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往事(1 / 1)
“啊~”
安德信慘叫一聲,如惡鬼抽泣,似大妖悲鳴,高亢銳利,像是一道道鋒銳的波紋狀刀輪,向四面八方切割擴散,直將小院內已然瀕臨廢墟的草木,建築等再度切割粉碎,於“轟轟”聲中徹底崩塌。
一時間,塵飛土揚,飛沙走石,漫天飈射的碎石殘土漫散開來,遮蔽視線。
安德信僵立在紛飛的塵泥中,七竅汩汩滲血,像是被十個八個壯漢接連蹂躪了一般悽慘無比,他腦顱內雷聲陣陣,不斷轟鳴,感覺就像是被一根燒得赤紅的鐵棒強勢戳入,繼而瘋狂的攪動,頃刻間就把的腦漿血水攪和成了漿糊一般。
而就在這時,在他血紅色的視線中,一隻晶瑩剔透堪比白玉一般的拳頭穿透塵灰,輕飄飄的朝他打了過來。
這個拳頭比一般人的大了約莫三分之一,通體白白嫩嫩,像是用最上乘的羊脂暖玉做成,無垢無暇,甚至找不到一個汗毛,漂亮的像是一件藝術品。
可從上面傳來的氣息卻讓他一陣心驚肉跳,彷彿只要挨中就會粉身碎骨一般,只是此時的他卻腦顱如裂,神魂像是和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分割開來,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拳輕輕的印在自己的胸口。
“轟~”
緊接著,宛如天雷轟鳴,又若戰鼓擂響,體內一陣宛如爆竹般的轟鳴聲炸開,安德信只覺自己陡然一輕,接著整個人急速飄飛起來,眼眸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一副四分五裂的墨綠色身體上。
那是我……
安德信恍然大悟,接著就陷入永恆的黑暗。
……
“如何,好點了沒?”
迷迷糊糊中,安德信耳畔傳來一陣清朗而熟悉的聲音,他循聲望去,模模糊糊的視線中,隱約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身旁,如山般巍峨,似海般深邃。
“我……我不是死了嗎?”
安德信含糊了一句,腦海中不由浮現起先前最後定格在腦海中的畫面,那具四肢百骸像是炸碎般迸散開來的墨綠色身軀,赫然就是他每當雙月懸空時控制不住自己神魂中的妖性而變化成的半人半妖的身體。
明明身體都已經炸碎迸散開了,怎麼自己還活著?
“嫌命長,不想活了?”
這時候,那道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言辭間帶著一絲打趣,讓他近乎凝固的思緒重新化開,活絡了過來。
“燕長生!”
他大叫一聲,奮力睜開眼望去,模糊的視線復歸清明,映入眼簾的,赫然正是那個讓他意外至極的少年。
他長身而立,稜角分明的臉孔上帶著抹難以捉摸的神情,身上衣袍完好,沒有半點損缺,忽而嘴角一咧,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自己。
“這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安德信渾身一顫,眼神迷茫中滿是不可置信,他環顧四周,就見自己還是身處燕長生的小院內,周圍的草木摧折了小部分,遠處的建築完好,就是地面有些破碎,積累了一層厚厚的塵灰。
除此之外,兩人之間的石桌石凳竟是完好無缺,就連石桌桌面上的茶爐小壺和杯盞都沒任何的損壞,甚至他身前的杯盞上還盛滿了金綠色的茶湯,其上熱氣升騰,清香四溢。
“……是了,是剛才你在我頭上劃下的那一記十字。”
安德信終究是多智之輩,稍一回憶,就想出了其中的關鍵,繼而就是震驚,年前這少年年不過十六,卻兼修武術,兩者圓融無間,甚至連他這個曾被譽為“青龍鬼狐”,曾半條腿邁過六品門檻的術士都被蒙過去。
這種實虛結合,虛虛實實,實實虛虛的戰法,運用的好,幾可以假亂真,縱然是同階的對手一個不查都可能著道,可這有很高的要求,無論是武功還是術法都要有很高的造詣,才能夠把精神虛幻和現實相結合,讓人看不出來破綻。
以安德信數十年的人生經驗,這類高手也不過只見過兩三個,無一不是強橫卓絕之輩,而且年歲都不小。
可偏偏眼前這少年以不及弱冠之齡就做到這一步。
其天資是何等的恐怖?
