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與荊立科的長談(1 / 1)
九月三十日,吳道給家裡人打了電話,說他國慶節要去北京出差,不回齊城縣了。吳道不回家,也不光是為了參加司百芳的婚禮,同時他也害怕回家去,因為他不敢面對家人。
暑假回去的時候,三位長輩就曾經問過吳道,女朋友是不是已經畢業了,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吳道只能是繼續撒謊,說女朋友的確已經畢業了,他們的感情很好。
然而對於“什麼時候把女朋友領回家來看看”、“打算什麼時候結婚”這兩個家人們最為關心的問題,他卻給不出滿意的答案。
吳道知道,如果他國慶節假期回到家裡,三位長輩還會不斷追問這兩個問題,既然給不了答案,還是不回家的好。
十月一日,吳道乘坐下午的火車前往北京。他提前給荊立科打了電話,告訴了對方自己要去北京參加司百芳的婚禮,還說,他對北京很熟悉,不用再去接他。
電話裡說話不方便,吳道並沒有詳細說司百芳結婚的事情。荊立科工作太忙,很難請假,也就聽從了吳道的話,他告訴吳道,到北京以後,坐地鐵到北京大學。
按照荊立科所說,到北京以後,吳道乘坐地鐵到了北京大學。出站時,看到了在那裡等候自己的荊立科。
五年多不見,荊立科似乎比之前胖了一些,臉色紅潤,看起來更加健康。時間已經到了傍晚,兩個人直接去了北大餐廳。到餐廳門口,一個年輕女孩走過來說:
“你們來了。”
荊立科對女孩說:“這就是我常給你說的好朋友吳道”,又對吳道說,“這是我女朋友張夢潔。”
“你好,立科常常提起你,說你才華勝他十倍,今天總算是見到了。”張夢潔對吳道說。
“我和立科是好朋友,不過我沒有他說的那麼厲害,要說才華,立科才真的是一個有才華的人。還有我和立科的好朋友趙武,他也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吳道說。
“說起趙武,畢業以後,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他。”荊立科說。
“我也沒見過他。時光飛逝,已經過去七年多了。”吳道說。
“我們先去吃飯吧。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咱們吃完飯再說吧。”荊立科說。
“好。”吳道說。
三個人走進餐廳,很快吃完了飯。荊立科帶吳道去了蔚秀園,到了幾年前他住過的那個小院,張夢潔去了另外的地方。
荊立科帶吳道走進了一個很小的單間,裡面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張小桌子。兩個人坐在床上,荊立科對吳道說:
“上次你來的時候,我還住在集體宿舍裡,後來掙了一些錢,就想換一個單間住。住的時間長了,和房東關係很好,這個房間空出來,他就租給了我,價格也不高。今天晚上你住在這裡就行了。”
“我住在這裡,你住在哪兒?”吳道說。
“我不住在這兒了,我和張夢潔在這附近租了一套樓房。這個房間還沒到期,所以還可以住。司百芳的婚禮是明天嗎?”
“對,我來就是參加她明天的婚禮。前些天,她給我發了簡訊,告訴了我結婚的事情。”
“你們兩個人幾年前來北京的事情,彷彿就在昨天。我一直希望你們能在一起,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我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結婚。”
“那一年你們離開北京之後,我和司百芳再沒有任何聯絡了。我們都沒有留對方的手機號,她到北京來,還有現在結婚,我都不知道。司百芳和現在的丈夫是怎麼認識的?”
“司百芳研二的時候出國支教,在那裡認識了現在的丈夫,他也是在那裡支教的。她丈夫是一個北京人,家庭條件不錯。
司百芳和我說,她現在是在一家大銀行總部上班,就是婆婆給安排的,她婆婆是銀行的高管。
那一次我和司百芳到北京來的時候,司百芳就說過,她很喜歡北京,還說,如果將來有機會,她希望到北京來工作和生活。現在,她的願望實現了。”
“原來是這樣,一個女孩到了國外,人生地不熟,容易和人產生感情。再加上,司百芳是生在一個很貧窮的家庭裡,而對方的家庭條件恰恰又非常優越,就更容易被吸引。如果司百芳沒有出國就好了。”
“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沒有用了。以前,我和司百芳曾有一個四十歲的約定,她說到她四十歲的時候,如果我們兩個人都還沒有結婚,她就會嫁給我。現在她才二十八歲。”
“你是怎麼打算的?”
“明天參加完她的婚禮,下午就坐火車回去。”
“我是說你今後的打算,司百芳已經結婚了,你打算找一個女朋友,還是一個人這樣過下去?”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一直喜歡司百芳,但同時我又喜歡上了另一個女人。就在司百芳告訴我她要結婚的那一天,我才終於明白了這一點,還和那一個女人發生了關係。”
“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這還要從頭說起,她姓孟,叫一虹,是方州學院的老師,也是我研究生導師的師妹,說起來應該是我的長輩,今年已經四十六歲。
我去方州學院工作,就是她幫的忙。畢業那一年,我本來是沒有機會進入大學當老師的,那時方州學院正好要招聘一個外國文學專業的老師,她打電話給我的導師,問他有沒有帶研究生,可以去方州學院工作,我導師就推薦了我,後來我才到了方州學院。”
“她一定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女人,你才會喜歡上她。”
“對,她非常特別。她的經歷很曲折,研究生畢業的時候,為了愛情到了方州工作,婚後不久就查出了不孕症,一直沒有治好,為了不拖累男方,就主動提出離婚,後來就一直住在學校宿舍裡。
我和她是鄰居,工作以後,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她都非常照顧我。她非常善良,有愛心,品德幾乎沒有一點缺陷,就像是一個聖母。
一開始的時候,我把她當作一個長輩看待,相處時間長了,就開始叫她姐姐,還喜歡上了她。那天,我們喝了酒,我沒有控制住自己,就和她發生了關係。”
“你真的喜歡她?”
