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假結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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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道期盼著張春梅的兒子高考能夠取得好成績,那樣他也就不用和張春梅假結婚。然而,六月九日下午,張春梅給還是給他打來了電話。

接到張春梅的電話,吳道就預感到事情不妙,大概是他兒子高考沒有考好。張春梅說:

“吳老師,你還記得上次咱們說的假結婚的事情嗎?”

“記得啊。你兒子參加今年高考了嗎?”吳道說。

“參加了,昨天剛考完。”

“那就好。再等一段時間,成績就出來了。”

“不用等了,一考完,他就說,今年考的還不如去年,肯定過不了本科線。今天又看了報紙上的參考答案,更加確定成績很差。不用等成績出來了,明天上午我就和老公去民政局辦離婚,下午我們就去方州找你辦結婚證。”

“這也太著急了吧?要是你兒子高考成績距離本科線超出二十分,就是辦了假結婚,他也上不了方州學院的本科啊。”

“話是不假,不過我們得這麼考慮,如果我兒子的成績距離本科線在二十分以內,我們假結婚,他就可以上本科了,不辦假結婚,他就上不了。

要是他的成績距離本科線超過了二十分,我們假結婚對他也沒有任何壞處,他還可以上大專。所以我們假結婚,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再說了,真等到高考成績出來以後,我們再辦假結婚,時間上可能就來不及了。所以,現在就必須要做好準備。

孩子高考是一輩子的事情,不著急不行。吳老師,你的戶口本和身份證都在手裡嗎?辦結婚證要用到。戶口本要是在老家的話,我開車去你家拿。”

聽了張春梅的話,吳道無言以對,只好說:

“身份證我一直帶著。工作以後,我就把戶口遷到學院了,戶口本也在這裡。”

“那就好。”

“我們可以假結婚,但是不要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放心吧,沒有人會知道咱們假結婚的事情。明天到方州見。”

這時孟一虹在外地參加一個學術活動,不在方州學院。吳道感到很慶幸,不用在她面前出醜。

第二天吳道沒有課,就在宿舍裡看書。上午十點多,張春梅又打來電話:

“吳老師,我已經辦好離婚證了。現在正往方州趕,你中午不要吃飯了,我們到了以後,一塊兒吃。”

吳道說了聲“好”,心裡卻是說不出的彆扭。

接近十二點時,張春梅給吳道打電話,說她已經到了方州學院門口。走到大門口,吳道看到張春梅是和一箇中年男人一起來的。

張春梅對吳道說:“吳老師,我們又見面了。”又指著中年男人說,“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公吳炳益,他是咱們齊城縣商務局的副局長。”

“吳老師,你好,孩子的事情給你添麻煩了。”吳炳益上前來與吳道握手。

“都是以前的同事,應該做的。”吳道說。

“時間不早了,咱們先去吃飯吧。吃完飯以後,咱們先去照相,然後去民政局。方州和齊城縣政府機關上班時間不一樣,齊城縣中午有兩個小時休息時間,方州朝九晚五,中午沒有休息,工作人員輪流吃飯。”張春梅說。

“那就上車吧。”吳炳益說。

三個人上車,吳炳益開車。他們這次沒有去方州大酒店,而是到了一個自助餐廳。吃飯之時,張春梅又把兒子高考和上午辦離婚證的事情說了一遍。

吃完了飯,三個人再次上車,吳炳益直接把車開到了民政局門口。婚姻登記處沿街辦公,旁邊就是一家照相館,專門照結婚登記照。三人走進照相館,一個攝影師上前來說:

“你們是拍什麼照片?”

