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分別之時(1 / 1)
畢業論文答辯順利透過,工作也簽約了,吳道在濟州大學的研究生生涯其實已經結束,所缺少的就只剩下了畢業合影和畢業證。
參加完楊欣欣的婚禮之後,外國文學專業的七個研究生,有的外出旅遊了,有的回家了,有的提前到簽約單位工作了,就只剩下了吳道還留在學校。他要陪司百芳度過最後幾十天的時光。
六月初,濟州大學各畢業班的研究生陸續拍了合影。外國文學專業的七個研究生,除吳道以外,有五個回到了學校。
薛玉嬌在另外一個省工作,路途太遠,就沒有回來,而是發了一張電子照片給呂茜茜,讓她轉交給攝影師,新增到合影裡面。
拍照的那一天,呂茜茜帶著大家去領了博士服,每人穿了一套,六個研究生換著花樣拍了幾十張合影和單人照。
中文系全體畢業研究生和導師們拍完合影以後,他們就把博士服還了回去。
拍完合影之後,外國文學專業的研究生又將各奔東西,有幾個已經確定不會再回學校了。因而,他們決定利用最後的一次相聚,在晚上為導師們舉辦一次謝師宴,感謝四位導師三年來的辛苦教導。
六個研究生提前到酒店訂了一個大的包間,點好了酒和菜。晚上七點,外國文學專業的諸位導師和研究生到了酒店裡。
一會兒,酒和菜就端了上來。服務員倒酒的時候,黃洪坤和呂茜茜不喝酒,就自己在杯裡倒了水。
謝師宴開始的時候,要推選一個研究生講話,代表大家感謝四位導師。呂茜茜是本校的保送生,在校時間最長,又是唯一考上博士的人,大家都推舉她做代表。
呂茜茜推辭不過,只好站了起來。她剛要開口說話,一個導師看到她的酒杯裡裝的是白開水,就開玩笑說:
“茜茜的酒杯裡是水,這酒我可不喝。”
“茜茜,這第一杯你就喝酒吧。還有黃洪坤,你也換成酒。要不就這樣吧,四個女生每個人喝三杯酒就行了,後面就想喝水喝水,想喝飲料喝飲料。鄭濤和吳道,你們兩個男生只能喝酒,不能喝別的。”呂茜茜的導師說。
眾人都說這個主意不錯。呂茜茜和黃洪坤把杯裡的水倒掉,都換成了酒。這時呂茜茜才開始說:
“這三年來,四位老師給了我們無微不至的關愛,教會了我們如何做研究,讓我們成為了真正的研究生。
我雖然進入濟州大學的時間最早,但我覺得我好像是昨天才走進這個學校的,可是轉眼就畢業了,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說到這裡,呂茜茜觸景生情,竟哭了起來。吳道和其他四個研究生也感到非常傷感,幾個女生都落了淚。呂茜茜的導師說:
“茜茜,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哭上了?畢業是好事,以後就沒有我們這些老頭子逼你們寫論文了,這多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該聚的時候聚,該散的時候就得散,要不這個世界不就亂套了!”田莫問說。
“想回來的時候還可以回來,就怕你們離開以後,再也不願意回來了。”另一個導師笑著說。
呂茜茜擦了擦眼淚,但情緒依舊很不穩定,就對鄭濤說:
“我太容易哭了,一說就哭,完成不了任務了,鄭濤,還是你來說吧。”
呂茜茜坐回座位,鄭濤站起來對導師們說:
“感謝四位老師這三年來對我們的教導,如今我們馬上就要離開學校了,我代表外國文學專業的七個研究生敬各位老師一杯酒,感謝各位老師。”
說完,鄭濤把杯中的酒喝完了。四位導師和坐著的五個研究生也喝完了杯中的酒。這時,一個導師說:
“鄭濤剛剛這一句話說了兩個感謝。我們現在立一個規矩,誰再起來敬酒的時候,都不準再說感謝、謝謝這兩個詞語。”
另外三位導師都表示贊同。鄭濤代表大家敬了第一杯酒,接下來就是每個研究生輪流敬酒,按六個研究生坐的順序從左至右排。第一個敬酒的是婁新華,她站起來說:
“這三年裡,不管是做研究,還是做人,各位老師都教會了我很多。感謝各位老師。”
婁新華剛說完,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不該說“感謝”二字。楊欣欣帶頭笑了起來,說“要罰一杯”,婁新華也尷尬地笑了。導師們也抓住了把柄,讓她多喝了一杯酒。
第二個敬酒的是楊欣欣,她和呂茜茜一樣,學的都是俄羅斯文學,兩個人都懂一點俄語。她吸取了婁新華的教訓,在講話時沒有說中文的“感謝”,而是用了俄語說感謝。
幾個導師都會好幾種外語,楊欣欣一說完,田莫問就說:
