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兩朵雲(1 / 1)
荊立科走後,吳道躺在床上,睡不著覺。想起剛剛和荊立科的談話,他猛然發現,自己的人生使命還有很多,個人的情感雖然重要,但並不是生活的全部。自己能遇到司百芳這樣的奇女子是幸事,能遇到荊立科、趙武這樣的知己,又何嘗不是人生的幸事!
吳道又回憶自己和趙武、荊立科、司百芳、孟一虹所經歷的種種事情,覺得他這三十年的人生其實非常精彩,然而他又忍不住要問自己:
“吳道,你今後的人生會是怎樣呢?失去了司百芳,孟一虹也不肯接受你,兩個知己趙武和荊立科又身在遠方,你的未來還會這般豐富多彩嗎?”
在輾轉反側中,吳道進入了夢鄉。在夢中,他又和司百芳回到了香山。司百芳還是那樣美麗,而且快樂。
他們一起登山、划船、賞花,一起到梁啟超墓前祭拜,一起參觀曹雪芹紀念館。他在曹雪芹先生塑像前向司百芳表白,司百芳欣然接受,撲入他的懷中。
然而就在此時,曹雪芹像突然倒塌,從碎片中站起來一個沒有面目的人,自稱是司百芳的丈夫徐金峰。
吳道從夢中驚醒,之後又斷斷續續睡著了幾次,每次都會進入新的夢境,開頭美好,結局卻是另一番景象。
清晨五點多,吳道再也睡不著了。他穿好衣服,到院中洗臉刷牙。想到自己一會兒就要離開,他又回到屋中,把被子疊好,又打掃了一下地面。
收拾完畢,吳道把自己隨身帶的東西放入揹包,之後離開屋子,鎖上了門。按照荊立科所說,他把鑰匙放在了窗臺上。
吳道在蔚秀園中的一個路邊攤吃了早餐。此時,時間剛過六點,還不到去參加司百芳婚禮的時候。吳道就出蔚秀園,從北大西門進入了燕園。
清晨的燕園非常安靜。吳道沿著熟悉的路,一步步走到了未名湖,看著平靜的湖水、岸邊的博雅塔和山石,想起五年前與荊立科、司百芳一起漫步燕園的情景,那實在是一件再美好不過的事情。
然而如今已經物是人非,三個人恐怕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樣了。想到這裡,吳道的內心非常傷感。
來到當年流浪詩人流沙擺攤賣書的地方,吳道忽然想起來,昨天與荊立科聊天之時忘了問流沙的情況,這個流浪詩人如今身在何方呢?也許又去其他地方了吧。
燕園雖好,但對於一個用雙腳丈量大地的流浪詩人而言,終究還是太小了。外面的廣闊天地,才是流沙的家園。
吳道很羨慕流沙的生活,來去自由,隨遇而安,生命沒有羈絆,然而他卻不可能那樣做。
來到百年紀念講堂,吳道想起了當初看《安娜·卡列尼娜》電影的情景。那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像列文一樣,最終娶到喜歡的姑娘,如今結局已經到來,他不是列文,而司百芳也不是吉蒂,他們有緣無分,無法在一起。
燕園內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在講述著吳道和司百芳的往事。吳道在校園內逗留了三個多小時,九點多的時候才離開那裡,之後坐地鐵去司百芳舉辦婚禮的酒店。
離開北大之前,吳道給荊立科發了一條簡訊:
“立科,我已經離開了北大,房間的鑰匙放在窗臺上了。中午參加完司百芳的婚宴以後,我就會馬上返回方州。有時間我們再見吧。”
“吳道,莫要太過傷心,路上注意安全。期待著我們下次相見。”荊立科回覆說。
司百芳舉辦婚禮的酒店距離北大路途很遠,中間還要倒公交車,吳道十點半才到達那裡。
走到酒店近前,吳道看到,酒店前面的空地上擺放著婚慶公司的充氣門,上面的紅色條幅上寫著“恭賀新郎徐金峰新娘司百芳新婚”,酒店門口兩邊擺放著花籃。
走進酒店大門之後,大廳裡設有導引牌,指引著賓客前往舉辦婚禮的大廳。吳道發現,這家酒店絲毫不比方州大酒店差,甚至還要更高檔一些。
根據導引牌的提示,吳道走到了二樓的一個大廳。大廳門口有一張桌子,那裡是登記賓客姓名和收紅包的地方。
吳道登記了姓名,奉上了裝有1015塊錢的紅包。參加婚宴的賓客,拿的紅包都是整數,記賬的人不解其意,問吳道:
“你是新郎還是新娘的親友?”
“是新娘的朋友。”吳道說。
“你拿一千塊錢的紅包多好,為什麼要多放十五塊錢呢?”
