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大字報風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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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學期,吳道每週都有必修課要上,也就更加忙碌。

隨著課程的增加,他在學生心中形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一部分學生非常喜歡他,說他有思想,有個性,敢說真話。

另一部分學生非常不喜歡他,說他心理陰暗,是一個不合時宜的憤青,他也就更坐實了“吳憤青”的外號。

吳道知道學生給他取的外號,並沒有生氣,他從來就沒有奢望過所有的學生都會喜歡他,能有十幾個甚至幾個學生喜歡他,他已經感到非常滿足。他只管上課,從來沒考慮過職稱、工資待遇等事情。

三月的方州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春天,草長鶯飛,百花爭豔。然而吳道的生活卻並不像春天這般美好。

三月初,司百芳開通了部落格,把網址告訴了吳道。吳道每天都開啟她的部落格看看有沒有更新。

司百芳的部落格並不按天更新,有時一兩天、有時五六天才更新一次,不多的文章卻讓吳道感到了極度的悲涼,因為她的文章中從來沒有出現過“吳道”兩個字,與此相對的是,幾乎每篇文章中都會有“大哥哥”。

吳道感到自己和司百芳之間的距離真的變大了,變大的不只是時空距離,還有心靈的距離。

三月下旬,方州學院教師職稱評聘結果釋出。幾家歡喜幾家愁,本來也是很平常的事情。然而幾天後出現在方州學院各個報刊欄的一張“大字報”卻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所謂“大字報”,並非真的是用大字所寫,而是用普通A4紙列印出來的一張告示,“大字報”是後來人們對它的稱呼。

吳道和孟一虹住的宿舍樓前面有一個閱報欄,吳道幾乎每一天都要在那裡看一看。

那天早上,他們兩個人外出吃早飯,從閱報欄經過。吳道習慣性地看了看閱報欄,想看看上面有沒有換上新的報紙,報紙上有什麼新聞,意外地看到了一張名為《炮轟方州學院》的告示。

標題用的字型很醒目,吳道當即就被吸引住了,他對孟一虹說:

“孟姐,你看看這是什麼?”

孟一虹停下腳步,向閱報欄上的告示看去,也看到了那個醒目的標題,還說了出來:

“炮轟方州學院,這是誰貼在這裡的呀!”

兩個人開始看告示的正文。吳道一字不落看了一遍,內容是這樣寫的:

“方州學院,枉稱大學!

這是一所正在被毀掉的學校,領導汲汲於功名,老師沉迷於富貴,並且為此而不擇手段,全然不顧禮義廉恥。

教師職稱評聘,毫無公平可言。所謂能者上,不能者下,是徹頭徹尾的謊言。甚至可以說,那就是一個笑話。

鬱郁澗底松,離離山上苗。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世胄躡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金張藉舊業,七葉珥漢貂。馮公豈不偉,白首不見招。

在這樣一個死氣沉沉、暗無天日的學校裡,正直的老師們能得到什麼呢?在這裡讀書的學生們,將來等待你們的又是什麼呢?

還沒有喪失良知的人啊,起來抗爭吧,讓這個大學恢復到應有的樣子!”

文後沒有署名,只有日期。看完之後,吳道笑著對孟一虹說:

“孟姐,這篇告示很有意思。它分明就是一篇宣言書,甚至可以說是一篇檄文。古有陳琳罵曹操、駱賓王罵武則天,今有無名氏罵方州學院領導。這要是放在六七十年代,那就是一張大字報啊。”

“看上面的內容,這應該是學院裡的一個老師寫的,針對的就是這一次的職稱評聘。”孟一虹說。

“你說這會是誰寫的呢?”

“我猜不出來。”

“這篇告示感情充沛,文采也不錯,還引用了左思的詩,我覺得更像是咱們中文系的老師寫的。孟姐,你說這會不會是辛少卿老師寫的?”

“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你不要亂說。學院確實有不公平的地方,但也不像這篇文中寫的那樣暗無天日。

寫這個告示的人八成是評職稱失敗,一時氣不過,才這樣寫的。他既然沒有署名,想必是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如果學院領導知道了是誰寫的,肯定會嚴厲懲罰的。我們不要管這些事情,就算真知道是誰寫的,也不要說給別人聽。

更何況,我們根本不知道是誰。保護別人,也是保護自己。”

“我知道了,孟姐。”

吳道和孟一虹離開閱報欄,去吃早飯。他們回來的時候,那張告示已經不見了。此時,他們還不知道,那個早上方州學院中心校區所有的閱報欄都曾出現一張告示,之後又被撕掉。

上午,吳道去給學生上課時才知道,原來中心校區所有的閱報欄早上時都貼了那張告示。由於那篇告示在人們吃早飯的時候就已經被撕掉,所以真正在閱報欄看到了那篇告示的學生和老師人數並不多。

