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忽悠和突破(1 / 1)
徐莫生的聲音很輕,輕得如果不是很專心都不一定能聽得見。
看著天空中散漫開來的朝霞,燕長生收回目光,眸光深沉,緩緩道:“不必要的麻煩?看來,你對這件事並不陌生?”
“……”徐莫生張了張嘴,臉上浮起苦笑,“亭主,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如今安前輩也得到解脫,就讓這件事隨風而去吧。”
燕長生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老徐,你知道為何這世間絕大部分武者都一直卡在某些關口突破不了,以至於蹉跎一世而不得嗎?”
“呃……是因為天資太差?”
“是心。”
燕長生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徐莫生:“武者血氣方剛,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講求的就是心念通達,心通則念達,念達則身無拘束,無拘無束,何來的關卡桎梏?”
“心念通達……心念通達……是這樣的嗎?”
徐莫生怔了怔,覺得燕長生說的有道理,可似乎又有些說不通的地方,偏偏又說不出這種感覺來,苦思而不得,一時間急得有些抓耳撓腮。
當然,這都是廢話,只是為了騙你而已。
燕長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實在是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如果真的為了所謂的“念頭通達”的話,他就不會在弱小的時候趕緊逃出馬家莊,也不會在實力沒有達到一定程度時貓在野外練功,更不會直到實力能碾壓馬家的時候才正式向馬家發難了。
實力不敵時,他可是堅定的“苟”主義信仰者,什麼熱血,什麼念頭通達,統統滾一邊去,只要能活著,哪怕拍馬溜鬚他也願意,一切為了活著。
等到他實力有了質的提升之後,所謂的“念頭通達”這個概念才慢慢出來,說到底,這句話只是一個藉口。
不殺你,我念頭不通達。
你佔我便宜,我念頭不通達。
你說我壞話,我念頭不通達。
再到如今的,找不出“安德信事件”真相,念頭不通達。
歸根到底,念頭不通達的根本原因,是我實力比你強,不然遇到實力比自己強且不能戰勝的,哪來的念頭不通達,送死嗎?
別扯談了。
斟酌再三後,燕長生之所以決定繼續深究安德信的事情,絕不是因為他是聖母爛好人,而是從中看到了好處,一大筆因果值。
安德信是非人非妖的怪異,被浮陽城鎮玄司殺了二十年都沒殺死,或者死了又重生,反覆折騰,一直一籌莫展,今次被他徹底斷根了結,給燕長生帶來了兩千多點因果值,在一頭八品境妖物或鬼物才能提供30~50點左右因果值的情況下,光是安德信他就相當於四十頭頂級八品妖鬼。
安德信尚且這麼“值錢”,那麼將安德信變成這副模樣的,或者造成安德信悲劇的幕後黑手又值多少?因果值可是不虞只計算斬殺妖鬼,那些雙手沾滿同族鮮血的人,同樣很“值錢”。
這也是燕長生打算由“安德信”事件為切入口,撕開當年黑幕的根本原因。
沒錯,他燕長生,就是一個這樣自私的人,但對世上諸如“安德信”這樣的弱者/被犧牲者/炮灰而言,如果能多幾個類似燕長生這樣“自私”的人,那該多好?
“……可是……可是……”
徐莫生口乾舌燥,他被燕長生一番話忽悠得找不著北,覺得燕長生所說很有道理,回想起自己以往的經歷,雖然得了“夜魔刀”的綽號,可面對上級,面對權貴,面對比自己強橫的敵人時,總會不自覺的退讓,妥協,不與之對抗。
久而久之,就失去了年少時的熱血和衝勁,尤其是受傷以後,為了生存,為了活命,變得油滑,失去了往昔的鋒芒。這樣的心境,又如何能突破?難怪會被卡在七品巔峰,這些年更是跌落到八品。
“多謝亭主指點。”
徐莫生面露恍然,他鄭重的抱拳朝燕長生行了一禮,接著盤膝坐下,體內氣血震盪,發出如同水沸時的“咕咕”聲響,他皮膜鼓脹宛如充氣一般,皮下的血管青黑髮紫,其內流淌的血液“嘩嘩”作響,花白的頭髮在氣血的灌注下根根倒豎,直衝天宇。
一股股灼熱的氣流從他體內散發出來,與清晨寒涼的空氣對撞,形成一圈圈細密的風渦,在周遭盤旋迴蕩,捲起大片草葉,呼嘯而起,聲勢驚人。
“這是……要突破了?”
燕長生臉上露出古怪,老天作證,他先前那番話只是隨口胡謅用來應付徐莫生的,所謂“念頭通達”他自己都不相信,卻被徐莫生奉為圭臬,甚至還從中領悟出了道理,讓他跌落到八品的修為再度突破,這簡直是個笑話。
難道,這“念頭通達”真的是金玉良言,是修煉一道中極其重要,關鍵的心態?
