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車禍(1 / 1)
“我一直以為,你在遠方過上了自己理想的生活,有一個美麗善良的妻子,有一個幸福的小家,沒想到,你的經歷會如此的坎坷。這次回來,你有什麼打算?”吳道對闞文遠說。
“米娜離開的那天夜上,我就想好了,要離開西北,回齊城來,就守在父母身邊,哪裡都不去了。對了,吳老師,你這些年生活怎樣?”闞文遠說。
“我的生活還不如你,你至少還曾擁有過詩和遠方,擁有過愛情。我雖然表面上有一個完整的家,有妻子,有孩子,但實際上我什麼都沒有。
剛才的時候,我和你說起過,我在讀研究生的時候,曾經遇到了一個林徽因那樣的才女,其實在見到那個女孩的第一面,我就愛上了她。後來她嫁給了別人,到今天我也沒有忘記她。
我還愛上過學校裡一個老師,前些年她也從我的身邊離開了。後來,我才和現在的妻子施青青結婚。我和施青青之間沒有愛情,我倉促和她結婚,是為了滿足我爺爺生前最後的願望。
以前,我告訴你不要瞻前顧後,要勇往直前,然而我自己從來就沒有做到過。”
“我記得你們有一個孩子,那個孩子怎麼樣了?”
“其實,那個孩子並不是我親生的。我和施青青結婚以前,她就已經懷上了別人的孩子。雖然如此,但經過了這麼多年,我早已經忽略了他是不是我親生的。孩子也不知道,我們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
“同是天涯淪落人。”
“這也許就是性格決定命運吧。我的研究生導師田老師在年輕的時候也是意氣風發,追尋理想和愛情,最終也沒有獲得想要的幸福,孤獨一生。據說,他退休以後去了法國。
我常常會想,我們都是舞臺上的演員,自以為劇本都是自己寫的,所有的劇情都是自己選擇的,然而導演卻不是我們,是那個看不見的導演在左右著我們的人生。就像是俄狄浦斯,不論如何都難逃命運的捉弄。
正是在這種日復一日的苦悶中,我的頭髮才迅速變白了。”
“我們都是悲劇的主人公。”
“這就是命運。”
“吳老師,你這是要去哪兒,將來有什麼打算?”
“我來濟州是出差的。將來沒什麼打算,過一天算一天吧。倒是你,不應該這麼消沉下去,人生的路還很長,你也還會遇到喜歡的人,應該再結婚。”
“我不打算結婚了,沒有人能代替米娜。她為了我做出了那麼大的犧牲,最終慘死,我就是有三輩子也償還不了她這份愛。
吳老師,我上大學時得到了你很多的教誨,受益很多。在我看來,你的問題並不複雜,既然你的婚姻並不幸福,孩子又不是親生的,為什麼不離婚呢?”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可是生活並不是那麼簡單。”
“要我說,並不是生活太複雜,而是老師你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不去嘗試,又怎麼會知道一定不會有好的結局呢?”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我應該去嘗試一下。”
“現在時間不早了,我要回齊城了。”
“有緣再見。”
在濟州出差的三天裡,闞文遠說的話在吳道的耳邊久久不散。他終於下定決心,要向施青青提出離婚。吳道一遍一遍地想,該如何對施青青說離婚的事情,施青青會不會同意,她會說什麼樣的話。
甚至在吳道的夢裡,出現的也是他和施青青面對面說離婚的場面。在夢中,吳道對施青青說:
“青青,我們離婚吧。”
“為什麼要離婚,因為我沒有文化嗎?”施青青說。
“不是。”
“那你是嫌棄我結婚前和別人同居過嗎?”
“不是。”
“那你就是嫌棄吳亦生不是你的孩子,嫌棄我沒有給你生一個親生的孩子。”
“這些都不是。如果我嫌棄你這些的話,當初就不會和你結婚了。”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不愛你,我的心裡一直有別人。”
“是誰,你告訴我?是在我們結婚前,還是結婚以後認識的?”
“你不認識,我說了你也不知道。”
“你必須告訴我,不然我不同意離婚。”
“好吧,我告訴你,是在結婚前認識的。”
“是誰,叫什們名字,現在在哪裡?”
“是兩個人,一個叫司百芳,一個叫孟一虹。”
“她們現在在哪裡?”
“她們都走了,我也不知道在哪裡,找不到她們。”
“那你為什麼還要和我離婚?”