“這是一個秘密。新娘會明白這個數字的含義。”1015,只有吳道自己知道,這是一個他終生難忘的數字,他和司百芳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十月十五日。
大廳裡有負責導引的服務員,吳道走進大廳之後,服務員又問他是新郎還是新娘請來的賓客,吳道說他是新娘的朋友,服務員便把他領到了司百芳同事和朋友坐的席位。
吳道坐下時,同一個桌已經來了幾個人,有三個女人正在說著司百芳和徐金峰的事情,一個說:
“你見過新郎徐金峰嗎,他長什麼樣?司百芳長這麼漂亮,又是研究生畢業,工作還這麼好,徐金峰能配得上她嗎?”
“我沒見過,不過我知道,論家庭條件,徐金峰絕對配得上司百芳。更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個農村姑娘嫁入了豪門,是高攀。”另一個說。
“新郎家裡條件真這麼好?”
“一點不假。我和司百芳在一個單位上班。你只知道司百芳在銀行裡工作,你知道她是怎麼到我們行裡來的嗎?”
“不知道。”
“新郎徐金峰的母親,也就是司百芳的婆婆,是我們行裡的行長助理,司百芳能到我們行裡來,還能一進來就得到一個不錯的職位,都是託婆婆的福。
司百芳的學歷倒也說得過去,但是她第一學歷是自考的本科,如果沒有關係,根本進不到我們行裡來,更不可能得到那麼好的職位。”
“原來是這樣啊。”
“這次婚宴,我們行裡的請帖分為兩種。行長助理給中層以上幹部發請帖,司百芳給一般職員發請帖。我就是一般職員,所以坐到這邊來了。不過這樣也好,要真是行長助理給我發了請帖,我得包一個更大的紅包才行。”
“新郎的媽這麼厲害,那他爸爸不是更厲害?”
“是很厲害,據說是一個大企業家。不過他們已經離婚很多年了。”
“那新郎現在幹什麼工作?”
“徐金峰的爸爸有很多企業,徐金峰研究生一畢業,他爸爸就給了他一個讓他負責。”
“這麼說,這個徐金峰還真是一個金龜婿。司百芳找他算是找對了。”
“你們都沒見過徐金峰,我見過。他不但長得非常英俊,而且個頭還高,最少也有一米八。”第三個人說。
“那他不是比司百芳高很多?”第一個人又說。
“是啊。論家庭,新娘和新郎沒有可比性,論學歷,兩個人都是研究生,論工作,也沒法比。也就是相貌,還算是般配。”第三個人說。
“司百芳找到徐金峰,真是走了大運了。司家以後就不愁沒錢花了。”第一個人說。
“誰說不是呢。”第二個人說。
聽著旁邊那幾個人的對話,吳道覺得自己輕鬆了很多,他不用再為司百芳的未來而擔心了,因為她現在的丈夫無論從哪方面說都要比自己強得多。他現在只想看到司百芳穿上婚紗會是什麼樣子,一定比天仙還要美。
一陣鞭炮聲過後,伴隨著舒緩的音樂,新郎、新娘終於出現了。
吳道看到,新郎徐金峰的確高大俊朗,自己的形貌根本無法與其相比,旁邊的司百芳身穿白色婚紗,她的美無法用語言形容,他們的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新郎、新娘距離吳道越來越近,他忽然發現,司百芳的手腕上戴著一個玉鐲,不是別的,正是自己幾年前送給她的那一個。
吳道的眼睛瞬間充滿了淚花,原來司百芳一直戴著那個玉鐲,就算是她嫁入豪門,擁有了令旁人羨慕的財富,她還是非常在意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
紅毯上的司百芳也看到了吳道,她微笑著衝他點了點頭。吳道也衝她點了一下頭。
婚禮按部就班地進行。看著司百芳和徐金峰朗讀誓詞、交換戒指、親吻對方,吳道告誡自己:“吳道,司百芳和徐金峰結婚,是最好的選擇。你要為他們祝福,絕對不能流淚。”儘管他的內心極度傷感,臉上始終保持著笑容。
結婚儀式過後,新郎、新娘開始給客人敬酒。走到吳道所在的那一桌,司百芳看到了他,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她對吳道說:
“吳道,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謝謝你能來北京參加我的婚禮。”
“你的婚禮,我當然要參加,就算婚禮是在月球上舉辦,我也會去。祝你生日快樂!”吳道又對徐金峰說,“你是最幸運的人,你一定要給百芳幸福,如果她生活得不開心,我一定會找你算賬。”
“你就是吳道啊。我常聽百芳說起你,說你們是最好的朋友,我聽了都嫉妒。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徐金峰說著,拍了拍吳道的肩膀。
吳道連喝了三杯酒,說:
“祝你們百年好合。”
司百芳、徐金峰敬完了這一桌,又去了別的桌。吳道默默地離開了大廳,在出口處又回頭看了一眼司百芳,之後向一樓走去。
走到酒店外面,吳道抬頭看看天空,恰好有兩朵雲飄過。他想到,自己和司百芳就像是天上的這兩朵雲,雖然曾經親密無間,但一陣風過後,就要天各一方了,不知今生能否再相見。
兩天之後,司百芳給吳道發了一條簡訊:
“吳道,謝謝你來參加我的婚禮。你送我的紅包,我收到了。我知道那個數字代表了什麼含義。那一天,我沒有忘記。希望你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