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結子 義王大宴功臣將 陳虯入府參謀計(1 / 1)
話說蓬萊軍平定辰韓,滅了援韓漢軍,大獲全勝,遂率全軍班師回朝。陳牛久疏戰陣,新得此番大勝,又報了多年之仇,自然心中甚為歡喜痛快,特用辰韓賠罪銀兩十萬貫,融為鐵水,又鑄新幣,均分與國中百姓,餘下的三千貫於石川城王宮內大宴群臣。
君臣依次而坐,只見此間酒菜豐盛至極,菜有炭烤北雁、清蒸海鱸、醬燜八爪、蔥燒扇貝、油炸豚丸、鐵板牛舌、龍井蝦仁,酒有倭國竹青、羅馬葡萄酒、希臘啤酒,融匯東西所長。
陳牛向眾臣將道了陳正之事,指著陳正道:“此人便是舍弟陳正。”眾人皆來施禮,陳正一一還禮,各自就坐。
眾人坐好,陳牛舉杯道:“此番大勝,報了我那血海深仇,皇帝老兒見了我那賀禮,或已口吐鮮血而死。”烏雲接言道:“下官那日不知怎地,一時屎漲,如此看來,卻是獻禮第一人。”眾臣將聽此,鬨堂大笑。陳牛笑道:“如此說來,汝滅了漢軍水軍倒是次功了。”烏雲大笑不止,自斟自飲,痛飲三杯。
陳牛又道:“此番大勝,兩將功勞最大,一是烏雲父子,若無其將漢軍水軍盡數剿滅,斷其海上糧道兵道,怎有我軍如此速勝。這另一人便是太子陳虯,其於呼延山率五千人馬對陣漢軍一萬五千人,卻是大獲全勝,又用計剿滅平清衛,收得無辜兵士五千人馬,此後又獻計劫了楊基大營,使我軍得勝回朝。烏雲乃我自羅馬帶來之人,其海戰無敵,平生未有敵手,自是不說,而我那不成器的太子,自歸國以來便寸功未立,當初我教其自領一路人馬確有擔憂,不料其戰果最大,如此,我百年後亦不擔憂我國無人了。”忠臣聽此,皆隨聲附和。誰知陳虯說道:“父王,兒臣有一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陳牛道:“今日皆是國之肱骨,有何事你但講無妨。”
陳虯停杯置箸,拱手說道:“父王畢生行走多國,見過多少人亡政息之事,可曾想過其為何如此?若非強敵入侵,餘下多半因權貴貪利,官*逼*民*反,自古天下興亡,不過權利二字。父王既新建天國,便效法羅馬希臘之法,新法如何說得?便是王雖即統,徒有其名,然大權獨於民院,萬事皆由萬民定奪,可謂君既無可生殺百姓之權,又無可與百姓爭奪之利,如此說來,方可使國稱萬民之國,使萬民各為其主。“
陳牛疑慮,問道:“確是此道理不假,只是我兒想說甚麼?”陳虯道:父王既有意傳位於我,我定按律法所言,將大權落於民院,方可防備後世昏君亂政,故有我無我並無他樣。兒自幼喜好山水之間,不喜朝政,且朝中素有人憚我繼任大統,言我乃民主之敵,平清衛便是一例,遂平叛之時,我便起誓,定不於父王百年後繼統,願將此國歸還萬民。”陳牛聽此,讚歎道:“未曾想我兒有如此胸襟,真是教我汗顏。”陳虯道:“父王雖為明君,可怎知子孫後代皆是明君,遂請信民以治民,莫要以父母自居。當初父王教我隨師傅渡海學藝,幾年間,師傅帶我周遊倭地列國,諸國多是百姓饑饉,朱門酒臭,再到長門國之事,兒便不喜朝政,只願行走山水之間,還望父王成全。”陳牛道:“我兒既有此意,為父必當成全。此役過後,本王亦有意放手朝政,僅做分內之事。”眾將聽此,皆道王上聖明,陳牛論功行賞,又命陳正為正國公,命其居於王宮之內,又暗自命人好生照看平清衛府上,又將降兵集於城南大營,擇日分房分糧,城中若有女子願嫁者,更有重賞,此事按下不表。
