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掛名副校長(1 / 1)
對於楊在行說的事情,吳道是不願意甚至是非常反感的。然而,單是表兄弟這一層關係,吳道就已經不好拒絕,現在又加上了林暢,吳道更加難以開口說不。
吳道又想起當初和林暢相親時曾經對林暢說,如果將來有事找他,他會盡力幫忙,於是對楊在行說:
“你說的事情,我同意。我的名,你可以拿去用,但是不要誇大宣傳,一個月來兩趟也沒有問題。”
“謝謝哥。咱們方州太小了,很難找到外國人,哥,現在方州學院是不是有外國留學生了?你能不能給聯絡一個,讓他來幹個兼職?”
“方州學院有幾個外國留學生,但想找他們來幹兼職,我就幫不上忙了,我都不認識。再說,外國留學生都是有錢人,沒有人願意幹這種兼職的。真找他們幹,肯定也要花很多錢。”
吳道是認識外國留學生的,不僅認識,他還給他們上過課,但是他不想讓他們也來趟渾水。
“那咱們就說定了,我不會白用你的名,也不會讓你白幫忙,每個月我給你兩千塊錢,如果報名的學生增加很明顯的話,還可以給你提成。
咱們兄弟倆一塊兒創業,一塊致富。我爸媽從小就教育我,讓我以你為榜樣,有了你的幫助,我的事業一定能更上一層樓。”
吳道本想說不用給他錢,但又想到說了也沒用,既然楊在行已經做好了打算利用他來擴大自己的輔導班,他也確實需要付出,兩千塊錢也並不算多。
方州學院不少老師都在各種社會機構中掙外快,行情他多少還是知道的,每個月多兩千塊錢收入,將來學校建好了公寓樓,自己也可以把房子裝修得好一些,他和蘇紅旻也可以住得更舒心。
楊在行和吳道說完了事情,林暢剛好也把晚飯做好了。楊在行拿出兩瓶白酒,讓吳道喝。
吳道是不想喝的,但架不住楊在行不住勸酒,他沒有辦法,也只好喝了酒。
兩個人喝完了一瓶酒,楊在行還想再開一瓶,吳道極力阻止,林暢也說:
“既然吳道哥哥不想喝了,那就不要喝了。”
楊在行這才終於把酒放下。
喝完了酒,吳道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楊在行卻還非常清醒。
三個人又一塊兒喝了幾杯水,吳道就說要回學校去,楊在行要開車去送吳道,林暢說:
“你喝了不少酒,開車太危險了,讓交警抓住,更不好,還是我開車去送哥哥吧。”
“我一點沒醉,沒事。”楊在行說。
“喝一點酒也不能開車,這不是鬧著玩的。”吳道說。
“那行,咱們兩個人一塊兒去送吳道哥哥吧,你開車。”楊在行對林暢說。
“這樣也好。”林暢說。
最終,林暢開車,三個人一起去了方州學院。
幾天後的一箇中午,吳道路過讀報欄看上面的報紙,忽然看到了楊在行輔導班的廣告,上面赫然寫著“方州學院知名教授吳道親自授課”的字樣,他的名字還是特別醒目的紅色。
吳道在心裡說:“楊在行啊楊在行,我說你可以用我的名頭,可沒讓你把我的名字印在報紙上啊!還寫著方州學院知名教授,這不是明目張膽地騙人嗎?讓同事和學生看見,我還有臉見人嗎?”
他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給楊在行打電話:
“你趕緊把報紙上的那個廣告給撤了。”
“為什麼?我給了錢,要連續刊登兩個星期呢。現在撤下來,報社也不退錢。”楊在行說。
“今天是第幾天?”
“才第二天。”
“你是要害死我啊!”
“怎麼會呢?”
“我說你可以用我的名頭,沒說讓你印在報紙上啊,再說,我也不是大學教授,更談不上知名,我只是一個講師,你在報紙上寫知名教授,那不是騙人嗎?”
“現在做廣告宣傳都這麼誇張,中學老師不管水平怎麼樣,都寫特級教師、高階教師。”
“我不管那些人,你可以不撤廣告,但必須把我的名字給刪掉。要我的同事和學生看到,我怎麼還有臉見人?”
