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溫馨(1 / 1)
“飯菜做好了,都過來吃飯吧。”陸琴端著碗筷對著客廳那邊喊道。
見到率先走過來的顧鈞儒,陸琴笑著說道:“鈞儒啊,今天就讓你嚐嚐阿姨的手藝。”
這時秦淮湊到顧鈞儒身旁,小聲道:“阿姨做的飯菜確實不錯。”
隋朝這時橫插到兩人中間,偷偷指了指桌上的那盤地三鮮,提醒道:“除了那道菜。”
講道理隋朝一直覺得自己媽的手藝不錯,比起那個死去的老爹不知道強了多少,但那道地三鮮卻始終是她的“軟肋”。
“都在那嘀咕什麼呢?趕緊洗洗手吃飯了。”陸琴催促道。
被帶到飯桌上來的顧鈞儒一開始還顯得有些拘束,因為家教的緣故,他幾乎從未在外邊吃過飯,所以此刻圍坐在一張小小的飯桌上讓他感到有點陌生。
但隨著陸琴不斷熱情地給他夾菜,看著碗中越來越多的飯菜,又看著幸災樂禍的隋朝與秦淮兩人,顧鈞儒笑了笑,他似乎是找到了一種名為“溫馨”的感覺。
“伯母,先讓我把這些吃完您再夾好不好?”顧鈞儒笑著商量道。
這時隋朝在一旁幫腔道:“就是啊媽,你把菜都夾給他我和秦淮吃什麼啊?”
秦淮微微一笑,沒有隻是小筷子小筷子夾著米飯,沒有出聲。
“你懂什麼?人家鈞儒是客人,再說了這桌上不是還有菜嘛。”陸琴指了指那盤地三鮮,道。
“來,小淮啊,嚐嚐阿姨做的地三鮮。”陸琴夾了一筷子,笑著說道。
正在扒飯的隋朝這時從桌底下輕輕踩了踩秦淮,不準痕跡地搖了搖頭。
會意的秦淮淡淡一笑,用碗接過後,“隋朝,你也嚐嚐。”
說完便不由分說地將一大筷子的地三鮮夾到了隋朝的碗中。
“媽,我吃飽了。”隋朝趕忙放下碗筷,斬釘截鐵地說道。
陸琴瞪了他一眼,“人家小淮給你夾的你怎麼能不吃?!吃完了再走!”
隋朝眼角一陣抽搐,小聲嘀咕道:“真有你的啊秦淮!”
看著重新端起碗來的隋朝,目的達成的秦淮那雙秋水長眸中的笑意此刻更盛了,就如秋水蜿蜒綿亙遇見了雲中巫山,心照不宣。
顧鈞儒將那兩人的小動作都看在眼中,他在心中狐疑道:“有那麼難吃嗎?”
說實話隋朝母親的手藝確實可以,這些家常菜也蠻合他的口味的,所以顧鈞儒想不通那道菜再難吃能難吃到哪裡去呢?
所以抱著這個想法他主動夾了一筷子,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伯母,有水嗎?”顧鈞儒囫圇吞棗般嚥下那口地三鮮後勉強抬頭問道。
陸琴聞言連忙應道:“有有有,我這就去給你倒。”
看到陸琴離開飯桌,隋朝與秦淮近乎是同時極為默契地朝顧鈞儒豎起大拇指,“勇士!”
“怎麼這麼鹹?而且還這麼辣!”顧鈞儒滿臉通紅地小聲問道。
他甚至此刻感覺嗓子裡有一團辛辣的火在熊熊燃燒著。
隋朝聳聳肩,幸災樂禍道:“聽人勸,吃飽飯,現在吶你就只能灌個水飽了。”
“怎麼都放下筷子了,趕緊吃啊。”很快陸琴端著水杯又回到飯桌上,說道。
顧鈞儒接過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這時他才感覺稍稍緩和了一點,但這也只能解燃眉之急,只是那股辣得燒心的感覺可能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伯母,我吃飽了。”顧鈞儒正色道。
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他現在可不敢再在飯桌上自作主張了。
“媽,我有件事要同你說。”隋朝突兀地說道。
“等會。”陸琴制止道:“人家小淮還沒吃完呢。”
秦淮看著神色有些不對勁的陸琴,然後在桌底下用腳輕輕踹了踹隋朝。
“媽,其實我最近...”隋朝無視秦淮的“提醒”,自顧自說道。
陸琴輕輕放下碗筷,打斷道:“我都知道。”
“您都知道了?”隋朝忍不住問道。
陸琴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哪怕我就是再沒有見識,但自己兒子要轉去哪裡當媽的我能不去打聽打聽媽?”