夜半,陳牛暗自喚來陋虎,備好酒菜,道:“兄弟,方才那場合難以吃飽,你我再小酌一番如何?”陋虎欣喜,道:“當然是好。”說罷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又將二人酒杯滿上。陳牛飲盡,問道:“我走這月,國內可有人造次?”陋虎道:“國內安寧,並無大事,涇鹿國欲與我通商,我應了,前幾日,有幾個宵小無賴酒後打鬧,教我打了板子,並無旁的事。”陳牛道:“如此最好,倭民不似我等灑脫慣了,誰敢瞪個眼便白刀進紅刀出,其長久為奴,我怕其受奴役慣了,奴性纏身,沒法做個端正的人。”陋虎道:“兄弟過慮了,常言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倭人一遭不再為奴,做了主人,必定愛惜,怎忍再棄,兄弟大可放心。”陳牛道:“不瞞兄弟,我信你甚過妻兒,我等同生共死多年,有兄弟在旁參謀,最是放心。”陋虎道:“何必說那廢話,你死我便死,你活我方活。”二人又聊了許久,大醉方歸。
次日,陳牛來見陳正,道:“吾弟見此國如何?”陳正道:“美的不似人間。”陳牛歡喜道:“聽聞楊基來了卻仍是思念故土,你說為何?”陳正道:“身為大將,平日使喚他人慣了,如今來了此地,萬民平等,其沒了威風,自然不甚習慣。”陳牛道:“有理有理,其若不喜,便放其歸國,然漢帝老兒恐難給其好果。”陳正道:“既是他選的,便是他的命,自找的,怪不得別人。且我聽聞周興封了太子府掌兵司馬,可有此事?”陳牛道:“確有此事,那周興乃將門之後,人也剛正,是個輔人的料,我便封了官爵,幫襯太子。”陳正道:“也是好處。”陳牛:“先不說旁的,漢軍既知你降我之事,定難以放過二老,我便早早派了仔細的人去接,不日將至。”陳正大喜,急忙於宮中收拾出一間朝陽的屋子,以待二老。
幾日後,大船來港,陳牛正於宮中練武,誰知有人通報,其父母已至。陳牛歡喜,急忙命人去尋陳正,自領著星曦陳虯梅子來到宮門前等候。片刻,陳正至,知此事,歡呼雀躍,好似孩童。
俄頃,一馬車行來,旁有護衛兵士十人圍住,停在宮前,兵士扶下一對老夫婦,陳牛定睛一看,正是二十餘年未見之父母。陳牛飛奔上前,將二老緊緊擁住,陳正亦急忙過去,一併抱住。二老先是一驚,見面前之人有些陌生,卻仍有孩童時相貌,一時淚奔不止,一家四人痛哭一處,卻是教仇者見了冰釋前嫌,親者見了難掩喜淚。
陳牛放下二老,指著星曦、陳虯、梅子道:“此為我那賢妻星曦,乃是我於西域結識,此為陳虯,乃是我那獨子,今年十六歲了,此為我那兒媳,也是秀外慧中的人。”陳食鶯兒見此,樂的合不攏嘴,陳正拉著二老的手道:“聽聞父母這幾日便來,我前些日子便收拾出間大屋,朝陽暖和,正合二老用。”說罷領著二老來到屋內歇息。二老一路觀瞧,見這王宮富麗堂皇,寬敞明亮,鶯兒道:“我這兩個兒子真是出息,一個做了王,一個做了國公,這孫子小小年紀便也學其父親,滅了一路大軍,這媳婦孫媳也是萬里挑一的美人,我二人到底積了什麼德,教我倆如何順遂。”陳牛聽此,想起一事,命人備好車馬,領著一家於城中力神廟參拜。鶯兒見這力神好似當年邪神,笑並嘆道:“若無那日我逞強到雪山採藥,焉有這萬般後事。”說罷同眾家小拜了一拜,後眾人回宮歇息,是夜這家人談天說地,相談甚歡,天亮方眠,不細表。
