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斬（1 / 1）
“吼吼吼~”
徹底妖化的安德信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特徵和理智，成了一頭徹頭徹尾的妖怪，他咆哮著，周身妖氣近乎沸騰,燈籠大小的赤瞳裡倒映出燕長生的身影。
他腦袋裡空空如也，沒有任何記憶，只存在著最原始，最狂熱，最暴戾的殺戮，尤其是眼前這個小小的，跟螞蟻差不多的傢伙，不知為何，總是讓他暴躁無比，心頭殺意如潮，欲殺之而後快。
“安前輩，既然你這麼想殺我，那就來吧。”
燕長生察覺到眼前這頭巨狐對自己的恐怖殺意,他咧嘴大笑，一手按在劍柄上，大踏步向前逼近，同時氣機外放，遙遙鎖定住對方。
“就讓我看看,你徹底妖化之後，究竟有多強？”
“或者現在的你，根本就是曾經的那頭鬼狐？”
“吼！”
妖化後的安德信根本受不得挑釁，他仰天咆哮一聲，四肢一按，龐大的身形就猛地彈出,直撲燕長生。
黑沉沉的廢墟之上，一團墨綠色的陰影橫空而起，宛如一座大山橫移，裹挾的妖氣鋪天蓋地，瞬息之間就籠罩燕長生周身數十米，沛然難當的力量把空氣都擠壓成了固態，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碎裂聲，虛空中一道道透明漣漪疊加成浪，最後化作一頭怒龍，咆哮著奔向燕長生。
“好。”
燕長生眸光一亮，喉嚨發出悶雷般的低喝，他沉腰坐馬，負在身後的右手往身前憑空一抓，骨節發出恍如金屬撞擊般的顫音，掌間氣流呼嘯而起，彷彿一張大網，把奔襲而來的空氣怒龍兜頭網住，接著被燕長生五指一捏，登時發出“轟”的刺耳轟鳴，接著風流氣散。
接著，燕長生腳跟一跺，勁力如火山噴湧，周遭原本堆疊的殘垣斷瓦登時像被一股強橫無比的力量直接抽飛出去，斷石土塊，磚瓦碎片恍如暗器，傾瀉而出，洞穿籠罩而下的騰騰妖氣後，兜頭蓋臉的朝著撲擊而至的安德信砸去。
與此同時，藉著從腳跟傳來的力量，燕長生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像是瞬移般，出現在安德信面前，他右臂一震，並指如刀，轟向對方的胸口。
剎那間，原地狂風大作，像是有一頭吊睛白額暴虎忽然暴起，裹著滾滾腥氣，撲殺向妖氣中的巨狐。
燕長生以手代刀施展出了五虎斷門刀的精義，威勢竟是比以前手持利刃時更勝三分，就連如肉山般橫移過來的安德信都不由一滯。
虎，乃森林之王，位於食物鏈頂端的霸主，源自血脈上的壓制，縱然是成為妖物的鬼狐也無法徹底避免。
就是這麼一滯的瞬間，燕長生再進一步，舉臂劈斬而下，掌沿透放三寸金虹焰光，如熱刀切牛油般，輕而易舉的切入安德信的心口。
血腥氣剎那間狂飆而出，大片粘稠腐蝕的血液如暴雨般傾瀉而出，向燕長生兜頭落下。
“滋滋滋~”
真罡血焰暴綻，宛如一套厚重的金虹色全身鎧將燕長生整個包住，傾瀉而落的妖血與真罡血焰劇烈碰撞，發出刺耳的轟鳴，大片青煙升騰而起，氣浪四溢，宛如一道道刀輪，將周遭的一應事物都切割粉碎。
連帶著兩者立足的地面都被硬生生的刨去三尺，兩人周邊二三十米內，彷彿成了真空般的存在，就連塵埃都不存在。
“吼吼吼~”
胸口要害受創，安德信發出淒厲的嚎叫，他體內筋肉骨骼忽然一夾，竟是將燕長生斬入其胸口的右掌夾住，接著粗如石柱的前肢一擺，將還沒來得及掙脫的燕長生像是皮球般打飛出去。
猛烈的撞擊中，燕長生只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疾馳而來的火車迎面撞中，整個人身不由己的橫飛出去，妖氣宛如驚濤駭浪，一波接一波的撞在真罡血焰上，不斷消磨，數息之後，燕長生體表一暗，剩餘的妖氣長驅直入，轟入他的五臟六腑。
“嘭！”
半空中，他橫飛三四十米，接著一頭栽入廢墟中，激起漫天塵灰，沒了動靜。
“吼吼~”
安德信燈籠大小的雙眼精芒暴綻，他雙尾像是風扇般搖擺，吼聲中透著股嘲諷和發洩後的欣喜。
周遭妖氣翻湧，不斷鑽入他胸前的傷口，僅僅十數息的功夫，他胸前傷口就已經癒合，於是邁著步子前行。
在距離燕長生栽倒的地方約莫十多米的地方停下後，他眼眸中掠過忌憚之色，張口一吐，滾滾妖氣瞬間洶湧而出，原地掀起一陣颶風，轉眼間就將周圍這片廢雜物吹得一乾二淨，卻不見了燕長生的蹤跡。
“吼！”
安德信瞪著一雙猩紅眼左右掃視一番，口中發出不滿的低吼，這個該死的東西不見了！
“你是在找我麼，安前輩？”
就在這時，從他身後不遠處，傳來燕長生平平淡淡的的聲音。
漫天塵灰中，一道人影緩緩走來，步履從容，神態平淡，彷彿是在這片妖氣肆虐的廢墟中郊遊，而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
