“不過,我有辦法救你。”

“什麼?”

安德信幾乎從凳子上跳起來,昏花老眼剎那間精芒四射,他強忍著心中的激動,顫聲道:“你能救我?”

他忍受了二十年的衰敗蒼老無力,原本都已經心如死灰,可如今重新嘗試過“健康強壯”之後,如何再甘心恢復到之前?更何況還能這樣好好的活下去?

饒是他心性沉穩,已經到了處事不驚的地步,此刻也抓耳撓腮,像是屁股地下有釘子般難受。

燕長生點頭,眼眉低垂:“不錯,我能救你,不過……”

“有什麼條件直說吧,只要能活著……我都認了。”安德信見狀,遲疑了一下,最後很是光棍的直接攤牌。

這架勢就差直接躺平了,喊你隨意了。

這麼一說,燕長生頓時一身雞皮疙瘩,這夜深人靜的,一個乾乾癟癟瘦得皮包骨的小老頭居然擺出這番姿態,若是被人看見了,估摸著就要在背後低估他燕長生的重口味了。

操蛋的!

燕長生連忙擺了擺手:“不是我的條件,是救你自己的先決條件。”

“先決條件?”

“我用來施救的佛光神通暫時只能痊癒身上的傷勢,而安前輩你的傷在神魂上,以我的手段暫時是無法幫到你的。”

安德信聞言,眼中精芒一亮:“那要如何幫你把那門神通晉升?”

燕長生眉頭一抬,看著他緩緩吐出四個字:“殺妖,誅鬼。”

……

夜風呼嘯,氣流冰寒。

浮陽城外,兩道如鬼魅般的身影在深沉的夜色下疾馳而走,幾個起落,就消失在林間野地,不見蹤跡。

“……葛家鎮距離浮陽城六十餘里,地處水陸交集之地,往來客商終年不絕,本地丁口更是超過五百之數,原本好生繁華的一座鎮子,一個月前卻一夜間成了死地,無論是本地丁口,亦或是夜宿其內來不及離開的客商統統斃命,巡捕房派了幾個經驗豐富的老杵作前去,卻找不到死因。”

安德信一邊疾馳,一邊向燕長生簡單的介紹情況。

“一個月前發生的案子,衙門調查無果後,按理該遞到咱們鎮玄司了吧?”燕長生有些好奇,按照規矩,通常地方衙門無法處理的懸案,要案,詭案都是要上報到鎮玄司,由當地的鎮玄司派人處理。

“怪就怪在這裡,衙門調查了月餘,查不出任何線索,卻一直沒有交到我們鎮玄司。”說到這,安德信枯樹皮般的老臉上浮現一抹似譏誚似嘲諷般的笑容。

燕長生腳步一頓,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衙門那邊其實知道真相?只是拖著,裝模作樣的給人家時間掃尾?”

“天下那麼大,總有些蠅營狗苟的敗類,無論市井百姓,亦或是廟堂上袞袞諸公,地方上碌碌世家豪門,都不缺那種視百姓若魚肉的禽獸蠹蟲。”

安德信隨燕長生腳步停住,轉頭看向燕長生:“如何,那葛家鎮,你還要不要去?”

燕長生嗤笑一聲:“去,為什麼不去?”

“哦,你不怕?”安德信目中閃爍奇光,若有所指,“衙門拖連累月,其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就連咱們鎮玄司也裝作未知,你直接去,怕是要和衙門直接撕破臉,其中兇險,不見得比你上次闖蕩鬼墟要來的容易……”

“若心有顧忌,今天擔心這麼做會得罪人,明天擔心那麼說會得罪人,那還修什麼武,習什麼術?”

燕長生言出如雷,震得周遭林木搖曳,泥土翻飛,他眸光犀利,似目中含放光明,氣勢恢弘如山似嶽,驚得林中鳥獸,地間蟲豸都蟄伏無聲,無敢亂動。

“若心有不平,縱天地仙佛,神人妖鬼,皆可拔刀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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