卻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十年後,鶯兒無疾而終,陳食思慮成疾,不出三月,亦撒手人寰,駕鶴西去。陳牛頓失雙親,倍感傷悲,遣人將二老葬於一處依山傍水的好處。不出一年,星曦再孕,並生一男一女,男童起名陳破軍,女童起名陳逸柔。陳虯見己再非獨子,放下心來,又不喜宮中拘謹,便與陳牛道:“父王,我平素常言不欲繼位,如今父王已另有子女,且叔父正值壯年,父王即統之事並無後慮。今我欲攜梅子遠渡重洋,遊歷于山水之間,不知父王能否成全?”陳牛道:“你既有此意,便去吧。只是我若思念你,又該如何?”陳虯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父王年少之時也是愛好遠遊之人,應該懂兒子的心。”陳牛道:“也罷,雛鳥難留,也是合乎天理人倫。你若要去,須多帶些銀兩,此事瞞不了你母后,你須與她說說。”陳虯稱是,同陳牛一併去尋星曦。星曦聽了,道:“我兒年歲不小,何苦在這宮中浪費光陰,天地間大好河山,還是該多去走走,若是思念父王母后了,便回來看看。”陳虯感激不盡,抱起二人,道:“此去不知何時再見,父母大人,定要保重身體。”星曦眼含淚水,強忍著說道:“你這孩子,莫要婆婆媽媽,我有這新誕下來的兩個祖宗陪著,哪個會想起你,莫要自視甚高。”陳虯聽了,知父母心意,眼圈微紅,回房收拾細軟,辭別周興及眾兄弟,同梅子乘船渡海而去。
且說二人於三韓之地遊歷,幫農作、施義診、教文理,此間約有五年,遂於百姓中多有賢名,諸王知其身份,懼其另有深意,故將其勸離國境,夫妻二人輾轉北上,來到漢土,又於遼東行義三年,後高句麗人朱蒙作亂,遼東兵荒馬亂,夫妻二人遂離了遼東,前去魏地遊歷。
不知又幾年,有一日,夫妻二人于山中採藥,誰知一竹杖芒鞋的老者走來,望著這山川,忽地笑道:“赤白二帝神子會,大漢國祚斷兩邊。”陳虯正起身去看,卻不見老者蹤影,心以為奇。
誰知此時卻聞山下一陣喧鬧,二人好奇,出林來看,卻是山賊圍攻一富家車隊。陳虯見得清楚,富戶這邊僅有家丁護衛六人,圍成一圈,護著一著華服婦人,那婦人坐在車中,懷中抱著個白胖小廝,約有個八九歲,而山賊這邊人多勢眾,卻有二三十人。
陳虯衝梅子道:“娘子且先藏在此處,莫要出聲,我去去便回。”梅子道:“夫君你久疏戰陣,定要小心。”陳虯應了一聲,掏出腰刀,暗中接近那夥山賊,猛地發了聲喊,將三四山賊斬做兩段,餘下山賊見此,齊來相鬥,陳虯不懼,掄刀與眾山賊相鬥,有詩為證:
青巾藍履皂羅袍,赤發碧眼逞英豪。
試問壯漢是為誰?橫刀笑唱對馬謠。
陳虯久疏戰陣,斬了六七人,便是有些氣力不濟,見山賊人多勢眾,便口中唸唸有詞,施了法術,忽地分出六七分身,持刀向眾山賊殺去,眾山賊大驚,以為鬼魅,四散而逃。陳虯趕上,捉其首領,一刀將其斬了,餘眾見此,只恨爹媽少生兩條腿,發狠的逃走了。