思及此,安德信收斂了發散開來的思緒,深深的嘆了口氣,朝燕長生抱拳行禮:“多謝燕亭主不殺之恩。”
“安前輩,你先喝杯茶,再仔細感受下。”
燕長生笑了笑,指了指對方面前熱氣騰騰的茶湯,接著四平八穩的坐下,捻起紅泥小爐上依舊“嗚嗚”直叫的小壺把自己的杯盞滿上,急著端起一口飲盡。
這套茶爐小壺非是凡品,乃是燕長生搬入這座原本屬於張屠霄的院子後找到的,這小爐子看似不大,但內中的溫度卻極高,足以融金化鐵。
更神異的是爐子上這隻巴掌大小的紫泥小壺,從外面看這小壺不過拳頭大小,內中燒煮的茶湯理應只有三四盞的分量,可實際上這小壺內部卻自成空間,足有三尺見方,若是盛滿茶湯,足夠三四人喝個夠。
此外那白玉般的茶盞也是用羊脂暖玉的玉心雕琢而成,其上熱潤天成,用來做茶盞能夠一直保持茶湯的溫度,即便三九嚴寒的室外也絲毫不受影響。
燕長生得到這一套茶具後,就如獲至寶,在這寒冷的季節,每日煮上一壺茶,調養心性,同時苦修武功術法,原本有些偏激的性子也和緩了不少。
不然的話,今次就不是對安德信施救,而是一拳把他直接打死了。
這半人半妖的,而且還是實打實的八品,巔峰時曾經半隻腳邁入過六品,怎麼著也值個幾十上百點因果值了,對現在積蓄只有4點因果值的他來說,這可是一筆鉅款。
當然,他是絕不會承認自己更看中一個痊癒後極有可能徹底跨入六品的術士所帶給自己的助力。
“嘶呼~”
安德信猶豫了一下,最後依言坐下端起茶盞飲盡,溫潤的茶湯入喉即化,化作一縷涓涓細泉從胃袋向四肢百脈散開,像是肚子裡有一顆溫暖的小太陽,溫暖的氣息充斥體內,整個人暖洋洋的,在這寒涼的深夜,分外舒服。
他砸了咂嘴,焦躁的思緒終於平復下來,這一平復,他就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震驚之下,他迅速的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臂雙腳,就見自己皮包骨的胳膊老腿上老皮鬆弛,光禿禿的沒有半點汗毛,接著他突然跳起,摸向自己的身後,入手處盡是空氣,根本沒有意料中毛茸茸的尾巴。
末了,想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乾瘦的老臉一紅,接著火燒屁股似的,頭也不回的從小院一縱即走,急匆匆的甚至連個招呼都沒留下。
“嘖嘖……真是有礙瞻觀啊,一個渾身乾癟癟的小老頭坦胸露乳,光條條的在面前又看又摸的……嘖嘖……真是嚇得我……趕緊喝杯茶壓壓驚。”
燕長生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連忙端起茶盞連喝三杯,接著用手指蘸了蘸滾燙的茶湯反覆的往自己的眼皮上擦拭。
尼瑪耶,如果不是衝著這小老頭痊癒後能助我一臂之力,老子剛才就一巴掌拍死他,女馬白勺啊,我靠,老子的眼睛是來看美女的,一個糟老頭子光著身子在面前扭來扭去的,什麼意思嘛!
一刻鐘後,重新歸來的安德信洗漱乾淨,換上了一身乾爽的衣物,老臉卻依舊帶紅,他目光遊離,挨著石凳坐下如坐針氈。
“咳咳……那個……”
“行了,安前輩,你一個老油條子,就別在我面前裝純了行吧?我剛才都洗了十幾遍眼睛了。”
燕長生無法保持淡定,直接懟了一句,雖然用滾燙的茶水洗了十幾遍,可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不由發浮現出先前的情形,讓他惱怒交加。
不行,過陣子得找個女人暖暖被窩,不然的話,這樣下去,老子說不定會被……
燕長生甩了甩腦袋,將腦海中惡心的畫面強行驅散,正了正身子:“現在感覺如何?”
說到正事,安德信也嚴肅起來,他摸了摸腦門,粗糙的手指依稀可以感受到正正刻在腦門上一橫一豎的傷口,想起先前在自己住所內的鏡子前看到的情形,老臉上現出少有的迷茫。
“我……說不清楚……”
“別急,慢慢來……”
燕長生擺了擺手,端起茶壺給他又滿上一盞,勸慰道:“長夜漫漫,時間還來得及,如果安前輩你不介意的話,不妨從當年你受傷的那次任務開始說起。”
“從二十年前的那次任務說起麼……”
安德信愣了愣,老臉上閃過一抹遲疑,他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二十年前,老夫二十有八,因為天資不錯,修為已經踏入七品巔峰,甚至半隻腳都邁過了六品的門檻,作為當時的青龍亭亭主,甚至有望競爭本舵舵主之位……”
說起往事,安德信一臉唏噓,鬆弛褶皺的老臉偶爾抽動,顯示其內心的不平靜,顯然當年的事情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跡。
“那次任務,是去清繳黃天山脈裡的一處鬼墟,分舵的任務介紹上,這處鬼墟等級不高,只有七品,那個時候的我自接任青龍亭亭主之位後,所行無往不利,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區區一個七品的任務,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我既沒有仔細研究任務,也沒找人去詳細打探,接了任務以後,點齊人馬就直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