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寄張掖寶失竊 識英水城聞貪腐(1 / 1)
話說眾人辭別了馬仁孝,繼續西行,路上眾人相談,或言馬仁孝之苦,或言馬仁孝之無奈,或言英雄無用武之地之惋惜,又談了自身境遇,唏噓不止,感慨萬千。眾人行了三天,平安無事,到了張掖郡。
張掖郡與普通城池無任何不同,三丈土牆,木搭城樓,上懸個紅旌旗,內有“漢”字,城池唯一不同便是城門上的牌匾,寫著獨一無二的“張掖”二字。
眾人來到城前,見一文官領著一百軍士在門前分列兩隊等候,那文官正是郡丞江琿,見隊伍來到,喜笑顏開,連忙為傅介子引馬執蹬,傅介子這兩天休息不足,也不顧禮儀,便由著其將眾人引著進了城中,到了城中,自安排了酒食住所,甚為殷實,不贅述。
入夜,眾人在官衙後休息,因晚宴飲了太多酒水,遂睡得十分香甜,傅介子退席後命人將行李財寶放在隔壁庫中,安排了得力公人保管,眾人放心,便都睡下了。
次日聞雞之時,眾人睡得正香甜,忽聽外面大叫一聲,眾人心想官衙中能有何事,便不理睬,繼續睡去。然牛兒覺得詭異,心想:“衙內公人既知我等在此,怎敢大叫,此中定有端倪。”便披著衣服,外出檢視。此時,天還未亮,朦朦朧朧,有些霧氣,牛兒彷佛見隔壁門前傅介子在那責罵看管財物公人,公人低頭不語,十分羞愧,便前去一探究竟,見傅介子怒氣正盛,便也不顧那些,問道:“大人,發生何事,如此動怒?”傅介子見牛兒來到,便罵道:“怎麼就你來了,他們還在夢裡?一併給我叫來,皆是些酒囊飯袋之徒。”說罷,便怒揮衣袖,走到一邊,背過手去,暗自生氣。牛兒見此,有些不解,也不敢忤悖,便進屋叫眾人起床,眾人睡得正香,聽牛兒吵鬧,便罵將起來,牛兒道了聲大人命我等速去,眾人聽了,不敢不去,便起身穿衣,半刻後都來到了院裡,來見傅介子,傅介子見眾人睡眼惺忪,嘆了口氣,道:“我道你們是什麼好漢,叫了這麼久才來,我若是被人害了性命,你們都不知,我要你們又有何用?”劉森不知何事,將袖中毒蛇又纏了回去,問道:“大人,發生了何事?”傅介子道:“我使西財物盡失。”眾人聽此大驚,議論紛紛,便問道:“不是有公人把守,怎能丟失?”傅介子厲聲道:“我又如何知道?”眾人見看門公人羞愧難當,好似有個鼠洞便是人間。牛兒見此,便問公人:“你莫心慌,我問你,你要如實回答。”公人點頭稱是,牛兒問道:“你將昨日經歷說與眾人。”公人便道:“昨日約子時時分,我剛接替另一求盜兄弟的崗,查閱了屋內寶物後,便將門鎖上,繼續把守,只覺聞到一股怪味,頭一昏,便一頭栽倒,一睜眼起來,傅介子大人便開始呵斥我至此。”牛兒聽此,便繼續問傅介子,道:“大人,共丟了何物?”傅介子嘆了口氣,道:“御賜樓蘭、龜茲二國百寶金玉印綬一對,落鶩璧,蛟龍環各兩個,夜明珠十顆,百獸金絲連環甲兩幅,百鍊削鐵刀十把,金劍五十,銀劍一百,綢緞錦帛二百匹,黃金五千兩,皆是賞賜二國之物,這丟了可如何是好?”憂愁掛在眉梢,唉聲嘆氣。眾人勸慰傅介子,唯獨牛兒進入房內檢視,見二十個箱子,空空如也,牛兒反覆檢視,尋找線索,正檢視間,見一白紙小條插在箱鎖裡,牛兒見此,便將紙條開啟觀看,見上寫:“胡家四友已將寶物收下,謝諸君厚愛。”牛兒知定是這胡家四友所為,便叫來傅介子,將紙條交予其檢視,傅介子見紙條,大怒,令看門公人將郡丞叫來,說有事問詢。片刻,郡丞江琿來到,滿面陪笑,躬身前來,問介子大人:“不知大人叫下官前來所為何事?”傅介子劍眉倒立,道:“你可知我使西財物盡失?”