“咚~咚~咚~”
腳步如鼓，堅決而有力，燕長生依舊如先前那般一手扶劍，一手負在身後，看著猛地轉過身來的安德信，眸光幽深。
“安前輩，你的實力是不弱的，也難怪之前沒有人能從你手上逃得性命……可對我來說，這還不夠，還遠遠不夠。”
燕長生在距離安德信七八米開外停下，看著匍匐在地，弓著身子，低聲咆哮，宛如一頭徹頭徹尾妖物的安德信，微微嘆息一聲。
人，妖終有別，哪怕感情再是深厚，故事再是動人，也無法消融兩者間的隔閡，勉強混雜，最後就成了眼前這頭沒了理智，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怪物，不當存於世。
“吼吼~”
感受到燕長生身上勃發的殺意，安德信嘶吼一聲，四肢撐地一躍，比之前更加純粹的妖氣洶湧暴虐，氣流翻湧，頃刻間把周遭地面碾得粉碎，大片泥林石雨在妖氣的裹挾下，宛如一道洶湧而至的泥石流翻騰著湧向燕長生。
面對咆哮而至的滾滾石流，燕長生眼眉低垂，金紅色的血焰透體而出，熊熊燃燒，搖曳升騰，他雙腳一蹬，不退反進，宛如一顆炮彈，迎著滾滾而來的泥石流直接撞了過去。
洶湧的真罡血焰剎那間暴漲數倍，彷彿一顆巨大的火球，直接沒入泥石流中，緊接著，狂暴剛猛的純陽至剛氣息宣洩而出，頃刻間就把這蠻橫霸道，近乎無物可當的泥石流穿透得千瘡百孔，“嘭”的一聲碎裂開去，露出泥石流後緊隨而至的安德信。
“安前輩，走好。”
燕長生眼眉低垂，單手豎掌在胸前一禮，接著腳下一跺，地面瞬間凹陷三寸，揚起的塵灰中，他一飛沖天，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彈直接躍到半空，和飛撲而至的安德信相遇在距地面二三十米的半空中。
“嗆~”
利器出鞘的摩擦聲響起，平地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咆聲，緊隨其後，一抹雪亮的刀光撕裂黑暗，純粹絢爛，如三月煙花綻放，美不勝收。
這一刀，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要到何處去，來時匆匆了無痕跡，去時匆匆銷聲匿跡，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然而，在這一抹璀璨之後，原本像是泡在濃墨裡的葛家鎮方圓一兩裡卻像是被洞穿了般，新鮮的空氣，乾淨的清風，一點點的灌了進來，讓這方地域變得有些不一樣。
就彷彿一處終年難見陽光的角落突然間洩入一縷晨曦，溫暖，潮溼，新鮮的氣息，讓人感動，沉醉。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液跌落的聲響迴盪，風停沙住，塵埃落定，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背對而立，兩人腳下地面形成成了一個孤島，十數步開外，地面陷出巨大的環形坑洞。
“嗬嗬~”
安德信努力的抬起頭，看向半空裂開的一道縫隙，他身上墨綠的毛髮盡數褪去，變化成巨狐的龐大體型縮回了原來乾乾癟癟的模樣，雙眼中的獸性消散，恢復清明理智。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巍顫顫的舉起枯瘦如柴的手臂，抓向半空，喉間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天……亮……了……”
“天亮了。”
燕長生雙手負在身後，同樣仰頭看著半空那一道越裂越大的縫隙，清晰的感受到從裂縫中灌入的新鮮空氣中蘊含的活躍陽剛，心神沉澱，無喜無悲。
“嗶啵~嗶啵~”
下一刻，碎裂聲從半空響起，像是蛋殼破碎的聲音放大了成百上千倍，籠罩在葛家鎮上空的陰暗和妖氣劇烈翻湧，可在從縫隙中洩露的晨曦面前，卻如泡影般破散消融，了無痕跡。
“嗶啵~嗶啵~”
葛家鎮陰沉的天空，破爛的地面，以及周遭一堆堆，一坨坨廢墟等等都在崩裂，密密麻麻的破碎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連帶著，立於燕長生身後的安德信，也開始碎裂，彷彿一隻瓷娃娃在歲月的侵蝕下終究抵抗不住，裂紋宛如蛛網般爬上他渾身，接著輕輕一顫，崩散開來。
先前燕長生那一刀，全力爆發之下，卻是不僅將他斃殺當場，甚至連腳下這個詭異的葛家鎮都強行斬開，或者他們本來就是一體，安德信被斬，這片詭異的區域也就維持不住。
“塵歸塵，土歸土……安前輩，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