陳虯見山賊遠去,收刀入鞘,正欲回去,誰知那婦人將其叫住,道:“多謝壯士救命之恩,不知該如何酬謝。”陳虯回身道:“小事一樁,不足為謝。”誰知那婦人下車拉住陳虯,說道:“方才壯士的手段我等皆已看見,真乃當世難遇之奇人。不瞞恩人,我夫新逝,我正欲攜子去投我那叔叔,可這一路盜匪猖獗,恩人雖救我一時,可教我如何逃得過這一路險阻,民女有個不情之請,不知恩人可否護送我母子至長安,到時定有重金相送。”陳虯有些為難,道:“我非一人,尚有妻妾一人,我須先去問她。”梅子聽此,鑽出林子,道:“人家既然求你,何必推辭,也是好事一件。”那婦人急忙謝道:“多謝嫂嫂恩義。”陳虯道:“也罷,便陪你走這一遭,只是到了長安,我分文不要,只須帶我夫妻二人好生遊歷一番便可。”那婦人道:“這個好說,先請嫂夫人同上馬車。”陳虯將梅子抱上馬車,自在車下同行。
卻說此路平坦好行,走了半月,雖偶有盜匪剪徑攔路,卻皆不是陳虯對手,或死或傷,悉數除了。且說這白胖小廝機靈得很,路上惹逗陳虯眾人歡聲笑語不停,無需細表。
行了十六日,終至長安城,陳虯見這都城高聳雄渾,心中不免讚歎一番,道:“石川城與此相比,好似麻雀與鳳凰。”車行城內,只見此城塔殿宮堂,星羅棋佈,集市賣場,百尺相隔。僻靜處,可聽水流蛙鳴;喧鬧處,貼耳難以聽清。主路直通宮城,兩旁多是官紳府宅,有兵卒持械看門,常人難近。支路四通八達,皆是三教九流所在。路上,文臣武將馬輦行走,私兵掾吏掄棍開道,貴婦小姐掩面觀瞧,丫鬟伴當緊隨其後。適逢大集,更有千攤萬棚,有龜茲大宛人售玉賣馬,有匈奴扶余人販貂訓鷹,貴霜安息,更有遠商入玉門而來。
陳虯看得出神,不知何時到了一巨宅門前,那女子命左右通報,片刻,管事來見,道:“夫人公子一路辛苦,大人怕二位饑饉,命我略備粗茶淡飯,先將就飲食,夜裡自有盛宴招待,且隨我來。”女子道:“有勞管事”又指著陳虯梅子道:“此二人乃我救命恩人,可否一同飲食?”管事道:“夫人既說,那是自然。”說罷命人多準備些碗筷。
那女子抱著小廝,陳虯夫婦在後跟隨,由著一下人引著進入廂房用膳。不出兩刻,酒菜上齊,有六菜一湯,三涼四熱,雖無玉盤珍饈,卻也可稱得上好滋好味。那小廝不顧體面,狼吞虎嚥起來,那婦人道:“恩人不必客氣,且一併用膳。”眾人遂一併飲食。
酒過三巡,那婦人見陳虯夫婦舉止不俗,器宇不凡,便問:“不知二位恩人是哪裡人士?我見二人儀表,不似平民百姓,不知可否直言?”陳虯道:“相處數日,也算同甘共苦,也無需再瞞夫人,我名為赤虯,漢名陳參,乃遠國王族,上面多有長兄,自知繼位無望,也厭倦了宮中爭鬥,便與夫人出國來此,本在魏郡種豆採菊,悠然自得,誰知那日正遇到此事,看得不慣,便幫扶一把。”那婦人道:“原是王族後裔,難怪器宇不凡。恩人既然如實相告,我也不瞞恩人,這宅子乃是當朝大司馬大將軍王鳳府邸,我乃其弟王曼之妻,夫君幾月前因病西去,其得知後可憐我母子,便派人來接,方有後事。然我母子二人寄人籬下,無依無靠,日後定少不了受這府里人欺辱,我這孩兒雖已七八歲,卻無師傅授業,恩人方才也見得了,舉止粗俗,好似路邊野孩,我見恩人言談不俗,不知可否收我兒為徒?也算功德一件。”說罷便叫小廝倒地跪拜。陳虯急忙扶起,道:“有何事情,起來說話。”那孩童道:“師傅若是不棄,請受孩兒三拜。”說罷行了拜師禮,陳虯執拗不過,收了這孩童。
