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和孟一虹的對話(1 / 1)
一邊想著一邊走,吳道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超市。他要買毛巾、臉盆、牙膏、牙刷等生活用品,再買點吃的東西,但因為是第一次到這個超市,對商品的佈局一無所知,也想著瞭解一下這個超市都賣哪些東西,便在裡面一排排地看著。
走著走著,吳道忽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聽聲音像是孟一虹,他轉頭看去,果然是她。孟一虹說:
“早知道你也要到這個超市買東西,就該等等你一起過來。剛才我還在想買點什麼菜,晚上做好,叫你過來吃,就是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現在好了,你過來了,想吃什麼,就買點什麼,我請客。”
“孟老師,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不能再麻煩你了。”吳道說。
“跟我不用見外的,你一個人在這兒人生地不熟,又是第一天來,該請你吃頓飯的。再說,從田老師那裡論,我又是你的長輩,招待你吃頓飯是理所應當的,只是我的廚藝不太好。
你要是想在外面吃也行,我一個人生活,自己做飯總是剩下,所以經常在外面吃飯,吃得都膩了。”
“那就麻煩孟老師了,我也不喜歡吃外面的飯。”
“你想吃什麼?”
“我沒什麼挑剔的,買家常的菜就可以。”
吳道和孟一虹一起買了菜,然後又去買牙膏、牙刷,孟一虹幫吳道挑選了毛巾、臉盆還有拖鞋。吳道還想買一個簡易衣櫃,孟一虹對他說,超市裡的衣櫃價格太高,不如去外面的市場買。
從超市出來,孟一虹帶吳道去了附近的一處市場買了衣櫃。在回來的路上,吳道又去營業廳辦了新的電話卡。
與孟一虹的不期而遇,讓吳道的內心感到非常的溫暖,雖然孟一虹一直在說是他的長輩,但他覺得這個性情溫和、處處為他人著想的中年女人更像是一個可親的姐姐。
回到宿舍以後,孟一虹就開始擇菜,準備做飯。吳道把買的生活用品放在自己的宿舍裡,也來到孟一虹的宿舍裡幫忙。
他看到,孟一虹的房間和自己的面積一樣,但更加乾淨整潔,傢俱也更多一些,室內還有膝上型電腦、冰箱、電視機和洗衣機。孟一虹對吳道說:
“前些年的時候,這個宿舍樓住得滿滿的,一個空房間都沒有。最近這幾年,陸陸續續都搬出去了,有的雖然還留著宿舍,但也不來住了,一多半的房間都空著。
現在這裡住的多數是新來的年輕老師,還有幾個老教師也住在這裡。不過他們都是別的系的,我和他們不熟,來往也不多,你住到這裡來,我還是挺高興的。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你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
“我剛剛出去的時候,向北門那裡的門衛打聽路,他也和我說了宿舍樓的事情,咱們這個樓是中文系和外語系兩個系的宿舍樓。”吳道說。
“你說的是那個李師傅吧?”
“是他。”
“李師傅也是個熱心人,這些年沒少幫我的忙。燈泡壞了我夠不著屋頂,買了燈泡回來就找他幫忙換,傢俱、窗簾什麼的出了問題,他也能幫忙修。”
“我向他問路的時候,他說的也很詳細。”
“你知道田師兄向我介紹你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
“不知道,田老師沒和我說過。”
“他說你人很老實、很靦腆,又說你是一個有夢想、有個性也很努力的人,還說了你研究生入學時轉專業的事情。
那時,我還在想這幾個相互矛盾的特徵集中到一起,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現在看起來,這些其實並不矛盾,老實、靦腆是一個人的外在表現,有夢醒、有個性是內在特徵。”
吳道和自己的導師田莫問都很瞭解對方,田莫問對孟一虹說的話,他絲毫不感到奇怪,反倒是孟一虹後面說的那幾句話觸動了他的內心。吳道對孟一虹說:
“孟老師,你覺得田老師說的對嗎?”
“聽田師兄說了你的那些事情,又看到你本人,我發現他說的一點都沒錯。你的姑父和姑姑來送你的時候,你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我很好奇,不知道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你能和我說說嗎?”
孟一虹的話讓吳道覺得她是一個可以傾訴內心苦惱的人,便敞開了心扉:
“我喜歡的那個女孩非常特別,她就像是我夢中的一個人。她有讓人欽佩的經歷,又有過人的才華和形貌。她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初中畢業以後就離開家外出打工,幹過很多工作,但從來沒有放棄夢想,自學考出了本科學歷。
我們認識是一件非常巧合的事情,那時候我還在讀研一。她想考濟州大學的研究生,偶然間在網上找到了我的電子郵箱,就給我發了一個郵件,和我說了她的事情,希望我能幫助她考研。
我被她的經歷所感動,就決定幫助她,和她見了面。第一次見面,我就被她的氣質所吸引。她給我看了她寫的詩,寫得文采斐然。
後來,我們成了最好的朋友。再後來,她考了兩次研究生,終於如願進入了濟州大學。今年上半年的時候,她報名了對外漢語的支教專案,現在在東南亞教漢語。”
“這個女孩還真是不簡單,如果我是個男的,肯定也會喜歡上她,你向她表白了嗎?”
“她第一次考研的時候透過了初試,複試時被淘汰了。五一假期,我帶她去北京散散心,在參觀香山曹雪芹紀念館的時候,我向他表白了。”
“結果呢?”
“她說,她早就想好了,一輩子都不結婚,不接受任何人的追求。”
“然後呢?”
