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痴情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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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左相府門,幾步之間,李尋香便在呼喝聲中追上了童貫。

與李尋香處的久了,童貫自也知道這貨絕非那等莽撞之人,哪怕是醉酒之後。

而此刻,眼瞅著對方雖依然走路搖搖晃晃,可月光照耀之下,清亮的眼眸之間,哪還有絲毫醉意可言。

這一刻,童貫更是越發確定,李尋香方才的所作所為,實另有用意,而非真正耍的酒瘋。

只不過,方才李尋香那般直言相頂,哪怕實另有用意,也激得童貫心中頗有不滿。

一個素來言必稱兄、恭恭敬敬的李尋香,竟敢直言相呵,哪怕實有莫大理由,童貫又豈能高興?

甚至,童貫都已忍不住開始懷疑,這,才是李尋香真正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本性。

若有朝一日,李尋香能真正踩他童貫一頭,當會圖窮匕見。

“大哥,你可是惱了?”

“無有此事,我知你這般作為,當有自個的理由。”

童貫的聲音,很平靜,似當真明白李尋香行事的不得已而毫無怨氣。

“大哥就是大哥,法眼如炬,一眼便看穿了我的真正圖謀。”

李尋香大大地豎了個拇指,但他實也知道,只憑如此,必無法消得童貫心中真正的不喜。

童貫,仍是不能得罪的,哪怕因此心中埋下芥蒂,亦是不成。

但李尋香並未因此而急著解釋,反是感慨:“說實在話,大哥,若你真看不起青樓頭牌,那我心中,實也是很不開心的。”

笑話,我尚未說怒,你倒跟我來個不開心?真以為,得了皇帝寵幸,便能反壓他這堂堂太師了?

眼中怒意一閃而逝,童貫並未做聲。

“大哥,你當知道,師師妹妹,乃是我李尋香此生最敬重之人。”

這事,又幹李師師何事?

難不成,還想借李師師,再壓其一頭?

仍未做聲的童貫,心中怒意更盛,卻不想,下一刻猛然怔住。

“師師妹妹,說到底,豈非實亦是青樓頭牌出身?大哥,你說,我能認為青樓頭牌丟臉麼?我能認為,頭牌唱曲,丟臉麼?”

李師師,又豈能跟尋常的青樓頭牌相提並論。

童貫終張了張嘴,卻依舊不曾出聲。

他知道,這話,實沒有任何說服力。

若非得了輝宗的歡心,她李師師又和尋常的青樓頭牌有何區別?實也不過是青樓賣笑之輩罷了。

誰又會看得起?

想到李尋香竟是因此而不開心,童貫卻也能有所理解了。

正是靠著李師師,他李尋香才終能平步青雲,因此愛屋及烏,不許任何人鄙視青樓頭牌,倒也能理解。

何況,即便不是出自愛屋及烏的本心,李尋香這般行為等於是在變相維護李師師,如被後者所知,自更能討其歡心,也就實是討了輝宗的歡心。

輝宗皇帝,可不希望自己最寵愛的女人,為人所鄙視。

甚至,李尋香的那番言語,也算是小小地拍了輝宗的馬屁。

不過,就算是要討好李師師,要拍輝宗的馬屁,李尋香也不該拿他童貫來當靶子才對。

一怔之後,童貫心中雖怒意稍淡,卻並未全然消失。

李尋香卻似並未察覺童貫心態的變化,依舊誠摯而言:“大哥,我敬重師師,自也不會看不起任何青樓女子。相反,在我李尋香眼中,她們很多人,都是我李尋香值得敬重的女子。此乃我之本心。”

本心?

童貫難免又是一怔。

“大哥,我再次為我先前的那幅作態,向你表示歉意。”

李尋香欲躬身行禮,卻為童貫阻住,後者正欲開口,卻聽李尋香又道:“大哥,我實乃真心那般認為,並非只是愛屋及烏。”

“卻是大哥錯了,方才不該那般相斥。”

即便心中仍有所不滿,但童貫也不得不做些表態。

瞧不起青樓頭牌,自是正常,可若因此牽扯到李師師,那他童貫自不能不做錯了的表態。

“不不不。”李尋香立時將頭搖得像撥浪鼓,“大哥自是無錯。大哥只是尚不明,我的真心而已。”

輕嘆一聲,抬頭望天,李尋香的臉上,沒落、悔恨、茫然、堅毅、深情,各種表情變幻紛呈。

看得童貫一時間有些傻眼。

他委實不明白,一個人,豈能在區區一張臉上片刻間變幻如此之多的感情。

這貨,又在想什麼?

童貫自不明白,身為影帝的李尋香,自又開始了他的無上演技。

“實不瞞大哥,我與師師是遠方表親,雖只幼時見過一面,但情根卻因此深種。風陵渡口初相遇,一見師師誤終身。實不瞞大哥,我入宮做太監,一切也只為師師。眼見再次重逢,曾經的暗戀之人,跟在官家身邊,卻無名無份,我委實難以心甘。我李尋香發誓,從今往後,我在宮裡,必得盡一切力量,為師師爭取該有的名分。做個宮裡的大太監,為師師爭到她該得的、享受真正美好的人生,才是我李尋香畢生最大的願望。與之相比,一切皆不足道。若我往後真能助大哥封得異姓之王,還望大哥能助我實現這畢生之願。而我,從此之後,也將隱於宮內,至死守護師師。”

眼中異芒閃起,童貫實沒想到,李尋香竟有此念!更沒想到,這一刻,對方竟肯將如此隱秘合盤相告。

這小子,就不怕自個將其心思告知皇帝?

也是,他已是太監,即便皇帝知曉了此事,也不會太過在意。只是......

“沒成想,你竟是個痴情種。”童貫眼內,終顯出真正的敬意。

無論如何,能為心愛之人付出到如此地步之人,都值得他童貫真正欽佩。

李尋香有至深的執念,他童貫也有至深的執念,從這一點來說,兩人倒當真是極為相似。

而且,如此一來,往後兩人間也再無真正利益衝突、只會相輔相成。

更重要的是,這也將成為他童貫掌控李尋香最有力的依仗。

一念及此,童貫終放下心中最後的戒備、消了所有的怨怒,親暱地揉著李尋香的手大笑:“你真是上天賜予我的親弟弟。”

奶奶的,說就說,幹嘛非揉手,你又非美人,而是一真太監,揉個毛線。

李尋香心中一陣惡寒,臉上卻是回以真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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