江琿先是一愣,便答道:“下官不知。”傅介子哼了一聲,繼續發問:“胡家四友是誰?”說罷便將紙條交給江琿,江琿接過紙條,彷佛明白了其中道理,便道:“大人,這胡家四友乃是我郡大盜,因殺人放火偷盜被我郡通緝,人道其聚在郡東北一大湖之內,我郡三番五次設伏,都為其所逃,十分可惡,今留此紙條,純屬向聖上挑釁,藐視大人,褻瀆聖意,其心可誅,大人若不棄,本郡士兵願聽大人調遣,剿滅賊人,為大人討回財物,以正法紀。”傅介子聽此,火氣沖天,便命江琿集結兵士,明日前去大湖征討,眾人練武熱身,等待明日。
次日清晨,都尉帶著八百軍士,用馬車拖了十條小船,來到院前聽傅介子調遣,傅介子手下十人領著使團二百精壯兵士並八百郡府軍士,跟著嚮導,向東北處大湖進發。劉森如往日一般,在隊前開路,與嚮導並行,嚮導騎著匹馬,見劉森騎只巨虎,恐傷了自己,不敢靠近,二人隔著五六步並排走,劉森本是喜愛山林水泊之人,便問嚮導,那湖名稱,嚮導曰:“那本是個空地,其狀似盆,是個凹地,八年前郡中強迫農人服半年徭役,遂將此地變成了湖,此中有很多小道訊息,並不好向君透露。”說罷便呵呵一笑,打馬向前跑了兩步,劉森見其不願多說,也不願多問,在後跟隨。
大軍走了兩個時辰,到了晌午,終到了湖邊,見此湖呈圓形,覆蓋方圓十里,水清見底,水草豐茂,游魚往來,西南有活水注入,輕風襲過,波瀾微起,波光粼粼,秀美十分。只見湖正中有一亭子,使團眾人驚奇,問嚮導緣何有個亭子,嚮導也回答不出。傅介子見此,命軍士搜尋周圍,巡了一個時辰,也沒有發現,這可急壞了傅介子,心想道這湖人影也沒有一個,哪來的大盜,莫非這江琿故意誆我,心生不滿,雙眉緊鎖。近處傳來一聲“大人莫憂愁,我可下去一探究竟。”眾人回頭看去,正是皇甫傑,善泅之人,傅介子見其主動請纓,眉頭展開,道:“好,你即刻前去,我等在此接應,切記小心為上。”皇甫傑得令,脫了衣衫,拿了大鐵椎,撲通一聲鑽入水中,不見了蹤影,眾人只好在岸上等待。傅介子令大軍原地休息,等候皇甫傑歸來。都尉怕傅介子勞累,為其弄了個木墩,供其休息,其餘九人擁著傅介子,坐在湖邊等待。
等了約一個時辰,只見湖正中水中竄出條大紅魚,躍出八尺高,帶出一大束水花,見此魚長有一丈,牙尖齒利,面目猙獰,眾人再定睛一看,魚背上騎著個人,正是皇甫傑,見其溼發垂肩,全身赤裸,將鐵錐刺入魚背,左右把住,一方搖擺,魚便朝那方游去,眾人驚歎,傅介子驚歎道:“奇男子也。”皇甫傑片刻便駕魚來到岸邊,皇甫傑將鐵錐從魚背拔出,大魚便一下躍入水中,不見蹤影,傅介子驚奇,問道:“你是如何駕馭這大魚的?”皇甫曉躬身答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家世代居於河湖岸邊,出生便入水捕魚,遂能在水下待個幾日。駕魚之術乃祖傳技藝,用鐵錐插入魚背,控制其行,為我所用。今日之魚,乃是小魚,平日裡我常與族兄胞弟駕鯨騎鮫,下海捕魚,上游海島,不在話下。”傅介子聽此,大加讚歎,又追問曰:“好勇士,水下情形可探明否?”皇甫傑曰:“我已探明,水下有一城,內含乾坤,城中無水,進入此城辦法有二,其一便是由水下之門進入,可此門約位於水下十丈深處,常人無法下潛如此之深,大軍不可用;其二便是那亭子,那亭子乃是一入口,亭子中磚石可搬開,可由此進入,可那亭口,粗細僅能容一人透過,且下面不知有多少嘍囉兵把守,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易守難攻。”