話說這孩童雖是天資聰穎,卻是性情頑劣,不甚喜詩書,每日受完了課便出府與貧民百姓之子一處嬉鬧,日落方回。陳虯數次規勸,皆是無用,反而變本加厲。陳虯無奈,一日授完了學業,將其叫住,道:“今日為師帶你出府去玩。”那孩童大喜,隨其出去。行至長安城西門,多是貧困百姓居所,此中百姓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苟活度日。此時已日薄西山,孩童腹中饑饉,道:“師父,徒兒有些餓了。”陳虯笑道:“無妨,為師這便帶你吃飯”說罷便攜這孩童進了一戶人家,主人見這二人衣著華貴,施禮問道:“不知先生光臨寒舍所為何事?”陳虯道:“我二人迷了路途,恰好這孩兒有些饑饉,可否容我二人用個晚飯?”說罷掏出十個大錢,塞進主人手裡。主人見其出手闊綽,道:“飯菜已好了,來不及再做些好的。”陳虯道:“無妨,有甚麼便上,隨便吃口不餓便好。”主人便請二人入席。只見這屋子狹小至極,僅有一丈見方,一張小方桌擺著兩三個小菜,多是青菜兩薯,除了主人夫婦外,還有兩個三四歲的孩童一併列席。卻說這孩童錦衣玉食慣了,如何吃得這粗茶淡飯,面露不悅,陳虯怒道:“汝才過了幾天飽日子,便這般猖狂,速速吃了,免遭一頓好打。”孩童含淚吃了幾口,便不吃了。飯後,陳虯拜謝主人收留之恩,攜這孩童離去。
二人出了屋子,走到街上。待走得遠了,陳虯問其:“你見這家如何?”孩童道:“貧苦至極,不似人過的日子。”陳虯道:“我這徒兒,你大漢朝尚有不知多少百姓日日難以果腹,更莫說這等飯菜了。”孩童道:“徒兒著實不知。”陳虯道:“徒兒,我不似旁的俗人,便實言相告,你既生在王家,就算每日不思進取,不喜詩書,也不會有饑饉難活那日。然大丈夫應心懷天地,心繫百姓,你若是好生學習,日後定可封侯拜相,有了權勢,亦可頒佈仁政,教天下孩童皆與你一般錦衣玉食,天下百姓皆可吃飽穿暖,如此方是君子所為。”孩童聽此,好似大徹大悟,俯身拜道:“師父,徒兒知錯了,日後定做君子大丈夫。”
經此一事,此孩童變得勤奮好學,不出一年,便可熟讀禮樂詩書,引經據典,因常聽陳虯講起蓬萊國律法,心馳神往,所經三年,可與有識之士思辨,不落下風。時其兄王永病故,留有寡嫂一人,此子侍奉寡嫂如母,十分殷勤。王鳳得知此子聰穎過人,謙遜仁孝,故格外喜愛,常與他人言:“此子弱冠之時,必授之要職歷練。”又得知此子師父正是陳虯,特命人大加封賞。
一日黃昏,陳虯授完了今日學業,閒著無事,便問其道:“徒兒,你日後有何志向?”那孩童道:“師父不是外人,徒兒不敢欺瞞。漢帝昏庸,民生凋敝,大漢怕是氣數已盡,我看應是改朝換代之時。我王家權傾朝野,深得民心,何不取而代之,或自我始。我若繼位,必效仿蓬萊王均眾庶、抑併兼,經幾年,必可如蓬萊般民富民強民有,使萬民萬世安居而不畏亂世昏君權臣矣。”陳虯大驚,半晌未言,孩童見其不語,道:“師父,莫不是徒兒失言了?”陳虯低聲說道:“非也,徒兒志存高遠,為師甚慰,然今後此話僅可與我說起,不足與他人道哉,如若不然必遭殺身之禍。”此子瞭然,誓不與他人提起。