“楊欣欣這樣可不對啊,不讓你說感謝和謝謝,你就用俄語說,這不還是一樣嗎?不行,這也犯規了,得罰酒。”
“現在重新立規矩,我知道你們每個人都會點外語,不管英語、法語、德語、俄語,還是其他的什麼外語,都不能用來說感謝和謝謝,說了,就罰一杯酒。”另一個導師說。
楊欣欣沒有辦法,也只好罰了一杯酒。
有了前車之鑑,接下來的人在敬酒時都沒有再犯規。吳道是最後一個敬酒的人,他站起來說:
“我是這一屆研究生裡來的最晚的一個,也是年齡最大的一個。我從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轉到外國文學專業來,有很多人說我選錯了路。
但是,我不後悔,不僅是以前不後悔、現在不後悔,未來也不會後悔,換專業是我做的最正確的決定。敬各位老師一杯。”
各位導師和研究生都為吳道的話而鼓起了掌。
那一天的謝師宴充滿了相聚的歡樂,但也籠罩著離別的哀傷。
酒宴結束,也就意味著這一屆的研究生曲終人散,呂茜茜再次哭了起來。人們帶著幾分醉意,消失在夜色中。
在那一夜,吳道才第一次感到自己是濟州大學的學生,這個學校的確是他的母校。他和這個學校有著無法割斷的聯絡,因為這裡有他熱愛的老師和同學,有一生都抹不去的記憶。
與老師和同學們分別固然是一件傷心的事情,但對吳道而言,更傷心的事情是與司百芳分開。
距離六月底越來越近,那時候吳道將畢業離校,司百芳也要啟程前往國外。
吳道希望時間過得慢一些,越慢越好,然而此時的時間卻像是F1大獎賽跑道上的賽車,而且是跑得最快的那一輛。
很快就到了六月底,離開學校的日子來到了。
離校前一天,吳道和司百芳在一起吃了分別前的最後一頓晚餐。吃飯之時,兩個人都只說了很少的話,因為他們要說的話早已說過很多次,此時,一切盡在不言中。
吳道進入濟州大學之後的三年裡,田莫問又招到了三女一男共四個研究生。
離校那天的上午,吳道和幾個師弟、師妹到了田莫問家中辭行。田莫問對吳道說:
“吳道,你是一個適合做學問的人,如果以後有機會還是要考博士。”
吳道點頭稱是,又對學弟、學妹們說:
“你們要好好學習法語和英語,認真做研究,爭取將來考上博士,壯大師門。”
吳道在田莫問家裡只停留了很短的時間,因為他還要去送司百芳,這一天司百芳要和濟州大學其他出國支教的研究生一起去北京,然後分赴各國,司百芳要去的是東南亞。
司百芳他們是乘專車去濟州火車站,然後乘坐火車去北京,吳道不能上他們的車。
吳道和司百芳在專車前分別,看著專車啟動開遠,消失在拐彎處,吳道的內心無比悲傷。他忽想起,自己雖然不能乘坐那輛專車,卻可以坐計程車去火車站送別司百芳,在那裡再見最後一面。
此時正是學生集中離校的日子,路過的計程車很多,吳道很快就等到了一輛。一上車,他就對司機說:
“去火車站,越快越好。”
司機還想多拉兩個乘客一起走,好多掙些錢。吳道對他說:
“我給你雙倍的錢,馬上走。”
聽吳道如此說,司機當即就發動了汽車,他對吳道說:
“你是有什麼急事嗎?”
“是非常緊急的事情,越快越好。”
“那你坐穩了。”
說話之間,司機飛快地切換檔位,汽車迅速駛往火車站。走到三分之二的路程時,吳道坐的計程車終於追上了司百芳乘坐的專車,他長舒了一口氣,心裡說:“終於趕上了。”
到火車站之後,吳道要付司機雙倍的車錢,後者卻不肯多收,最終只收了一份車錢。吳道對司機說了“謝謝”,之後下了車。
三分鐘後,濟州大學的專車也來到了火車站。司百芳一下車,就看到了吳道,她非常驚訝:
“吳道,你不是在學校嗎,怎麼會在這裡?”
“你們的車開走以後,我還是不放心,覺得應該到火車站來送你最後一程,於是我就打了一個計程車過來。我對司機說,讓他開快一點,越快越好,他果然開得很快,我們就在你們的前面到了火車站。”吳道說。
司百芳的眼睛溼潤了,眼淚幾乎就要落下來。她用手擦了擦眼睛說:
“你能來,真好。”
“我幫你拿行李吧。”吳道說。
負責的老師已經提前給所有研究生買好了車票,在車上時就發了下去。所有研究生都下了車,老師招呼眾人進車站。吳道和司百芳走在最後面,跟著前面的人來到了進站口。
最後分別的時刻還是來了,吳道第一次擁抱了司百芳,這一次她沒有拒絕,兩個人相擁在一起,久久不願分開。
負責的老師叫司百芳時,他們才鬆開了手。吳道對司百芳說:
“百芳,保重。”
“吳道,等我回來。”
司百芳轉身走進車站,兩個人都流下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