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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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懸天宇的雙月沉入地平線,晨曦灑落,淡金色的光線透過葉間縫隙,在地面圈出一個個榆錢大小的光斑,層層疊疊,搖曳生姿。

守了一夜的張格安等人卻沒有絲毫睡意,他們一個個眉頭緊蹙,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天已經亮了……燕亭主還沒有出來……恐怕……”

方長宇抬頭看了看天色,眼神複雜,他目光掃過張格安的背影,又迅速的移了開去,舵主還是太心急了一點,以燕亭主的天資,再給他幾年成長,實力進階六品之後,這個怪異根本不足為慮。

只可惜,這個怪異是張舵主的心病……

“難道……亭主他真的陷在了裡面?”

全程參與其中的徐莫生呼吸急促,作為燕長生用生死符收攏的一員,他可不希望燕長生出事,只是現在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按照往常的經驗,天亮之前不出來,就再也出不來了。

不過,心口的生死符還在,顯然對方性命還在,還是再等等看。

“呼……”

張格安長吁一口氣,鼓盪的氣流把十數米開外的草木都吹得傾折,神色複雜的沉默了片刻,轉身向浮陽城方向返回。

“走吧。”

徐莫生愣了下,忙道:“張舵主,再等等吧?”

方長宇拍了拍徐莫生肩膀,寬慰道:“老徐,我知道你的心情,他救了你,是你的恩人,只是還須面對現實……只能說天妒英才吧……”

徐莫生臉色古怪,小聲分辯:“方亭主,我們亭主還活著。”

“哎,老徐,你呀……”

方長宇搖了搖頭,沒有再勸,看來小燕亭主雖然上任時間不長,但很得人心吶,就連徐莫生這個曾經的“夜魔刀”都對他如此忠心,看來之前到底是低估了他,可惜了。

“不是,你們……”

看著陸續跟隨張格安腳步準備離去的眾人,徐莫生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卻沒有說出口,總不能說燕長生在我體內種下了一個生死符,控制了我的生死,現在我體內的生死符沒動靜,所以他沒死吧?

“咔嚓~”

就在這時,半空中響起一聲清脆的破碎聲,就像是一面鏡子被砸碎的聲音放大了許多倍,在附近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還未遠去的張格安等人齊刷刷的停下腳步,修為到了他們這地步,耳聰目明是最基本的,自然不會錯過剛剛響起的動靜。

“咔咔咔~”

緊接著,一聲聲碎裂接踵而至,密密麻麻的聲響攢在一起,像是眼前有一道看不見的巨大屏障突然間炸裂開來。

剎那間,原地掀起一陣怪風,光線陡然黯淡了幾分,一股淡淡的腥臭不知從何處飄來,內中蘊含的暴躁,狂熱氣息令人毛骨悚然。

“這是……”

方長宇大驚,迫不及待的轉身看向原處,就見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面突然間出現了一片半透明的建築,一棟棟民居,一間間商鋪,飄揚的酒旗,聳立的牌坊……

每個細節都和現實一般,就彷彿真的存在,可那虛淡半透明的樣子,卻時時刻刻提醒外人這是虛幻,是不真實。

“這是二十年前葛家鎮的樣子。”

張格安轉過身立在原地,看著眼前出現的異象,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難看。

“葛家鎮……不是被安亭主一把火燒成了白地,連他自己都……”方長宇愣了下,旋即點點頭,“原來當初的葛家鎮是這般模樣,這麼說來,燕亭主……會出來?”

就在這時,葛家鎮半透明的虛影忽然一顫,接著如鏡面般碎裂開來,散歸虛無,唯獨虛影中央一道挺立的身影依舊留在原地,縱然氣機內斂,依然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徐莫生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心頭原本懷揣著的某些不好的想法瞬間破滅,他暗罵了自己一句,迅速上前,臉上多了分從未有過的恭敬。

“亭主,你出來了,先前真是把老徐我嚇得夠嗆。”

燕長生抬頭,心思從先前光怪陸離的時空轉換中恢復過來,他看了湊上前來的徐莫生一眼,嘴角一咧,彷彿看穿了對方的心思,露出一個讓他心顫的笑容。

“亭主……”

“回去吧,這件事算是結束了。”

燕長生搖了搖頭,沒有計較的心思,在用虎咆刀超度了安德信之後,他收穫了近千點因果值,讓他對這類“怪異”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畢竟,以他現在的實力,再去擊殺九品,八品的鬼物,妖怪收穫的因果值會非常少,除非數量特別大,不然的話,與其把時間浪費在對付一些小妖小鬼身上,不如自己修煉,或者是去挑戰一些難度較大的任務,比如類似安德信這樣的怪異。

“燕兄弟,你能出來,真是太好了。”