“因為我們之間沒有愛情,我們生活在一起,我一點都感覺不到幸福。我們的區別太大了,你想辦輔導學校,你想掙很多很多的錢,你想家裡每一個人都聽你的。我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裡,我們在一起,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可是我愛你啊。如果你覺得我哪裡不好,我都可以改。”
“你改不了的,也沒有必要改。”
“你一定要離婚嗎?”
“是。”
“你寧願一個人生活,也不願意繼續和我在一起嗎?”
“是。”
“那我成全你,我們下輩子再見吧。”
說罷,施青青朝牆邊跑去,一把推開窗戶,從樓上跳了下去。吳道從夢中驚醒。
出差結束,回到方州以後,吳道仍然沉浸在那個噩夢中,然而他又想起了闞文遠的話,還是決定要和施青青提出離婚。有一天晚上,吳亦生睡著以後,吳道在臥室裡對施青青說:
“青青,我們離婚吧。”
“你說什麼?”施青青說。
“我說,我們離婚吧。”
“好好的,為什麼要離婚?”
“因為這些年來,我每天都非常苦悶,覺得生活沒有一點意義。你應該也看到了,我生活得一點都不快樂。我們是完全不同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結婚。是我對不起你,離婚以後,所有的財產都歸你,我什麼都不要。”
“好吧,我同意離婚。當初是你對我有恩,我不能要你的財產。我要想一想,怎麼和孩子說這件事情。三天後,我們就去辦離婚。”
“謝謝你。”
吳道去了小臥室睡覺。他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如此順利,一整夜都在興奮之中。
以往,早上都是吳道早起做飯。次日,他起床之後,卻發現施青青已經把飯做好,而且相當豐盛。三個人吃完了飯,施青青開車送吳亦生去青少年宮學書法,然後去上班,吳道在家中看書。
十一點的時候,吳道來到廚房裡洗碗,準備做午飯,手機放在了客廳的桌子上。
正在洗碗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吳道來到客廳,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以為是騷擾電話,而且他的手上有洗碗的水,不方便接電話,就沒有接。他回到廚房,繼續洗碗,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起來。
吳道走到客廳,看到手機上顯示的還是剛剛那個號碼,就用餐巾紙擦了擦手,接了起來:
“你好,我是吳道,你是哪位?”
“你可算接電話了。”電話裡的人說。
“我們認識嗎?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這裡是方州市人民醫院,施青青是你的什麼人?”
“她是我物件,怎麼了?她是出了什麼事嗎?”吳道心中產生了不安。
“她今天上午開車時發生嚴重的車禍,現在正在搶救,你趕緊過來。”
“好,我馬上就去。”
吳道從樓上跑下來,之後打了一個計程車。他對司機說:
“司機,快一點,去人民醫院,人命關天,越快越好。”
“你傢什麼人住院了?”司機說。
“是我物件,她出車禍了。”
司機以最快的速度載著吳道向醫院駛去。路上,吳道回想從昨晚到現在的經過,不禁開始自責起來,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出現:
“吳道,一定是你向施青青提出離婚,讓她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她才會出車禍的。施青青表面越是平靜,就越說明受到的刺激越大。”
吳道用力搖了搖頭,又對自己說:“不,我不要離婚了。只要施青青能夠脫離危險,身體能夠恢復,我不離婚了。就算她變成殘疾人,我也不離婚了。”
十幾分鍾後,計程車終於到達了人民醫院。吳道推開車門就向醫院跑去,司機也把車門開啟,大聲喊道:
“你還沒給車錢呢!”
吳道這才想起來忘了付車錢,又返回來,拿出一張一百元的錢就給了司機,說:
“不用找了。”
吳道跑進醫院的大廳,來到服務檯,問那裡的醫生:
“是不是有一個叫施青青的人發生車禍,被送到這裡了。”
“是有一個叫施青青的人被送過來了,現在正在手術室搶救。”醫生說。
“手術室在哪兒?”
醫生說了手術室的位置,又用手指了指。吳道穿過人群,向手術室跑去,中間撞到了好幾個人,他顧不得停下道歉,一直跑到了手術室門口才停下。
手術室的門依然關著,上面的字幕顯示“手術中”。吳道在走廊裡來回踱步,祈禱上天一定要把施青青救過來。此時,他想起了闞文遠在醫院等待米娜的情景,又想起了多年以前自己在手術室外等待醫生搶救司百芳的事情。
吳道忽然明白了,他也許真的並不愛施青青,但是後者對他而言,其實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經過這麼多年的朝夕相處,他早已把施青青當成了一個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