“拍結婚照。”吳炳益說。

“是你和這位女士嗎?”攝影師說。

“不是我們倆,”張春梅指著吳道說,“是我們倆拍結婚照。”

“你們倆結婚?”攝影師說。

“是我們倆,怎麼,不像嗎?”張春梅說。

“像,那就過來拍吧。”攝影師說。

聽著他們的對話,吳道覺得臉發燙,真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可是既然答應了張春梅,又不能半道上撒手不管了,也就只好和張春梅一起坐到了照相的凳子上。攝影師說:

“你們兩個人坐近一點。”

吳道挪了下椅子,更靠近張春梅。攝影師照完照片,很快就洗了出來。吳炳益付完錢,三個人出了照相館,去了婚姻登記處。

走到門口,吳道聽到照相館裡的兩個攝影師似乎在發笑,給他們照相的攝影師說:

“拍了這麼多年結婚照,頭一回遇見這樣的,女的比男的大那麼多,我猜這個女的一定很有錢。”

“你說,陪著來的那個男的是幹什麼的?”另一個攝影師說。

後面的話就聽不到了。

婚姻登記大廳裡等待的人不多,很快就輪到了吳道和張春梅。他們把身份證和戶口本交給工作人員,後者看著他們,楞了一下,問:

“你們是自願結婚的嗎?”

“是自願的。”張春梅說。

“是。”吳道也說。

“是二婚嗎?”工作人員說。

“我是二婚,他是初婚。”張春梅說。

“帶離婚證了嗎?”工作人員說。

“帶了。”張春梅把離婚證交給了工作人員。

“你上午才離婚,下午就又結婚?”工作人員不解地說。

“是啊,這違法了嗎?”張春梅說。

“不違法,只是這離婚、結婚也太快了吧?這都是一輩子的大事,可不是兒戲。”工作人員說。

“不違法不就成了,趕快辦結婚證吧。”張春梅說。

“我再問一遍,你們是自願結婚嗎?結婚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工作人員看著吳道說。

“是自願結婚。”吳道說。

“我們是自願結婚,辦結婚證吧。”張春梅說。

工作人員開始填寫結婚證,蓋章。吳道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吳炳益,心裡說:“丈夫親眼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別人結婚,這是何等荒唐的事情!沒想到,我的第一次婚姻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工作人員辦好證,交給吳道和張春梅,說:

“恭喜你們!”

吳道接過結婚證,心裡說:“恭喜個頭啊!你看不出來我們是假結婚嗎?”

三個人離開婚姻登記處,吳炳益開車把吳道送回了方州學院。在車上,張春梅把兒子的身份證影印件給了吳道,又說:

“咱們兒子叫吳國棟,今年十九歲。現在有了結婚證,咱們兒子上大學的事情就沒有問題了。過幾天高考成績就出來了,你回到方州學院,就把國棟的名字報上去。”

“好。”吳道說。他心裡想,平白無故多出來一個十九歲的兒子,這是什麼事啊!

“這是一點小意思,等錄取了以後,還有重謝。”張春梅交給吳道一個紅包說。

“不用。”吳道說。

“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應該要收的。以前也說好了的,會給你五位數的紅包,也不多,這是兩千,真上了本科,再給你剩下的。”張春梅說。

“吳老師,就收下吧,等咱們兒子成績出來了,可能還要麻煩你。真到方州學院上了本科,也還要麻煩你照顧。你不收,我們心裡過不去。”吳炳益說。

吳道聽著張春梅和吳炳益的話,越聽越彆扭,好像他們倆的兒子現在成了三個人的,但他又不好說什麼。

事已至此,也只能繼續往前走,吳道收下紅包,沒有看裡面的錢,就放進了口袋。

張春梅、吳炳益把吳道送到方州學院門口,就啟程返回齊城縣。

吳道走進學校,一邊走著,又拿出了結婚證。看著上面的結婚照,吳道不禁想到,張春梅和孟一虹年齡相仿,如果照片上的人不是張春梅,而是孟一虹,他是不是就真的自願結婚了?