面對走過來的燕長生,張格安臉上擠出一抹勉強的笑意:“這段時間你辛苦了,回去後先好好休息幾天,別太操勞了。”

“多謝舵主關心。”

燕長生微微躬了躬身,接著向方長宇等熟人打了個招呼,然後目送著他們離去,身邊只留下徐莫生一人。

“亭主,你這是……”

徐莫生有些納悶,受傷這些年他見慣了世間百態,稍一琢磨就品出了其中的不對勁,在燕長生和舵主張格安之間,隱隱約約,氣氛不太對味。

“我沒事。”

燕長生看著張格安等一行人遠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你有沒想過,其實安前輩他糾纏了這麼多年,其實不過只是想要個公道,想要個真相大白而已。”

“亭主是指二十年前那場把葛家鎮燒成一片白地的那場大火有蹊蹺?”徐莫生怔了怔,小心翼翼道,“可是,當初由咱們鎮玄司,郡府衙門和鎮守將軍府一同偵結了此案,說是安前輩他身受重創,心疾難治,最終神魂失常,在葛家鎮縱火……”

“心疾難治,神魂失常……”

燕長生口中喃喃,仰頭看向天空,就見在晨曦的映照下,瓦藍的天空那如海的雲氣疊蕩翻湧,層層渲染,色澤由淡到濃,令人神馳。

只是想到先前在那個被妖氣浸泡得如同鬼域般的小鎮裡與安德信廝殺時的情形,想起對方猩紅雙眼中瀰漫的如有實質的不甘,憤懣和怨恨,想起對方最後時刻恢復理智時眼瞳中淌出的淚水,原本擊殺強敵,收穫大筆因果值的興奮隨之消散。

“亭主……”

感受到燕長生心情的低落,徐莫生遲疑了一下,眉頭低垂:“真作假時真亦假,人生難得糊塗。”

“真作假時真亦假,假作真時假亦真……難得糊塗……”

燕長生心頭一動,眼眉低垂:“你在提醒我?”

“沒有……”徐莫生苦笑,連連搖頭,“亭主以十六歲不到的年齡就晉升武道七品,而且術道有成,一身戰力堪比七品巔峰,比我鼎盛時期都要強出三分,我豈敢多言……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我們浮陽太小,渤海地處偏荒,遠離中土……似亭主這等在我們渤海堪稱天賦異稟的曠世奇才,或許在中土之地就只是尋常等閒……”

徐莫生砸了咂嘴,似是想起了什麼,低聲勸導道:“亭主,聽屬下一句勸,此事就到此為止吧,既完成了舵主分派的任務,解決了一個困擾本舵近二十年的怪異,又贏得聲譽和資歷,數年之內,只要您的修為再做突破,晉升六品,您就可能進一步高升,成為咱們浮陽分舵立舵以來最年輕的舵主。”

“又何必……”

“晉升六品?”

燕長生眸光蕩起漣漪,一蓬金紅色的光亮就從他體內透發而出,繼而如火焰般洶湧而上,頃刻間的功夫,就在他體表凝成一團厚達三寸的光焰,氣機如淵似海,激盪的氣流呼嘯間把腳下的草地都切割得支離破碎。

“這是……武道六品的……真罡血焰?”

徐莫生張大了嘴巴,眼神有些呆滯,饒是他見多識廣,這一刻也震驚得說不出來話來,像個沒見過世面的下巴老呆立原地。

武道六品,是武道修煉的第三個分水嶺。哪怕只相差一個小境界,六品前期和七品巔峰的戰力差別卻是相當大。比如徐莫生他自己曾在巔峰時期挑戰過當時六品境的分舵舵主,結果三招速敗,這還是對方有意放水的情況下。

血焰無論是攻擊力,防禦力,恢復力都遠在真罡之上,七品武者蘊含真罡的拳頭,刀劍甚至根本打不破血焰形成的那層焰光,誇張點說,六品武者一旦激發血焰,幾乎可以無視六品以下的武者攻擊。

正是因為七品,六品之間的巨大戰力差距,凝練血焰就成了七品武者們孜孜以求的目標。然而絕大部分七品武者終其一生都突破不得,被卡在七品巔峰,縱是苦練武技,苦修功法,於生死邊緣苦覓那一線突破機緣而不得,淬鍊真罡數十年卻始終難以凝練出血焰?

可眼前這個半大的少年,甚至如果他有兒子的話,還不如他兒子大,竟然就凝練出了真罡血焰?

老天何其不公?!

徐莫生舔了舔嘴角,只覺口中一片苦澀,他低下頭,藏好內心複雜的情緒,勸道:“亭主既然有此天賦,更該珍惜,你遲早是要脫離渤海郡這個淺水池的,又何必再去沾惹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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