又經幾年,此子弱冠,有宮人入府傳召天子之命,授王鳳之侄王莽為黃門郎。有詩為證:
魏地山林虯龍出,除暴安民授賢良。
禮賢下士善思辨,謙遜仁孝美名揚。
一朝聽聞遠洋地,衣食豐足仗義王。
漢帝昏庸民饑饉,貴胄朱門溫柔鄉。
狂子誓把天地換,華夏真主合姓王。
高祖謊稱赤帝子,誰知赤虯撥亂忙。
太子辛苦萬里路,父仇得報劉氏亡。
且說陳虯徒兒王莽多年後改朝換代,建立新朝,又變法改制,打壓門閥圈地,收鹽鐵,建井田,廢奴屬,此中對錯好壞與否,自有後人評說。有首雜詩帶言漢朝諸君:
西漢十二君,高惠呂后文。
景帝傳於武,遂及昭宣元。
成哀平帝后,王莽乃為君。
昌邑兼孺子,二人不足雲。
所謂“王莽篡漢”,自不必多說,是個知書的閒人便知,再說旁的人。
卻說星曦自打陳虯離島雲遊而去,便犯了憂鬱,將一雙兒女勉強帶大。或是連年征戰,所致氣血兩虧,五十歲時便臥床不起,又兩年便駕鶴西去。
陳牛仍做蓬萊之主,星曦死後,納阿憂為妃,身體康健,年近八十歲仍策馬行獵。一日,獨自去捉山中猛虎,不料拉弓之時,頓感氣短,急呼口氣,一時心如刀絞,立時栽到馬下,眾人急忙來救,將其抬回宮中看診,本已無大礙,誰知有左右來報萬獸琉璃斧失竊,多方尋找,不知蹤影,又幾日,遇大雪極寒,屋中薪柴熄滅,寶甲遇冷,卻是碎裂一地,陳牛見斧甲俱已失了,心知大限將至,三日後,見西方一星晝亮,道:“西方誕下真神,我且去一看。”說罷便斷了氣,享年八十五歲。眾官遵從其多年前所書遺詔,命其弟陳正為王。
陳正得知王兄傳國於己,死命不受,並召來各路老臣,扶王次子陳破軍為王。自離了皇宮,帶兵駐守對馬北路諸島。七十三歲因吹了海風受了風寒,數月診治,竟不能愈,半年後便亡,膝下留有三子兩女,皆蔭官不農。
陋虎於陳牛死後,悲傷過度,不出三日,亦隨其而去,葬於陳牛墓旁,享年九十七歲。其子曲在洲仍任橫海郎,掌管一營兵馬,陋虎死後,繼任其位,留有二女,六十八誤食山珍患痢而終。
烏雲仍任水軍將軍,後辰韓馬韓交惡,辰韓上書求救,烏雲奉命馳援辰韓,途中風浪巨大,不慎跌落海中,不見蹤影,時年五十六歲。其子墨忒斯於其死後繼任,未知其果。
源平勝仍鎮守霽城,五十九歲因肝疾而終。其子源義人繼其官爵,任官霽城,有妻妾五人,生七男八女,其後有一支帶兵征伐倭國,為一方豪強,其後世又有一人名為源賴朝,於倭國自創幕府,自任徵夷大將軍。
本田貴吾仍為侍大將,勤勤懇懇,侍奉先王,年至五十無疾而終。其子本田德祐繼其官爵,畢生守護陳家,四十三歲而亡,有一獨子無女,卻是喜好打造各式車馬,受封車馬令。
西鄉犬義自打兵敗辰韓歸國後,便不再掌兵,拒受封賞,仍任南城尉,日夜捕盜緝兇,後年老卸任歸鄉,每日種豆垂釣,七十而終。其子西鄉平仍任踏津郎,掌管一營水步軍人馬,留有三子,六十二與人爭鬥,性急吐血而終。
獨眼魔仍任石川城步軍司馬,掌管守備步軍,有妻妾十五人,生有十子六女,五十七歲因行房之時壞眼爆裂而死。貳稅官任石川城馬軍司馬,掌管守備馬軍,有妻妾十一人,生有六子二十女,星曦死後,便辭官為其守墓,至六十七歲夜眠而終。
新王陳破軍在位二十年,信無為而治,百姓安樂,寡有戰事,人稱“仁王”,育有三子二女,六十二歲腦風而亡。陳牛長女陳逸柔不顧尊卑,下嫁平民,二人果然白頭到老,育有三男,後皆入仕為將。