“自那之後,有一段時間,我們的關係非常緊張,她幾乎斷絕了與我的來往。那時候她在一個民辦學校裡當代課老師,因為家庭關係不和睦,還要複習考研,暑假的時候就留在了學校裡。
她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女孩,也許是我對她的傷害太深了吧,她一個人在學校裡,陷入了難以自拔的憂鬱之中,選擇了服安眠藥自殺。
自殺之前,她給我發了一條簡訊。幸好我及時趕到,把她送到醫院,才救了她。後來,她和我說了拒絕我的原因。”
“究竟是什麼原因?”
“是因為她的家庭。她的父母經常吵架,在她十歲的時候,她的母親還在一氣之下喝農藥自殺了。她親眼目睹了這一切,內心受到了巨大刺激,對婚姻和愛情產生了排斥心理。”
“難怪會這樣,成年人的行為很多都是源於童年所經歷的事情。所以,完整而幸福的家庭對一個人的成長是非常重要的。以後你們又怎樣了?”
“她把原因告訴我以後,我們又變成了最好的朋友,並且做了一個約定。”
“什麼樣的約定?”
“她說等到她四十歲的時候,如果我們兩個人都還沒有結婚的話,她就會嫁給我。”
“沒想到你還有這樣曲折的情感經歷。我知道你今年二十七歲,那個女孩多大了?”
“她現在二十五歲。”
“那就是說距離四十歲還有十五年,你真的想好要等她十五年嗎?”
“是。”
“如果遇到了更好的女孩呢?”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她更好的女孩了。不過,我也許不用等那麼久,四月底的時候,一個同學結婚,她和我一塊去參加了婚禮。
之後她對我說,她對婚姻不是那麼恐懼了,等她從國外回來,會試著接受我。她出國前也對我說,要我等她回來。”
“你們倆的事情還真是很有意思,就像是小說家寫出來的一樣。不過這也正好說明,文學就是源於現實生活。說了這麼多,我很想知道那個女孩到底長什麼樣子,你有她的照片嗎?拿過來看看。”
“有幾張。”
“能給我看看嗎?”
“可以。”
吳道一直隨身帶著他和司百芳的合影,回到自己的宿舍,他洗了手,從書櫃中拿出了一張照片,重新回到孟一虹的房間。孟一虹看了看說:
“腹有詩書氣自華,這個女孩一看就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她看樣子不像是北方女孩,倒像是南方人。”
“對,她母親是湖南人。”
“這個女孩叫什麼名字?”
“姓司,是司令、司馬的司,名叫百芳,一百、兩百的百,芳草的芳。”
“司百芳,這個名字真好,和這個女孩也很配。”
“是。”
“聽你說了你們兩個人的故事,我覺得你和司百芳的確有很深的緣分。不過,感情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緣分不可強求,賈寶玉和林黛玉情投意合,最終不也沒在一起嗎?”
“是。每個人都知道緣分不可強求,但真正身處其中的時候,卻又難以自拔。孟老師,能和我說說你的故事嗎?”
“說也無妨。當年,我研究生畢業的時候,其實是可以去更好的單位的,也是為了一個人才到了方州,進入方州師專工作。”
“那個人就是你的前夫嗎?”
“對,我和他很早就認識了,上初中和高中都是同班同學,後來考上了不同的大學。他上的大學沒我的好,大學畢業以後就回方州參加工作,我被保送上了研究生。
一來我其實並不是非常喜歡做研究,二來也是為了結婚,研究生畢業以後,我就到了方州師專。工作不久,我們就結婚了。
一開始,生活很平靜。我們想著生個孩子,一家人其樂融融。後來我卻查出了不孕症,矛盾就逐漸多了起來,家裡每個人生活都很累,很彆扭。
雖然沒有人讓我們離婚,但我看得出來,他們都是想要孩子的,尤其公公、婆婆更是每天都念叨,所以我就主動提出了離婚,這對所有人都是解脫。
房子是他們家的,我什麼都沒要,一個人再去租房子,也不方便,就搬到了學校的宿舍。聚散離合都有定數,該散的時候就得散。
為了儘快開始新的生活,我去讀了博士。那時候這裡還是方州師專,學校裡博士非常少,我畢業以後,過了幾年就評上了教授。”
“你的經歷也是這樣坎坷啊。”
“你還年輕,應該還有很多選擇。也許幾年以後司百芳就和別人結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約定歸約定,真到了那一天,你也不能一直這樣等下去。
不過,能不能遇到對的人,都要看緣分,一切都隨緣吧。說了這麼多,菜也擇完了,現在開始炒菜吧。”
那天晚上孟一虹炒了三個菜,雖然她對吳道說自己的廚藝不好,但實際上非常好。孟一虹還拿出了兩罐青島啤酒。
吃飯時,兩個人說了些工作上的事情還有孟一虹到方州師專以後工作的一些往事。孟一虹對吳道說:
“中文系外國文學課程必修課只有上下兩冊的《外國文學史》,安排在大二兩個學期授課。之前,我主講下冊,上冊是一個老教師講,年初的時候,那個老教師退休,這才把你招聘來了。
上下兩冊我都可以講,我捉摸著,你剛來,沒有教學經驗,這個學期我來講上冊,下個學期你講下冊。”
“這個學期我沒有課講嗎?”
“你可以先開一門選修課,講什麼都可以,可以一個星期一節課,也可以兩星期一節課,沒有限制。”
“那我就講最熟悉的法國文學研究吧。”
“可以。還有,開學以後,你要講一堂公開課,讓系裡的老師們都聽一聽,給你提提意見,這幾天你就準備一下。不用緊張,其實不過就是一個形式罷了,沒有人會真的挑你的毛病。”
“那我就講講加繆吧。”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