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使團武威失糧草 識得豪俠知奇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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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使團於武威郡郊外驅散了狼群,掩埋了死亡將士,便繼續西進。走了一天,夜裡方到了武威城,只見郡守徐昇攜軍士五百,在城門口躬身等待,見傅介子來到,便令手下郎官急忙跑去為傅介子牽馬執蹬,傅介子急忙下馬,稱多禮。眾人當夜稍事酒食,傅介子及手下司馬並著十名勇士在官衙後房睡下,其餘軍士睡在城內官所,不表。

次日佛曉,眾人早飯完畢後便繼續趕往張掖郡,臨行前,徐昇郡守言於介子,道:“傅大人,這路上流寇眾多,州中各郡雖盡力征討,卻也剿滅不盡,今年大旱,收成幾無,人心浮動,流寇人馬愈多,截擊商隊,殺人劫舍,諸君切莫大意。”傅介子點頭稱是,便回官衙脫了官服,換了身戎裝,跨了腰刀,與武威郡諸位官佐作別。一路上景色蕭瑟,處處荒原。枯樹塌屋荒田,死牛病畜亡人;日懸九天,萬里無雲;土地龜裂,可陷馬蹄;河流無水,可見魚骨。走到了晌午,雖是深秋,卻十分炎熱,眾人滿頭大汗,傅介子見此,便命隊伍駐于山丘之上休息片刻,以觀四方動態。眾人下馬,在枯樹寡影下乘涼,自從水車處取了些水,或自飲或飲馬,又從食車上取了些肉乾、大餅,就著水囫圇吞了下去。眾人正休息間,見遠處有一八九歲孩童放羊,眾人也不理睬。俄頃,孩童趕羊疾走,眾人也未警覺,便繼續休息。

兩刻後,只見遠處黃沙漫天,似有大軍前來,眾人不敢怠慢,急忙起身列陣,牌手在前,矛手在後,弓手最後,中間護著馬匹輜重,以待敵情。漸近了,見約有兩千餘騎,皆著白衣,以白布蒙面,頭圍白巾。各執刀矛弓弩,呼號前來,見旗號上書“救民”二字。為首的是個白衣將官,怎生裝扮:

頭戴亮銀鳳翅盔,上插鷹尾;身穿白鐵鱗片甲,中掛六邊鑲釘護心鏡;後背一素白綢披風,上用金線繡一大鵬,欲吞日月;腰懸七寶斬妖劍,好似老君開天;手執一把丈七蛟龍吞口鋼刀,刀柄盤龍,刀鋒銳利無比,刀鋒色澤藍中發紫,似聚著無數冤魂。腳蹬一白貂皮靴,迎光發亮。胯下一匹三色踏血玉龍駒,丈二身高,背上一鑲寶金鞍,下藏畫雀弓,並著四十隻利箭,渾身雪白,尾部獨黑,而蹄部發紅,好似踩過無數鮮血,威風凜凜,搖頭動尾,並不溫馴。後跟隨二十餘精騎,手執“馬”字旗號。

賊軍來到近前,將使團包圍住,陋虎見為首白衣將官,身長八尺一二,年歲約三十四五,體魄雄健,而面目俊秀,鼻似鷹隼,略有鬢胡,雙目深邃,皺著雙眉,不怒自威,不似漢人。

陋虎見這白衣將官打扮,對牛兒說:“倒是個好漢,且看他要如何。”白衣將官對使團喊道:“汝等何人,敢來此地?我乃蓋涼州馬仁孝,若是識相,留下財物糧食,保你不死。”牛兒聽此十分不忿,道:“汝祖父在此,吃我一斧。”便撞出陣來,要砍白衣將官,白衣將官見此,嘴角一笑,心想好一莽漢子,便提著大刀駕馬衝來,二人相近,白衣將官大刀橫飛,陳氏牛兒巨斧來回,二人鬥在一處,一個馬上,一個地下,鬥了一刻鐘,牛兒招式愈發凌亂,白衣將官也力氣漸無,傅介子恐牛兒有失,便鳴金喚回牛兒,牛兒不敢違背,便虛晃一斧,卻被白衣將官看出,繼續纏住,牛兒無法脫出,忙於招架,陋虎見此不妙,從陣中丟擲標槍,白衣將官瞥見,急忙低頭躲避,舉刀將標槍打落在地,牛兒見機會來到,便快步跑回本陣,白衣將官見此也不追,心想:“好生有力氣的莽漢子,招招震得我雙手發麻,且陣中奇人異士甚眾,我便不進陣追趕為妙。”便調轉馬頭,來到陣正前。