傅介子聽此,本舒展開來的眉頭又緊鎖起來,道:“這可如何是好?”便走到一旁,思慮起來。這時又有聲音傳來:“我葉某到此,寸功未立,今為諸君破此亭門。”見這人正是葉當,左提盾牌,右握橫刀,躍躍欲試。傅介子回頭一看,正是葉當,便發問:“此門極其兇險,壯士果真願往?”葉當聽此,不悅,道:“大人莫以為我葉當是貪生怕死之徒。”說罷便從車上拽了條船,要去亭中,傅介子連忙攔住,道:“壯士莫要心急,我令其餘八人攜著一百人陪你前去。”便命皇甫傑去一旁休息,其餘九人及百名使團軍士分登五條船,向小亭劃去。一刻後,眾人到了亭前,將石磚挪開,石洞露出,葉當披掛整齊,抱盾執刀,對眾人說:“待到沒有聲音便下去與我會和。”說罷便跳下洞去。這洞下約有一丈深,極其漆黑,葉當跳下,洞下突出二十嘍囉兵,葉當見此,便掄起大刀,殺進人群。上面的人聽下面慘叫連連,內心焦急,剛焦急間,就聽下面沒有聲音了,便問:“葉兄弟,下面如何?”葉當向上喊:“速速下來,下面已無敵兵。”眾人跳下,見地上二十具殘屍,大驚,陋虎更是發問道:“兄弟好武力,眨眼功夫便手戮二十人,如何做的?”葉當也不喜多話,繼續向前走去。眾人光顧著數屍首,未抬頭看,見這水下城,洞口下有十幾級臺階,從底到頂約有二丈,由磚石建成,並無半滴水滴流下,其中略有涼意,呼吸有溼氣。眾人向前走去,亭旁軍士逐漸下來,藏了嘍囉屍首,便跟著九名勇士前行。往前走去,盡是些石屋,牛兒開啟一個門,見裡面一男子和女子逗一五歲女孩玩耍,一家歡笑不止,見牛兒進來,一家驚訝,牛兒見此,心中一顫,見這女孩眼神,心中想起了當初殺死的幼女臨死前的眼神,便眼含淚水,說道:“朝廷征討,切莫出來,以免慘遭殺戮。”屋內男女點頭,牛兒也點頭,關上房門,突然前方大門開啟,衝出二百多嘍囉兵,皆拉弓拽箭,對準眾人,眾人不敢動,後面軍士上前用盾護住,眾人緊握刀矛,以待敵襲。嘍囉之後,又有四人走出,見這四人:
為首的八尺身高,略微年長,約有四十一二歲,留著長髯,頭戴鑲銀金絲冠,穿個九尾狐皮袍,腰別一金鞘五星寶刀,腰纏九節金軟鞭,腳蹬鹿皮靴。一條九節鞭耍的如蛟龍游水,肆意瀟灑。正是老大胡伯友。
第二人七尺身高,約有三十四五歲,留著絡腮鬍,頭戴麋皮帽,身穿貂皮袍,腰掛一銀鞘四星寶劍,腰別銀腰帶,腳踏狐皮毛靴,背後揹著一小弩。一把寶劍砍的如猛虎下山,氣勢如虹。正是二弟胡仲友。
第三人七尺半身高,約有三十二三歲,光頭,留著兩撇小胡,身披鑲釘皮甲,腰掛雙刀,赤腳而行。一副雙刀舞得如鷹鷲纏鬥,不分伯仲。正是老三胡叔友。
第四人六尺九寸身高,光著上半身,紋著七匹灰狼,只穿個毛皮長褲,腳蹬牛皮靴,腰圍一圈飛刀,揹著一柄大長刀。一把飛刀飛的如雨點落下,人不能避。正是老四胡季友。
紋身者厲聲道:“汝等何人,擅闖我城。”牛兒道:“你這潑賊,搶我寶物,反問我等是誰?”四人中年長的人說道:“我搶你何物?莫要誣陷我等。”牛兒見其狡辯,便拿出紙條,扔過去,問道:“這可是你所寫的?”男子見此,哈哈大笑:“虧你也是一九尺男子,此等低劣的誣陷手段都看不出,我胡家四友搶東西還用留字條?”晁千金心想這人太過猖狂,大怒,罵道:“偷東西還不敢承認,接我一錘。”說罷便將百斤鏈錘扔去,胡家兄弟見錘飛來,急忙飛開,大錘將地磚砸得細碎,晁千金急忙用鏈將錘拽回。