燕長生揉了揉臉,感覺到深深的惡意,接著若有所思,或許自己因為有系統爸爸傍身,之前的各種“慫”和“苟”都是屬於“念頭通達”之流?
如果這樣的說法成立,豈不是說我的性格是比較“慫苟”?混蛋,這是人參公雞好嗎,實在是太惡劣了,作者君,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就在燕長生胡思亂想,自娛自樂之際,盤坐在地的徐莫生體內忽而傳出一陣宛如打雷般的轟鳴,緊接著,一股比氣血凝練十數倍的強悍氣機透體而出,將他身下的地面無聲無息的轟出一片密密麻麻宛如蛛網般的裂紋。
“……這是水到渠成吶,也難怪,之前他曾涉足七品巔峰,如今他體內的傷勢被我治好,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恢復七品實力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燕長生砸了咂嘴,目光一動,就大概猜到了其中的門道,在他即將針對“安德信”案件深入調查之際,多一個七品真罡的高手於他而言,也是個相當的助力了。
就在這時,徐莫生猛地睜開眼,眼瞳中掠過一道如有實質的精芒,他猛地縱身躍起,臉上滿是激動之色,抱拳向燕長生拱手行禮:“多謝亭主成全。”
看著感激涕零的徐莫生,燕長生嘴角歪了歪,差點保持不住姿態,他單手托起對方,臉色嚴肅:“應該的,無須感謝,只是你既然明悟此間道理,就當清楚接下來我們所要面對的麻煩和困難。”
“亭主放心,屬下明悟前塵是非,已然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徐莫生點點頭,左右看了眼,“這裡不是詳談的地方,我們回去再說。”
燕長生點點頭表示贊同:“就去我的院子吧,那裡不虞有人能偷聽得到。”
……
浮陽城鎮玄司分舵,燕長生的院子裡。
依舊是紅泥小爐紫砂壺,白玉杯盞黃茶湯,沁鼻茶香,唇齒留香,只是坐在石桌前的喝茶人卻換了人。
徐莫生喝了口茶,見燕長生心平氣和的煮茶分湯,絲毫沒有追問的意思,在暗自佩服對方的定力的同時,忍不住心生感嘆,難怪對方小小年紀就能晉升六品,光是這份寵辱不驚的定力和心境就是多少人望塵莫及的。
“亭主……關於安前輩的事,其實當年也傳得沸沸揚揚,只是當年事發只是,我不過是個小八品,每日在追殺各地出現的妖鬼,無暇他顧。後來等我回到分舵時,事情已經發生了……”
徐莫生整理了一下思緒,把當年聽到的,見到的資訊,但凡能記起來的,都一股腦的向燕長生講了一遍。
二十年前安德信一案發生時,徐莫生不過是個八品的鐵甲士,成日在外徵殺妖鬼,處理各地詭異事件,每天都遊走在生死邊緣,得到的大部分訊息也都是聽說到的,沒有實地考察。
但即便是聽說的,他也算是經歷過當年事件的親歷者,從他口中得到的訊息,總比現在檔案室裡的隻言片語要生動得多,一些沒有記錄在案的細節和線索,也只有他們這些老人清楚。
能從二十年前一直堅持到現在的分舵成員,滿打滿算,不超過十個,在浮陽分舵滿編近五百人的隊伍裡,不足百分之二。
實則上,鎮玄司分舵的人員正式成員並不多,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亭,每亭平均在四十人上下,加上直屬舵主的麒麟隊,護法等成員,滿打滿算不會超過兩百之數。
相對分舵滿編五百人,剩餘的三百就屬於是後備力量,大多是一些資質出挑,身世清白的良家子,被挑選後統一進行封閉式的培訓。除非有特殊情況,不然一般都是十八歲,或達到八品之後,才會充任分舵的鐵甲士。
武道八品才能進入鎮玄司這條規矩,在其他靠近中原腹地的州郡一向都是被嚴格執行的,只是到了類似渤海郡這等地處偏荒的地方,才會在鎮玄司的正式編制裡頭出現類似冷劍鋒這樣九品的濫竽充數的角色。
此外,還有那些曾經身披鐵甲與妖魔作戰,而身受重創不得不從一線隊伍退下來的老兵,他們同樣也屬於鎮玄司的一員,雖然分撥的資源比一線戰職要少,但終究還是有的,而且比普羅大眾要好得多。
細數下來,鎮玄司的成員並不少,如果把後備力量,退役的老兵,算上編外那些負責後勤之類的人員,人數至少過千。
然而就是如此多的人數,二十年間,還活著的,不超過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