傅介子見牛兒安全撤回,便答道:“我乃大漢中郎傅介子,今欲出使西域諸國,途經此地。汝等切莫攔我,速速退去,若是誤了我期限,天軍將至,寸草不生。”白衣將官聽此,呵呵一樂,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平樂監大人,這廂有禮了。”說罷便在馬上做了個揖。傅介子見此,不解,問道:“你認得我?”白衣將官道:“怎能不認識,在下早有耳聞,你兩年前親自帶隊去龜茲屠戮了匈奴使團,天下誰人不聞,在下也是十分敬佩。”傅介子心生歡喜,便道:“既然知我姓名,何不快快放我西去。”白衣將官聽此,搖頭道:“大人此言差矣,人道大人心懷百姓,今有一難大人必定不會推辭。”傅介子聽此,問道:“何等難事,速速說來。”白衣將官答道:“近兩年大旱,本郡百姓收成僅往年三成,加上稅賦,幾乎無糧,百姓饑饉,上命郡守開倉放糧,賑濟百姓,卻無奈郡守早將倉中糧食賣一富商,而富商用次等糠米充入倉庫,再賑百姓,我本為郡中倉曹,實在看不下去,便秘密上報刺史,誰知這刺史卻是徐昇郡守的孃舅,將此事又告訴徐昇郡守,我因汙衊上官而被下了大獄一個年頭,此期間,父母被氣死,妻子被徐昇之侄姦汙,兒子因見母親受辱啼哭,也被扔入井裡。我手下有死士十人,實在不忍我獄中受苦,便殺了獄卒,合力劫我出獄,我出獄後,便殺了護衛,開了糧倉,將糧食賑濟給了百姓,又集結了不要命的饑民四五百人佔了此地,殺富濟貧。後隊伍日漸壯大,今已有四五千人,多半為老人婦孺,今大人前來,必留下糧食,就算不為我等,也為那兩千餘災民弄口糧食充飢。”傅介子聽得感動,心想這糧官雖是歹人,卻有些義心,我這些糧食吃不完,何不送些與他,一能順利脫出,二能救些災民性命,也是好事,且到達張掖郡後也可以補些糧食,並不打緊。便對白衣將官說:“你今雖為歹人,卻也有些義心,你道你手下還有數千婦孺要養,我不忍這些人餓死,與些與你吧。”說罷,便命下人將五車糧食搬到白衣將官隊伍中,約有二十五石,白衣將官見此,深受感動,做了個揖,道:“多謝大人,大人今人困馬乏,何不到我寨中一聚?”傅介子推脫,答曰:“我有急事,不敢耽誤。”白衣將官怒道:“莫非嫌棄我等流離棄民,恥於與我等為伍?”傅介子見今日是逃脫不了,依著多年行伍經歷斷定這白衣將官也無惡意,便不再推脫,統領使團跟隨白衣將官回寨。

使團緩慢行了半個時辰,見一山寨建在一座孤山之上,山腳下圍著數里的土牆,上有執矛嘍囉數百,檑木滾石,灰瓶火油,巨弩石炮,應有盡有;每隔二百步,便有一三丈高塔,上有弓手巡視,並插著一杆白色大旗,上書一大“義”字。城門有四名披甲嘍囉,駐守正門,門上有一牌匾,上書“孤山城”三個金字。

眾人進城,見城中木屋數百,分列路兩旁,內住流民;街上有糧庫,有劍屋,有甲房,有衣行,井然有序。寨內有稻倉,有黍庫,有稷屋,有麥屯,有菽房,然五穀俱見底。寨外有魚塘,有雞舍,有馬廄,有牛欄,有羊圈,然四畜皆輕瘦。街上孩童奔跑玩耍,集市叫賣聲響不絕。