“那好吧,我讓報社把你的名字刪下去。”
“把知名教授四個字也刪下去。”
“行,那我讓他們改成老師吧。”
“就這樣吧。”
結束通話電話,吳道又悔又恨,但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同事們看到他的名字還好,因為他們沒幾個不在外面幹兼職掙外快的,誰也不是清白的。
怕只怕學生看到那個廣告,他在學生心目中一直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蔑視功名富貴的人,那個廣告將徹底毀滅這個形象。
還好,此時的大學生熱衷於玩手機和打遊戲,沒幾個人會到報欄看報紙,更沒人會去看報紙上的廣告。
孟一虹看到了那個廣告,對吳道開玩笑說:
“沒想到,你已經是知名教授了。”
吳道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孟一虹,她說:
“你原來就是太不食人間煙火了,和外邊的社會多接觸一下也不是壞事,外面的世界並沒有那麼可怕。
校外輔導機構魚龍混雜,有一些的確是在騙人,還有一些其實還是不錯的,不能一概而論,說它們都是騙子,是反科學。
你表弟和林暢請你去幫忙,到了那裡,如果你覺得他們做的不好,可以提意見。不要什麼事情都想的太消極了。”
“孟姐,你說的話總能讓我看到光明和希望。謝謝你。”吳道說。
第二天,吳道特意去閱報欄,在報紙上找楊在行的廣告。楊在行的確改了廣告詞,“知名教授吳道”六個字被刪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銳學者、青年骨幹教師”,而不是前一天說好的“老師”二字。
吳道有心再給楊在行打電話,讓他再改一次廣告詞,但當他拿出手機,找到楊在行的電話號碼時,卻又放棄了。
吳道看著報紙上的廣告,心裡說:“吳道啊,吳道,既然楊在行已經把你的名字去掉了,又何必這麼較真呢?你已經上了賊船,又怎麼能獨善其身,保持清白?更何況在很多年前你就已經同流合汙了!”
他又想起了孟一虹說的話,不禁自言自語:“吳道,你還是太消極了!”
一個星期後,楊在行給吳道打來電話說,他們的輔導班報名非常火爆。
又過了二十天,楊在行的外語輔導班正式開班。他提前給吳道打了電話,說了具體的時間,還讓吳道準備發言稿。
吳道有心不去,然而上次去楊在行家吃飯之時已經答應了人家,此時再說反悔的話,他實在難以啟齒,兩家本就是親戚,這點忙都不幫,日後回到老家如何面對姑姑和姑父?更何況還有一個他無法面對的林暢。
沒有辦法,吳道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還準備了一篇簡短的發言稿。
輔導班開班那天一早,楊在行就開車把吳道接到了現場。在車上時,楊在行還遞給吳道兩盒名片,說:
“哥,這是我專門給你印的名片,以後你需要給人名片時,就用這個吧。用完了,再找我要就是了。”
吳道接過名片看了看,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電話號碼、聯絡地址等,名字後面除了“方州學院中文系青年教師”,還印有“在行教育名譽副校長”字樣。
吳道正想問楊在行,他怎麼就變成了名譽副校長,楊在行先說了話:
“哥,這些天太忙了,還沒來得及和你說。這也是前幾天才想到的,既然在報紙上做廣告時,打的是大學老師的牌子,還要給你安排個具體的職務才好。
我和林暢想了半天,覺得名譽副校長最好不過。既然是副校長,最好印上一些名片,這樣才符合身份。”
聽了楊在行的一番話,吳道只說了一個“哦”,便不再說什麼,這一切他早就該想到,事到如今,還能說什麼呢?順其自然吧。
在開班儀式上,吳道這個名譽副校長仍然被當作“重頭戲”。他講的盡是些言不由衷的話,他希望全中國的校外輔導機構都關門,嘴上卻要說希望楊在行的輔導班越辦越好。
吳道發現自己越來越世故,越來越墮落了,已經和楊在行沒什麼兩樣。
吳道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到楊在行的輔導班去一趟,有時講課,有時不講。楊在行每個月都會給他錢,少則兩千,多則五千。
時間長了,吳道發現,校外輔導機構其實並沒有他原來想象的那麼“十惡不赦”,也有存在的合理性。
吳道沒有把他到輔導機構兼職的事情告訴趙武和荊立科,也沒有告訴家裡人。
他和趙武、荊立科幾乎已經斷絕了通訊來往,但他覺得三個人的心還是相通的,如果兩個好友知道了這件事情也一定不會責怪他,還會鼓勵他,因為他們都希望他能生活得更好。
但吳道終究過不去心裡的坎,為了心安,他把從楊在行那裡掙來的錢都存進了銀行,等到將來學校的家屬樓建好之時交付尾款和裝修用。
雖然吳道沒有把自己到楊在行的輔導班幫忙的事情告訴家裡人,但楊在行卻把事情告訴了楊成志,楊成志又告訴了吳家的人。
吳河、吳陽和李梅聽說吳道多掙了錢,自然是非常高興的,吳河又在村裡炫耀了一番,他要讓村裡人知道,他的孫子和外孫都很有本事,在小黃莊甚至是整個河城鎮,他都是蠍子拉屎獨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