他又想到了司百芳,忽然覺得假結婚是一件很噁心的事情,就想把結婚證扔到路邊的垃圾桶裡,但又想到,將來和張春梅辦離婚證時也要用到結婚證,給張春梅兒子報名可能也會用到結婚證,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索性一天就把不要臉的事情都辦完算了,現在就去招生辦公室給張春梅的兒子報上名,省得以後更麻煩。

吳道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正好下午兩點,方州學院的各個部門已經上班,於是他直接走向了方州學院招生辦公室。

方州學院招生辦公室有一男一女兩個老師。吳道走到門口,看到裡面除了這兩個老師之外還有別人在辦事情,他便在門口等著辦事的人離開之後才走進去。

吳道從未與招生辦打過交道,與兩位老師雖然也曾遇到過,但相互之間並不知道姓名。

吳道原本在路上想好了到這裡就乾淨利落地把事情辦好,不能拖泥帶水,辦完就趕緊離開。真站在招生辦兩位老師面前卻又張不開嘴了,因為事情實在是太離奇,真話不能說,不能讓招生辦老師知道他是假結婚,但假話又很難開口。

男老師看到吳道,說:

“你是哪個系的老師,到招生辦有事嗎?”

“我是中文系的老師,姓吳,是前幾年才來的。”吳道說。

“我記得好像是見過的,但又不知道你叫什麼,原來是新來的老師,難怪不熟。你是有什麼事?”女老師說。

“咱們學院老師的孩子不是可以降低錄取標準嗎?”吳道說。

“是有這麼回事。”女老師說。

“我想給一個人報名。”吳道說。

“給誰報名啊?”男老師說。

“給我兒子。”吳道說。

“看你歲數還不到三十歲吧,兒子都參加高考了?”女老師說。

“是我妻子和前夫生的,他今年高考。”吳道說。

“那你媳婦不是比你大很多?”女老師說。

“是比我大一些。不說這些了,先把名給報上吧。”吳道說。

“結婚證和孩子的身份證帶了嗎?”女老師說。

“結婚證帶了,身份證沒帶原件,是影印件。”吳道說。

“影印件也行。”女老師說。

吳道把結婚證和張春梅兒子的身份證影印件給了女老師,又填了一張表,就完成了報名的事情。招生辦兩位老師看了吳道的結婚證,女老師說:

“你媳婦年輕的時候沒準還是個美女。”

“現在也不錯。”男老師說。

“這結婚證是今天才辦的?”男老師看到了結婚證上的日期。

“是今天辦的。”吳道說。

“你媳婦是幹什麼的?給我說說,你們是怎麼結的婚?”女老師說。

“這就算報完名了嗎?”吳道說。

“名是已經報上了,我就是很好奇你們是怎麼結的婚。”女老師說。

“我還有事,以後有機會再說吧。”吳道說。

吳道知道招生辦是一個人多嘴雜的地方,他怕一會兒還會有人來辦事,收好結婚證就趕緊離開了。

走在路上,吳道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張春梅給他的紅包。他拿出來看了一下里面的兩千塊錢,心裡說:“幹了這麼一件丟人現眼的事情,兩千塊錢一點都不多,應該給兩萬才對。”

然而,隨即他又為自己的這種想法而自責,自言自語道:“以後就算給再多的錢,我都不會再幹這種事情了!”

吳道非常害怕自己“結婚”的事情會在方州學院裡傳開,好在招生辦的兩個老師對他一點不熟悉,也並不真的在乎他結婚的真假,每個人都懂得與人方便自己方便的道理,都是公家的事情,沒必要較真。

吳道的這一次“婚姻”沒有產生任何的波瀾,在中文系師生眼中他仍然是一個單身青年。

不久,司百芳研究生畢業了。她告訴吳道,畢業以後,她將會去總部設在北京的一家大型銀行工作,徐金峰母親是那家銀行的高管。

吳道隱約感到,司百芳的人生或許將要發生重大的轉折,那種轉折將會對自己造成毀滅性打擊。

高考成績公佈,張春梅的兒子吳國棟果然沒過本科線,少了十九分。查到成績的當天,張春梅就給吳道打了電話:

“吳老師,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咱們兒子的高考成績比本科線少了十九分。你看這個巧勁,再少兩分就上不了方州學院的本科了。現在不是暑假了嗎,你回齊城縣了嗎?”