儘管如此,因為告示的內容太過“勁爆”,還是很快就擴散開來,到下午時就已經滿校皆知,連其他校區的師生也得到了訊息。人們議論紛紛,說有人在學校裡貼了“大字報”,並且猜測作者是誰。

似乎每一個系裡都能找到幾個可疑的人,誰也不能確定究竟是誰寫的,也不能確定寫告示的人和貼告示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越是猜不出,就越能激發人們的想象力和關注度。

方州學院的老師和學生們在躁動中度過了一天。吳道和孟一虹都以為告示全部被撕掉,事情就過去了。他們沒想到,真正的高潮在第二天才到來。

次日上午,方州學院領導班子和各系、各部門負責人召開了碰頭會,研究閱報欄貼告示的事件。下午各系、各部門又召集全體教職工開會。吳道和孟一虹參加了中文系的會議。

在會場上,吳道看到,中文系幾個領導臉色都很難看。會議開始後,系主任做了發言:

“大家可能都聽說了,昨天早上咱們學院中心校區的每一個閱報欄都出現了一張匿名的告示。那張告示我現在就有一張,具體的內容我就不念了。

上午院裡開了會,院領導對這件事情非常重視。那張告示已經被定性為汙衊性的大字報,要求徹查到底,不論是誰,一定要抓出來。

咱們中文系的老師,我還是瞭解的。像貼大字報這種事情,咱們系裡的老師應該幹不出來。

但是,如果真是咱們系裡老師乾的,你現在站出來承認,我還能保你。要是等到被人抓出來,那時候就晚了,院裡一定會嚴懲。要是現在不方便出來承認,會後單獨找我也行。

如果哪個老師知道大字報是誰寫的或者誰貼的,散會後也可以來找我。最後我再說一句,有什麼意見就當面說出來,不要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

總之,不要抱有任何幻想,這個貼大字報的人一定會抓出來。”

系主任看了看下面的教職工,在辛少卿的身上停留了幾秒鐘。辛少卿還在抽著煙,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與他無關。

一個下午過去了,中文系沒有任何人找系主任“自首”或者舉報別人。其他系和部門也沒有任何線索。

“大字報”事件第三天,方州學院開始了全院“大搜捕”。由於“大字報”只出現在中心校區,基本可以確定“嫌疑人”出自中心校區,“大搜捕”也就只在這一個校區展開。

各個系的輔導員到自己負責的班級,動員所有的學生舉報貼“大字報”的人,一經查實,獎勵一千元。

這樣還不夠,輔導員們又透過各系的學生會私下裡開展調查。學院後勤部門也詢問了門衛、清潔工、食堂廚師等在學院裡工作的所有勤雜工。

“大搜捕”規模之大、參與人員之多都達到了方州學院前所未有的程度。然而,三天之後依然沒有結果。

想到“大字報”是列印稿,學院又派出專門人員帶著那張“大字報”到中心校區附近的打字影印店調查,看看是在哪一家店列印的。周圍所有打字影印店全部排查完,沒有一家店承認列印或者影印過那份“大字報”。

如此大費周章,依然沒有結果,學院的領導都洩了氣,各個系和部門的負責人也都鬆了口氣。沒有一個人希望那個貼“大字報”的人是來自自己的部門,如果那樣,他們也要跟著負連帶責任。

此時,雖然方州學院各個系和部門還在強調“大字報”事件會一直追查下去,但每一個人都明白,它已經成為了一個懸案。

除非當事人自己站出來承認,否則不會有人知道那張“大字報”究竟是誰寫的,誰貼到閱報欄的。

“大字報”事件雖然沒有結果,但也給學院領導提了醒,那就是要在所有校區廣泛安裝攝像頭,有了攝像頭,再發生類似的事件,一抓一個準。

“大字報”事件調查過程中,吳道和孟一虹都為那個無名氏捏了一把汗,他們不希望那個人被抓出來,因為那個人有可能就是身邊的同事,即使不是出自中文系,別的系的老師,終歸也是同事。

知道“大字報”事件結束之後,吳道私下裡對孟一虹說:

“得虧那個貼大字報的人沒有留下名字,不然現在就慘了。我猜那個人是用自己家的印表機列印的,又是在晚上趁著沒有人的時候貼到了閱報欄。”

“真是太驚險了,希望以後不要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孟一虹說。

“大字報”風波之後,吳道的生活重歸平靜。他盼望著司百芳回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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