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得幫我(1 / 1)
入冬以後,方州的空氣變得非常差,經常是重汙染天氣。孟一虹患上了病毒性感冒,持續發燒,雖然按時吃藥,但遲遲不見好轉。她沒法堅持上課,就讓吳道代替她去給學生講《外國文學史》的課程。
吳道和孟一虹講課的風格截然不同。孟一虹講課比較平淡,雖然也常常是旁徵博引,但是很少加入個人感情色彩,也極少會涉及到現實問題。
吳道則不然,他的知識儲備不及孟一虹豐富,講課時知識性稍差一些,但是感情色彩濃厚,也常常是有意無意地就會牽涉到現實問題。
幾堂課下來,有的學生很喜歡吳道,說他有個性,敢於面對現實問題,是一個與眾不同的青年老師。也有的學生說他就是一個憤青,還給他起了“吳憤青”這個外號。
但不管怎樣,吳道在學生們中間總算是有了一點“知名度”。
孟一虹病好之後,重新給學生上課,聽說了吳道講課的風格和“吳憤青”的外號。見到吳道之後,她並沒有批評吳道,而是說:
“吳道,田師兄果然沒有看錯你,你外表平和,好像與世無爭,不關心外面的世界,但實際上內心火熱,也很有同情心,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這樣不好嗎?”吳道說。
“這樣很好啊,要不然田師兄怎麼會那麼喜歡你呢?”
“孟姐,你喜歡這樣的我嗎?”
“喜歡啊。”
吳道和孟一虹都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有問題。孟一虹又說:
“不過你還是要學會保護自己,說話要把握好分寸,田師兄就是在耿直兩個字上吃了虧。”
“我明白。”
第一個學期很快過去。
寒假的時候,吳道叫楊在行一起返回齊城。楊在行還要忙輔導班的事情,到臘月三十才能回去,吳道就又自己回了齊城。
和國慶節回家時一樣,小黃莊的人依然對吳道高看一眼。人們知道他已經有了女朋友,也就沒有人再上門說媒。吳道以為他可以安安靜靜在家待著了,不會再有不速之客上門找他,但他還是想錯了。
臘月二十六晚上,吃過晚飯後。在村裡和吳家平時來往並不多的一個村民拎著很多禮品來到了吳家。這一天,吳陽是上白班,晚上也在家裡。
來的那個村民叫黃勝利,和吳陽同輩,但年齡要小几歲。他就在吳陽當門衛的那家小工廠裡幹活,說起來和吳陽還是同事。吳家的大門是開著的,黃勝利也就沒有敲門,而是直接走進院子。一進院子他就說:
“大爺、大哥、大嫂,都在家嗎?”
李梅開啟門,見是黃勝利,感到有些奇怪,就說:
“這不是勝利嗎,你怎麼還拎著這麼多東西來了?”
“這不是馬上過年了嗎,我來看看大爺。”
吳河聽黃勝利說是來看他的,非常高興,就站起來說:
“勝利啊,你來就來吧,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啊?”
“這不是過年了嗎。”說著,黃勝利走進了屋裡,把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快坐下吧。”吳河說。
“勝利,你到這裡來,不用帶這麼多東西。”吳陽說。
黃勝利坐下,李梅倒了一杯茶給他。黃勝利又對吳道說:
“吳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幾天才回來的。”吳道說。
“你是在方州學院當老師嗎?”黃勝利說。
“是。”吳道說。
“工作忙不忙?”黃勝利說。
“還可以吧,不太忙。”吳道說。
“勝利,你這次來是有什麼事吧?”吳陽對黃勝利說。
“是有點事想請吳道幫忙。”黃勝利說。
吳道怎麼也沒想到,黃勝利到吳家來是有事情找他幫忙。他剛想問是什麼事情,吳河先說了:
“勝利,你有什麼事情要讓小道幫忙啊,說來聽聽,我讓小道給你解決。”
“謝謝大爺了。”黃勝利說。
聽著他們的話,吳道真是有苦說不出。他趕緊對黃勝利說:
“叔,你說說是什麼事,我能幫的肯定幫。”
“吳道,你打小學習就好,現在又在方州學院當大學老師了。我那個兒子黃文現在在二中上高三,到麥收的時候就該考大學了。他成績太差,考本科很難。
你在方州學院當老師,看看能不能幫忙找找關係,讓黃文到那裡上本科?我今天拿來的這些東西只是見面禮,事成之後,我再另給你錢,你看一萬塊錢夠不夠?”