程石見錘未砸中,舉拳來助,左右嘍囉急忙放箭,怎奈程石金石不入,將箭彈開,直奔胡仲友,胡仲友抽出寶劍,擋住鐵拳,被擊得倒退兩步,心想好有力氣的莽漢,便又持劍來鬥,二人鬥在一處,不分勝負。胡季友恐兄長處於下風,急忙掏出三把飛刀,朝程石頭顱飛去。這胡季友也是個高手,知這金剛不壞身並非不壞,有二處弱點,一為屎門,二為眼睛,便衝其眼睛扔擲。徐童見此,心想道:“好生歹毒的飛刀,我若不救,程石這廝輕則丟隻眼,重則喪命。”立即飛出三把飛鏢,將季友的三把飛刀擊落在地,季友見此心中一驚,心中不忿,又衝徐童扔出兩把飛刀,徐童急忙躲過,這兩飛刀扎到了後面的門板上。胡季友心想好生厲害的身法,我的飛刀居然能過躲過,定是高人,便急忙逃走。張建見此,彎弓搭箭,神箭飛出,穿過季友頭冠,將其釘在後面木牆之上,動彈不得。
胡伯友見弟弟受辱,解鞭前來,陋虎也提雙槍來戰,一個如青龍游天,一個如雙蛟入海,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祝然見此,得知雙方都不能勝,便緊握火龍棍,向地一指,瞬間一道一尺高火牆出來,隔開雙方。
胡叔友見此,知其意,便大聲說道:“雙方速速罷手,此中定有誤會。”雙方遠離火牆,氣憤不已。胡叔友問:“我等確實沒偷汝等財物,我等取財向來去必得,從不留字條,且劫人財物從不留活口,而且我等只搶江琿的不義之財。況我城也不缺金銀,此中定有誤會,請諸位將事情詳細告知我等。”牛兒將此事來龍去脈告知胡家四友,胡家四友聽罷,憤恨不已,胡伯友道:“我等向天起誓,這事絕非我等所為。這郡丞江琿的話你也信,他本是刺史的馬伕,因擅阿諛奉承被派到張掖郡任郡丞,郡守剛上任,不懂政務,他便全攬郡中軍政,欺男霸女,徇私枉法,其為人最為貪財,我斷定此事定和他脫不了干係。”牛兒聽此,便懷疑起來,接著問道:“汝等何人,聚在此地?”胡伯友道:“我等為胡家四友,我為胡伯友,這三位分別是仲、叔、季友,我等本為張掖郡一富戶,好武藝,父母自幼請了一高人來教我等武藝,小有所成。本有良田千畝,牛馬無數,僕人數百,金銀無盡。然這江琿本是貪財之人,這幾年大旱,其聯合武威郡守販賣糧庫之糧食,以次充好,讓我等參與,我等當年年少不經事,見有錢賺,便昧著良心幹了,後來和這江渾賺了錢,本想如此便相安無事,誰知被家中老父發覺,將我我四兄弟痛罵,教我四兄弟拿家中糧倉賑災,自己只許留十石過冬用,算是贖罪。誰知上面不知得了什麼風聲,派了個御史臺的郎官來涼州調查糧庫。江琿恐事情敗露,便以盜賣府庫之糧之罪抄我府邸,奪我財物,企圖將自己洗脫乾淨,將罪行盡數推在我兄弟身上。我四兄弟武藝好,那百十官兵如何爛的住,便殺將出去,只可惜我等父母妻兒皆遭屠戮,後我兄弟逃到這湖邊。這湖中石城本是我兄弟幫江琿修建的,供其儲藏贓款,後其恐貪汙事情敗露,便亂髮徭役,引流於此,將此城淹在水底,我兄弟便將計就計,聚了三百餘不要命的流民,佔了此處。平日可捕魚過活,不在話下。”牛兒聽此,心想又是這刺史的事,便道:“汝等放心,既有冤情,必報與傅介子大人,為你等昭雪。”胡伯友聽此,問道:“傅介子大人可是那殺匈奴使團的傅介子大人?”牛兒曰是,胡伯友大喜,說道:“冤情終要昭雪了。”後牛兒將傅介子大人請到湖底之城,傅介子聽了胡家兄弟之言,道:“我回京後必奏明聖上,為諸君昭雪。”胡家四兄弟跪謝之。後眾人辭了胡家兄弟,出洞攜著郡中軍士返回城中。傅介子心懷怒氣,但不外露,心想我定除了這狗賊,以正視聽。眾人隨著傅介子大人進城,見大人不喜不怒,不知其如何發作。正是:
一人得道雞犬升,胸無點墨自視賢。
蒙陰多是無能子,卻把萬千能人攔。
畢竟介子如何處置胡家冤案,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