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遠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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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過去,儘管闞文遠給王麗可寫了上百首詩,還買了一些禮物送給她,但王麗可最終還是沒有接受他的追求,並在大二下學期成了別人的女朋友。

闞文遠傷心欲絕,吳道鼓勵他要好好複習,等考上北京大學研究生,再以新的身份去追求王麗可,或許事情還會有轉機。闞文遠深以為然,此後更加努力地看書學習。

闞文遠升入大三的那個學期,吳道啟程前往西安去讀博士。臨走時,吳道和闞文遠見了一面,對他說:

“文遠,你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年輕人,以後要堅持寫作。考北大的研究生,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但也不要有太大的負擔。

我現在去西安讀博士,將來如果你考北大失敗,還想再考研的話,也可以考慮一下其他學校,比如濟州大學,或者我現在要讀博士的學校,都要更加容易一些,我也可以給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不要太執著於一個目標。”

“吳老師,你的話我記住了。不過,以後的事情,還是以後再說吧。”闞文遠說。

九月四日,吳道告別了施青青和吳亦生,乘坐高鐵到了西安,從此開始了四年的博士生活。遠離方州,無需工作,吳道感到了久違的輕鬆,他把全部精力都用到了做研究上面。

陳教授要求吳道讀博士的前兩年必須待在西安,後面兩年不做要求,在哪裡都可以,但吳道整個四年都在西安度過,只在假期的時候才回方州和齊城。

當然,這四年裡也發生了幾件大事,讓吳道不得不返回方州和齊城。

吳道讀博士第一個學年下學期和第三個學年上學期,吳陽和李梅相繼因病去世,他們都沒有吳河那樣的高壽,吳陽活了六十六歲,李梅活了六十七歲。

在這中間,第二個學年下學期的時候,方州學院正式更名為方州大學,舉行盛大的校慶,要求所有老師都回去參加,吳道也回到了方州。

吳道離開方州的四年裡,闞文遠的人生也發生了重大的轉折。大四上學期放寒假之前,闞文遠參加了研究生入學考試的筆試。

考試過後,闞文遠自己感覺考得不錯,但筆試成績公佈後,他還是被淘汰了,而且分數很低。

其實在成績公佈之前,吳道就已經料到了闞文遠會被淘汰。筆試結束後,吳道在西安給闞文遠打了電話,問他筆試都考了哪些題,他是如何作答的。闞文遠說:

“筆試的題目範圍很廣泛,但我都看過。在答題的時候,我不是按照書上的內容寫的,而是開頭先引用學者的話,然後再發揮自己的觀點。”

聽闞文遠如此說,吳道不禁搖了搖頭,他想說“你怎麼能這樣答題呢?這太狂了,是不可能進入面試的。”但他又想到,這樣答題不正是闞文遠的風格嗎?自己所欣賞的不也正是這樣的闞文遠嗎?吳道對闞文遠說:

“研究生考試終於結束了,不管結果如何,參加過,就不會有遺憾了。還記得小東坡給你的回信中說過,讓你把理想永遠當作理想。如果最終沒有考上,也未必是一件壞事。我記得你另一個夢想是去西部支教,也要早做準備。”

筆試成績公佈以後,闞文遠有些失落,但並未消沉。考研失敗,他剩下的夢想就是去西部支教。

吳道告訴闞文遠要做好兩手準備,一方面留意西部計劃的訊息,另一方面也要去找找工作,如果最終去不了西部,還可以參加工作,不至於畢業之後沒有去處。

闞文遠去了幾個不同的城市,接連參加了十幾個招聘會,投了無數的簡歷,但都杳無音信。正在他極度失落之時,西部計劃開始報名了。

闞文遠果斷地報了名,並且說服了父母,同意他去西部。報名西部計劃的畢業生人數很少,最終闞文遠成功進入了西部計劃志願者的名單。

闞文遠入選西部計劃志願者名單的時候,正值方州學院更名,舉辦校慶,吳道回到了方州。兩個人見面,闞文遠對吳道說:

“去西部支教是我的夢想,我原本是想去那裡做些事情,沒想到現在卻成了唯一的出路,欲救人者反被救,真是造化弄人啊。”

“不管過程怎樣,夢想最終得以實現,這就很好,我由衷地為你感到高興。”吳道說。

闞文遠六月底畢業離校,七月中旬才會乘坐火車前往西北。他實現了去西部支教的夢想,但沒有考上北大的研究生,終究也是一個很大的遺憾。

回到家之後,闞文遠決定去西部之前,先去一趟北京,去看一看夢想多年的北大。在未名湖邊,闞文遠給吳道發了一首詩,詩的最後四句是這樣寫的:

讓我們一起戴上

那紅色的圍巾

被風吹皺的博雅

那不過是你的倒影

看著闞文遠寫的詩,吳道想起了荊立科,想起了司百芳,想起了流浪詩人流沙。博雅塔的倒影被風吹皺了,但塔依然聳立,這是闞文遠經歷挫折後的內心獨白。

讀罷,吳道覺得非常慚愧,因為他的影子早已被風吹皺了,不僅如此,他的內心也已經支離破碎。

七月的中旬,闞文遠和幾百名志願者一起從濟州出發,乘坐火車前往西北。出發的那天夜裡,闞文遠還給吳道發來了一首詩,詩的名字叫《西行列車》,正文是這樣寫的:

列車一路飛馳

沒有陽光

窗外,是熟悉的黑夜

可窗內卻陌生

列車在飛馳

黑夜在飛馳

我把心交給黑夜

停止思想

但黑夜在飛馳

我把什麼拋在了身後?

看著闞文遠的詩,吳道不禁心生感慨,闞文遠是坐在了一列在黑夜中行駛的火車上,自己又何嘗不是呢?闞文遠要去的是他嚮往的地方,自己乘坐的火車究竟要開往哪裡呢?這麼多年,自己拋在身後的東西太多了。

想罷,吳道給闞文遠回覆道:

“每一次新的選擇,都意味著對舊的生活的放棄。祝賀你即將開啟人生新的篇章,那將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存在。一路保重。”

十月,闞文遠給吳道發了一個郵件,上面寫道:“吳老師,您好!我在西北一個非常偏遠的中學當老師,校門口是一條河和一望無際的牧場,背後是終年積雪的天山。這裡的人對我都很好。

我認識了一個叫米娜的女孩,她非常漂亮,人也很好,我已經深深地愛上了她,她也喜歡我。我們兩個人要面臨巨大的阻礙,但我們已下定決心,不管出現多大的困難,我們都不會退縮,要永遠在一起。

在這裡,我不僅收穫了愛情,也生髮了很多創作的靈感,我覺得我現在寫的才是真正的詩歌。小東坡說的沒錯,一個堅持文學追求的人,本身就是幸福的人,我現在真的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幸福的人。也祝你幸福!”

郵件後面還附上了他寫的一首名為《理想》的詩:

黑夜中行走的人是沒有影子的

黑夜中行走的人告訴我

大地永遠不會塌陷

他的影子就是黑夜

從風吹來的地方

吹來了你的聲音你的呼喊

驟然關閉的窗子和久已關閉的心

都無法阻止雨的降臨你的降臨

讀完闞文遠的郵件,吳道越發覺得自己的生活是陷入了一個死結之中,不知道該如何解開,也沒有人能解開。

次年一月初,吳道收到了闞文遠寄來的賀年卡,上面寫了四句話,也是一首詩:

昔時求道於方城,

幸得授教識前生。

亦師亦友足可慰,

迷途猶有赤子情。

看著這四句話,吳道感到非常欣慰,他到方州學院以後,教過的學生已經有一千多人,稱得上亦師亦友的只有闞文遠一人。

吳道又想起自己的導師田莫問,自己二十七歲離開濟州大學,之後就只見過兩次,最初幾年,他每年教師節和春節還會發簡訊或者郵件問候,後來聯絡越來越少。

吳道已記不起,有多少年沒有和田莫問聯絡,可能是八年,也可能是十年,甚至更久。

看著闞文遠的賀年卡,吳道忽然非常想念田莫問,就拿出手機撥打了後者的電話號碼,然而那個號碼已是空號。他想到,田莫問如今已是六十多歲,大概在幾年前就已經退休、離開濟州了吧。

闞文遠又登入QQ,問後來的師弟、師妹有沒有田莫問的訊息,一個師妹告訴他,田莫問在幾年前就退休了,退休之後去了法國,之後再沒有訊息。

吳道打心裡為田莫問和闞文遠感到高興,他們都去了想去的地方。然而,高興過後,他又為自己的處境感到悲哀,他想起田莫問失敗的婚姻,更加覺得自己難逃命運的捉弄。

四年很快過去,闞文遠已經在西北生活了兩年,吳道博士畢業,他再沒有繼續留在西安的理由,只能重新回到了方州大學。

不久吳道就聽說,姑父楊成志因為挪用村裡的資金被撤銷了支部書記的職務,不過並沒有受到刑事處罰,只是將資金返還,楊在行的工程隊也沒有受到影響。

次年三月,吳道晉升為副教授。藉助吳道博士和方州大學副教授的身份,施青青又對施道教育大做文章,吸引更多的學生前來報名。

然而,吳道的生活依舊是充滿了苦悶和孤獨,完全看不清人生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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