眾人進了城,便立即為流民圍住,白衣將官命人將糧發放給各家各戶,眾流民聽此,立馬奔向家中,等待糧食。眾人行至山頂,見一大屋,正是白衣將官的府邸,這大屋有二層,下為客廳,僕人住所。上為主人住所。周邊有小屋數百,皆是嘍囉兵的住所,若有急用,主人可出屋立即調遣。眾人跟著白衣將官進了大屋,白衣將官豪言道:“此為我之府邸,眾人可來觀看。這城寨是我兩年前所建,當初我與死士五百人盤踞於此,伐木建城,高舉義旗,自封救民將軍,軍士號救民軍,由最初的山頂一小片再到圍繞整個孤山,建成了這孤山城,由最初執鋤帶鐮的五百人再到背弓握矛的四千人,不慚愧的講,這涼州誰人不知我姓名,因此被外人叫做‘蓋涼州’,即便官軍也不敢征討,且我又暗自重金收買了周圍各郡的都尉,且答應他們匈奴若來,馬上派人通知各郡,所以朝廷即使下令征剿,他們也不會全力攻打,做做樣子,射兩箭便回,只有那武威郡打的最兇,好似我不死徐昇郡守不心安,卻每每鎩羽而歸,只能留下二三百屍首,諸多武器盔甲。此城內百姓每人每日至少配給一斤糧食,若是勤勞,可來山上飼養家畜,每日可多得。最近我又多建了些牛欄羊圈魚塘,買了些羔羊牛犢魚仔,令饑民飼養,按勞作辛苦分配,做的多,糧食便多給些。如今這些牲畜雖不肥,但若足食餵養幾月便會長成,一年後便會自給自足,日後便不用外出搶奪了,也算過個安生日子。日後諸君若是看見流民,也可叫其來此,我將城向外擴便是了。”眾人聽此不覺讚歎其義,便跟著白衣將官進入大屋,見正廳,正中有一個彩繪牆壁,上雕虎豹,左右各有二十坐席,白衣將官令眾人分坐兩邊,又命下人上來酒食,白衣將官率先舉酒來敬傅介子,說道:“大人之英勇,鄙人十分敬佩,大丈夫當如此報國。我也曾入過行伍,也曾北擊匈奴,可空有一身本領,如今卻落得如此田地。”說罷便眼含淚水,一飲而盡,傅介子見此,安慰道:“壯士莫傷悲,萬事天註定,大丈夫當世,歷經磨難,方為人上人,我也不是一朝就是中郎的。”說罷也一飲而盡,問道:“方才未曾聽清壯士姓名,敢問壯士姓名。”白衣將官答曰:“不瞞大人,我姓馬,名仁孝,是涼州人,生於富商之家,後入行伍,因武藝出眾,為趙充國大人貼身護衛,多年隨大人征戰,屢立戰功,後妥趙大人之薦,我被命為武威郡倉曹,掌管司庫,趙大人雖是好心提攜,卻不知這地竟險些害了我的性命。此地多產麥,十年間庫存還算豐裕,可近兩年大旱,徐昇便命我將倉中糧食拿出,用次等糟糠充入,賣與富商,所得好處分我二成,我未答應,方有如此下場。”說罷,便嘆了口氣,又說:“這些也就罷了,只恨那狗賊殺我妻子,還將我那才四歲的孩兒扔入井中,後聽說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恐我將其罪行公之於眾,還想在獄中將我毒殺,虧那牢頭與我舊相識,才免於被他毒死。後被手下死士救出,便暗自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說罷,一掌把席案拍碎,眾人驚其力大,一旁的牛兒,聽此,心中甚痛,言於馬仁孝:“壯士,我境遇與你有些相似。”便道出了楊梅被搶,父母被陷,自己殺光李家的事情。馬仁孝聽後,拍手稱快,道:“殺得好,殺光這幫狗賊,天下就太平了,何人還會受苦,我晌午與你鬥了一會,你確實好武藝,堪稱萬夫不當之勇,日後定能成大將。”又道:“只恨我難以如你這般快意恩仇,至今無法報得此仇。”便又嘆氣不語。傅介子聽此,嘆了口氣,道:“世中不幸千萬,只恨天地不公。”後又對馬仁孝說:“壯士放心,我從西域歸來之時,必奏明皇上,為你洗清冤屈,為你妻子報仇。”馬仁孝聽此,急忙跪謝傅介子,傅介子急忙扶起,二人對飲至夜,眾人與馬仁孝互談沙場親歷,眾皆大喜,子時方散席入睡。

次日,馬仁孝覺得這傅介子這眾人十分英雄,自覺脾氣相投,便要將糧食還給傅介子,道:“大人,路途遙遠,不能缺了這糧食,你拿回去吧,我自想他法。”傅介子不受,道:“城中饑民尚多,這些糧食就送他們吧,我們還有銀錢,可去張掖買些,切莫為我擔心。”便別了馬仁孝,帶隊出寨,向西疾行,趕往張掖郡。正是:

義士行義慘落草,贓官貪贓日益興。

殺人飲血非我願,仇敵不死家難還。

畢竟使團張掖遭遇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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