吳道當時就在小黃莊家中,但他知道張春梅的意思大概是要請他吃飯,他不想去吃這頓飯,於是就說了個謊話:

“我沒回齊城縣,現在是在南方參加培訓呢。”

“是這樣啊,我和老公還想著請你吃飯,感謝你呢。既然這樣的話,那就等到咱們兒子到方州學院報到的時候再答謝你吧。”

“不用這麼客氣。”

“應該的。還有個事,我得請教請教你,你說咱們兒子這個成績報什麼專業好?我和老公是希望他能到中文系去,因為你就在中文系當老師嘛。”

“漢語言文學在方州學院是熱門專業,你兒子的成績有點低,中文系不一定上得了。還是這樣吧,第一志願填漢語言文學,選擇服從調劑就行了。上不了中文系,也能上方州學院其他專業,肯定能上本科的。”

“這樣我們就放心了。其實我們也不在乎究竟上什麼專業,是個本科就行。”

張春梅讓兒子吳國棟按照吳道所說填寫了志願。

七月中旬,吳國棟被方州學院錄取。因為成績太低,他被調劑到了方州學院報名人數缺額最多的歷史學專業。查到錄取結果的當天,張春梅就又給吳道打了電話:

“吳老師,天大的好訊息,咱們兒子國棟被方州學院錄取了。”

“是什麼專業?”吳道說。

“不是中文系,是歷史學專業。”

“那也行啊,不管什麼專業,只要好好學,都能成才。”

“你說的太對了,只要能上本科,什麼專業都行。等到開學的時候,我們得好好感謝你。那時候,你就回方州學院了吧?”

“那時候就回去了。”

“那行,到開學的時候再見。”

時間很快到了九月。開學的時候,張春梅、吳炳益送吳國棟到方州學院報到。張春梅和吳道去辦了離婚證,吳炳益留下,和吳國棟去報到。

雖然婚姻登記處工作人員對他們“閃婚”又“閃離”感到奇怪,還問了不少問題,但有了上一次辦結婚證的經歷,吳道這一次並沒有覺得那樣尷尬。

辦完離婚證後,張春梅又給了吳道一個紅包,裡面是八千塊錢。前後兩個紅包加起來剛好是五位數。

吳道和張春梅回到方州學院時,吳國棟已經完成了報到。張春梅提出,他們一家三口要請吳道去吃頓飯,感謝他幫了大忙。

吳道以工作太忙為理由拒絕了。張春梅和吳炳益又要吳國棟認吳道當乾爹,吳道哭笑不得,說:

“我這麼年輕,比他大不了多少,怎麼能當他乾爹呢?”

張春梅對吳道說:“不是年齡的事,你聽我跟你說。

一來,咱們以前是同事,你管我叫姐,咱們是一個輩分,我兒子就是你的晚輩。

二來,現在他是學生,你是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你自然是知道的。

三來,咱們是辦過結婚證的,雖說是假結婚,但也算是結過婚的。

更巧合的是,你們兩個人還都姓吳,這不是天作之合嗎?不論從哪個方面說,這個乾爹你都當得了。”

又對吳國棟說,“國棟,快叫吳老師乾爹。”

張春梅一番話說得吳道無言以對,這時吳國棟又真的叫了他一聲“乾爹”,他想不認這個乾兒子都不行了。

既然是乾爹,當然就要承擔起照顧乾兒子的責任,這正是張春梅和吳炳益想要的結果。

吳道沒有把假結婚和收“乾兒子”的事情告訴孟一虹,但是幾天之後吳國棟主動到了宿舍裡來認親。吳國棟走後,吳道不得已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孟一虹。孟一虹笑著說:

“我沒想到,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完成了結婚、離婚、養兒子三個人生大事。”

“孟姐,我是不是做錯了呢?”吳道說。

“人活著,要學會拒絕,如果拒絕不了,那就只好都承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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