卻說蓬萊國祚二百七十五年,傳至十二世,因地動海溢舉國而遷,時有強風肆虐,諸民四散,流落各國,不能相聚,蓬萊王率軍登倭國本島,以圖再建新城,倭人驚懼,六國合兵來擋,王不敵,率殘兵匿於長門國,改性武田以避世人,蓬萊國遂亡。其王女卑彌呼率餘眾西行至一荒島,入邪馬臺國,後上位為王,又派使者入中原,受曹丕封為倭王,不細表。
最後便說陳虯,其於王莽為官後,便不辭而去,與梅子南下至吳郡,因尚武通文,遂改姓孫,自詡孫武后人,靠多年積蓄,做了個富農,后王莽代漢時方悟出師父四句箴言“小人假借仙名威,背信攻兄諸侯摧。白帝怒生真虯子,借子血恨覆龍臺。”到底何意。膝下四男兩女,皆好從文習武,多有才幹,後成江東旺族,子孫後代多有帝王將相。有詩讚曰:
天生奇子通文武,兩海三地任逍遙。
授業逆臣換天地,兩漢接續斷其手。
祖為龍鳳孫亦傑,玉璽易得江東州。
三分天下有我姓,逐鹿中原定權謀。
書到此處,已近尾聲,思忖起陳牛多年辛苦,雖是心懷天下,又不忘昔日血恨,誰知誤打誤撞,卻為徒孫一朝功成,大仇得報,真是叫人唏噓不已。市井常道:凡人難離“權利”二字,不信且見書中上至漢朝皇帝羅馬執政,下至無地貧農不眠娼妓,哪個不是因利行事,無益不為,又貪戀權勢,捨命上爬,為此眾人不折手段,多生罪孽,最後身死名裂,能囫圇個屍首便是強的,而輕利重義者,諸如陳牛斯公者,胸懷天下,心繫萬民,方可青史留名,天下無雙。有詩論陳牛功績曰:
昔有項藉詡誇讚,蓋世神力無人當。
力神一怒降惡咒,開罪仙長惹恨憎。
為避靈滅幸民女,引出後事震西東。
神子巨力無所懼,五歲舉馬十斬狼。
楊梅傾心終身許,無奈公子慕美娘。
血族二府囚籠入,冤情得雪戍邊疆。
兄弟求仕金城路,滿腔熱血報國忙。
西域多難齊心克,立斬安歸封侍郎。
御廄尋得飛天馬,新王欲奪辭官亡。
天地皆是海捕書,定國功臣變罪氓。
無奈西行異國去,誤打誤撞做臣將。
經年征戰故國復,揚帆遠去不作相。
火山幸遇真明主,盡心輔佐百萬兵。
克復夢華花落去,三年心血化黃粱。
執槳東去驅舊主,苦心孤詣建新邦。
萬民富足均眾庶,權貴不得兼併強。
兵克朝鮮貧苦地,威震三韓服辰王。
赤發碧眼華夏去,為救高徒賊寇蕩。
聰穎知禮奉仁孝,海內美名皆頌揚。
一遭權臣霸相拜,驅帝改號帝姓王。
義王心念畢生恨,誰知未寒事便成。
又有詩感之:
生當人傑誓封侯,男兒從戎掛兜鍪。
晨觀東海新升日,夜臥西國萬神樓。
斧光寒據冤魂魄,狼毫善書詩詞謠。
心懷三洲五海地,不如歸農盡逍遙。
本書到此,便應終了,誰知筆者正欲封筆之時,適逢一場瑞雪降來,頓時有感而發,詠歎以明心志:
鵝毛雪,欲封門,書生倚窗坐長嘆。
滿腹經綸貧戶生,經天緯地無人見。
目不識丁蠢貴胄,大字眾人頌千金。
善修果,惡有報,賢論而今成笑談。
仗義執言遠邊配,搖尾效犬屢升官。
仁義禮智學思行,貪墨官吏掛嘴邊。
腥臭水窪多漁獲,清冽潭溪顧影憐。
日月不因忠奸晦,星辰不以善惡明。
人只為己庸碌定,獸僅貪食愚鈍生。
不第秀才不諳世,艱辛八年著一文。
諸君且看戰西志,是非功過諸位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