聽著黃勝利的話,吳道覺得非常好笑,自己不過就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年輕教師,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幫人上大學?他剛想回絕,吳河卻已經開了口:
“勝利啊,這事你來找小道就對了,他準能幫上忙,你就放心吧。”
吳陽聽黃勝利說事成之後會給一萬塊錢好處費,他也心動了,就也對吳道說:
“小道啊,你就幫你勝利叔這個忙吧。”
吳道叫苦不迭,他對吳河、吳陽說:“爺爺、爸爸,你們什麼都不懂,別亂說。”又對黃勝利說,“叔,不是我不答應幫忙,實在是你說的這個事太大了,我真的幫不了。”
“我再多拿點錢也不行嗎?上高中能找關係走後門,上大學應該也能行吧?”黃勝利說。
“叔,大學和高中不一樣。上大學,得參加全國統一的高考,過了本科分數線,才能上本科,不是找找關係就能上的。再說了,就算是真能找關係上本科,那也得是學院裡非常大的領導才有可能。
我這才剛上班一個學期,到現在我連方州學院院長的面都沒見過,就是想找關係也找不著人,人家大領導也不可能見我。”吳道說。
“這麼說,真沒希望了?”黃勝利說。
“沒希望。不過,如果黃文在語文的學習上有什麼問題,可以來問我。高考結束填報志願的時候,我可以給他指導指導。”吳道說。
眼看事情不會有結果,黃勝利坐了一會兒,就非常失望地離開了吳家。臨走時,吳河、吳陽和李梅讓他把禮物都帶回去。雙方几番推讓,最終黃勝利還是把所有東西都帶了回去。
吳家人不知道一個大學老師究竟有多大的能力,能辦成多大的事。對於吳道說的話,他們還是不太相信,或者說不願意相信,因為畢竟黃勝利帶了那麼多禮物來,還承諾了一萬塊錢的好處費,白白錯過了這麼多東西,他們心中不甘心。
黃勝利在時,有些話不好問,他一走出大門,吳家人就開始了對吳道的盤問。吳陽對吳道說:
“小道,你剛才和黃勝利說,不能幫他兒子黃文上大學,你是真的幫不了嗎?”
“我是真的幫不了。”吳道說。
“小道啊,不是你不願意幫忙吧?一萬塊錢不少呢!”吳河說。
“爺爺,我不是不願意幫,是真的幫不上。”吳道說。
“那你再說說,為什麼幫不上?”李梅說。
“我剛才都說過了,我沒有那個能力幫。我在方州學院就是一個普通的老師,只管給學生講課,做研究,和初中、高中、小學老師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再說了,我上班這才半年的時間,在學院裡沒有任何地位,怎麼能辦得了那麼大的事?幫人上大學這種事,我們中文系的主任都不一定能辦得了。”吳道說。
“那你們學院誰能辦得成?”吳陽說。
“我也不知道,院長、副院長應該都可以。不過,方州學院的院長和方州市的市長是一個級別的,不是我想見就能見到的。
你們想想,咱們齊城縣的縣長,一般人都見不著,和方州市的市長是一個級別的人,能那麼容易就見到嗎?”吳道說。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鬧了半天,你們學院的院長和市長是一個級別,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見得著的。小道啊,你什麼時候能當上院長?”吳河說。
“爺爺,你不懂,院長是行政職務,我是一個普通老師,走的是專業職稱,以後要評講師、副教授、教授。想當院長,得有很多條件,非常非常困難。”吳道說。
“那你當這個大學老師,都能做什麼?”吳陽說。
“就是給學生上課,再做做研究啊。”吳道說。
“就沒有什麼來錢的道兒嗎?”吳陽說。
“沒有。”吳道說。
聽吳道說的這麼堅決,三位長輩和黃勝利一樣失望。但吳河還是告訴吳道:
“小道,你一定要努力,爭取將來當上院長。到那時候就有本事幫別人上大學了。”
年後,吳道去走親戚。楊在行在臘月三十回到齊城縣,年後利用一天時間走遍了各家親戚。
親戚們知道吳道是大學老師,有幾個人也想拜託他幫忙,他只得又把自己幫不了以及為什麼幫不了重複了幾遍,同時答應,如果在填志願的事情上他們有不明白的地方,他可以提供參考意見。
親戚們又問吳道一個月工資是多少錢,他不想說工資的事情,但親戚們問了這個問題,他不回答又不太好,況且這些親戚又都是長輩,他只好說了一個大致的數字。
親戚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大學老師也不是他們想象的那麼厲害,幫人上大學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了,收入也還不如個體戶,只不過名字說出來比較唬人罷了。
尤其是楊成志和吳月,在聽了吳道的工資水平之後,他們更加覺得楊在行辦輔導班是對的,因為那樣掙的錢比當大學老師多多了。
此時,楊在行已經逐漸取代了吳道,成為親戚們中間議論的焦點。但在表面上,他們還保持著對吳道的尊敬,仍然把他奉為上賓,地位高於楊在行。
寒假結束,吳道返回方州學院。“收好處費”的希望沒有了,吳家三位長輩現在更關心他的婚事,叮囑他要看好在國外的女朋友,別讓她被別人給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