“是真的喜歡。年齡不是愛情和婚姻的障礙,我想和她結婚,但她卻只願做華倫夫人。”
“她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女人。能遇到司百芳和孟一虹兩個特別的女人,你真的很幸運。”
“說說你的女朋友張夢潔吧,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認識有一年多了。張夢潔不是司百芳,也不是孟一虹,現在我的心裡有些矛盾。”
“為什麼矛盾?”
“我和她就是在北大餐廳認識的,你也看到了,她人長得還算漂亮,待人處事也不錯,只不過,相處時間長了,我發現我們沒有共同語言。她沒有上過大學,讀書不多,對書法藝術更是一竅不通。”
“沒上過大學,可以自學啊,司百芳就是自考的本科。”
“問題的關鍵不是學歷。人的藝術才華多半是天生的,後天是培養不出來的,就好比司百芳,即使她沒有自考本科,沒有讀研究生,只有初中學歷,她依然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女孩。
而且,我們也知道,很多詩人、作家、藝術家都是沒有上過大學的,像沈從文就只上過小學。
張夢潔不是這樣,我覺得,就算她上了大學,甚至上了研究生,也依然不會有藝術才華。這才是我心中的矛盾所在。”
“人生總是在面臨著不斷的選擇,這就是矛盾產生的根源。既然現在還無法做出選擇,就順其自然吧。”
“是,順其自然吧。你呢,作何打算?”
“我還沒想好,孟一虹是不可能和我結婚的,而且她也在努力把我往外推,好讓我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她做的是對的,你應該找一個更合適的女朋友。”
“看天意吧。先不說這個了,我忽然想起了你收養的那條狗,它現在怎麼樣了?”
“你說的是望望,你還記得它?”
“一直記得。”
“去年它就離開這個世界了,狗的壽命只有十幾年,我們能相伴度過幾年的時光,也是一種緣分。”
“對。你現在的工作怎麼樣?”
“還算順利,這幾年也取得了一點成績。前些日子,趙武給我打電話,說如果我要辦書法展,出版圖書,都可以找他,他認識很多出版社和文化界的人,可以幫上忙。”
“趙武還在浙江省文化廳工作?”
“對,還在那裡,可能已經是一個科級幹部了吧。”
“趙武剛去文化廳上班的時候,我還有些差異,現在我想明白了,這叫大隱隱於朝。
魯迅當年不也在教育部任職嗎,一個知識分子,要想真正履行自己的責任,到政府裡工作是最好的選擇,只有到達了一定的位置,才能真正做事。
法國知識分子強調介入政治,趙武在做的其實就是介入。”
“沒錯。不過,我們也還是可以做一些實事的。比如,你在學校當老師,就可以言傳身教,去啟蒙學生,能有一個學生受益,社會就多了一分前進的動力。我們的教育需要更多有思想、有品德的教師。”
“對。你做藝術工作,也是在啟蒙大眾。”
“真正的書法就是要承前啟後,把傳統文化中的養分傳承下去。今天和你聊了這麼多,我真的很高興。人生得一知己,何其幸哉!”
“我也感到很幸運能有你和趙武兩個知己朋友。你未來有什麼打算,要一直在北京嗎?”
“現在還不好說,也許會一直當北漂吧。北京的房價你也知道,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的,如果打算在這裡結婚生子,長期生活下去,免不了要買房子。看以後能不能買得起房子,再決定去留吧。
有時候我挺羨慕你的,在一個小城市,有一個穩定的工作,生活輕鬆自在,不會有這麼大的生活壓力。”
“小城市和大城市各有自己的優點和缺點,在方州,生活的確很輕鬆,但是沒有北京這種文化氛圍。而且,大學也不是世外桃源,同樣是一個是非之地。”
“相對來說,大學是比較適合你的工作。”
“的確是。想找一個比這個更合適的工作,的確不容易。除非是當作家,可是現在這個時代,沒有幾個人能靠寫作養活自己和家人的。我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成不了作家的。
倒是你,你的藝術天賦我是知道的,而且你也很努力,你完全可以成為一個書法家,現在中國的書畫市場很火爆,你可以靠書法獲得有尊嚴的生活。”
“書法、繪畫現在看似很火爆,實際上沒有多少人真正懂藝術,真正關心藝術,都是在炒作。
要想獲得知名度,離不開商業炒作和各種人脈關係,那些我都是不屑為之的。
你不應該妄自菲薄,其實你的寫作才能還是很高的,應該堅持寫作才對。”
“不說我了,我覺得,你應該考慮趙武的建議。”
“或許吧。現在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你明天去參加司百芳的婚禮嗎?”
“她沒有邀請我,我就不去了。如果是你和司百芳兩個人結婚的話,就是天涯海角,我也會去參加。只是現在,唉,不說了。”
“你不去也好。那你明天早上還過來嗎?”
“這段時間的工作很忙,明天我一早就要去單位,就不過來了。你鎖好門之後,把鑰匙放在窗臺上就行了,我下班以後會過來拿。”
“好。我明天上午參加司百芳的婚禮,吃完飯就直接回方州了。有時間再聚吧,希望下一次,趙武也可以加入我們。”
“期待著這一天早日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