見到秦淮放下碗筷,陸琴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吃飽了嗎小淮?”
秦淮輕嗯一聲,點點頭。
陸琴見此起身一邊收拾一邊低聲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去那所學校,但既然你要去肯定就有你要去的理由,所以我不會不答應,再說我不答應有用嗎?你跟你那個死了的父親是一個德行,當初我說不讓你去救那個孩子,他非不聽,結果沒救成到頭來還把自己的命也給搭進去了。”
聽著陸琴的碎碎念,桌上的隋朝三人始終保持著沉默。
說到最後,陸琴的嗓音中隱隱出現了哭腔。
秦淮極為懂事地站起身來,主動說道:“阿姨,我幫你一塊收拾。”
陸琴對秦淮擺了擺手,然後順勢抹了把眼睛,調整後情緒後這才說道:“去吧,只要按時往家裡報平安就好。”
“媽...”隋朝抬眸看著母親,嗓音有些哽咽。
雖然他平日裡表現得確實有些沒心沒肺,可他又不是真的鐵石心腸,這些年來都是他和母親兩人相依為命,現在看著眼眶微紅的母親,他心裡也有點堵得慌。
“伯母,不會有事的。”顧鈞儒沉聲道。
陸琴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鈞儒,你是大戶人家的孩子,隋朝能夠交上你這樣的朋友是他隋家祖墳上冒青煙了,你見得世面比他多,以後你能不能幫阿姨多幫襯著他點?”
顧鈞儒鄭重其事地點點頭,“伯母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隋朝的。”
聽到這話的隋朝撇了撇嘴,“咱倆最後誰照顧誰還不一定呢。”
“臭小子你在那嘀咕什麼?”陸琴抓起一雙筷子朝隋朝扔去。
隋朝眼疾手快地將筷子握在手中,笑嘻嘻地回道:“我這不是在心裡感謝鈞儒嘛。”
...
顧鈞儒偷偷瞄了眼在廚房的陸琴與秦淮兩人,又看了眼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隋朝,感慨道:“沒想到伯母這麼好說話。”
他本來以為隋朝的母親在得知真相後會義正辭嚴地拒絕,畢竟當時她臉上的神情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可之後她表現出來的通情達理卻有些讓人匪夷所思。
隋朝此刻緩緩睜開雙眼,自言自語道:“都說父母在不遠游,沒想到我國學成績一塌糊塗卻偏偏記住了這麼一句話。”
顧鈞儒抿了抿嘴唇,“隋朝,沒有人想要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所有人都期盼著能夠有這麼個午飯過後的溫馨時光,可那些荒獸們不答應。”
隋朝附和道:“對啊,它們可真是畜生。”
若不是它們,自己的父親也不會死,母親也不用這些年來獨自一人承挑著重擔,自己更不用每天提心吊膽地應付一場接著一場的截殺。
“如果有機會,我會將它們盡數蕩除!”坐起身來的隋朝臉色陰沉地說道。
顧鈞儒看著渾身殺意凜然的隋朝,一時間有些出神。
在此之前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隋朝,不知道是不是還未入夏的緣故,顧鈞儒此刻竟然覺得周遭有些冰冷。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那個無憂無慮的小隋朝正揹負著自己慢慢遠去,而滿身冰霜的隋朝與之擦肩而過正朝自己踱步走來。
“剛才的那些話是不是嚇到你了?”隋朝一屁股坐在顧鈞儒的身邊,一手搭在後者的肩膀上,笑吟吟地問道。
看著又重新變得熟悉的隋朝,顧鈞儒不置可否地呵呵一笑。
“阿姨讓我問問你們倆什麼時候走。”從廚房走出來的秦淮看著沙發上的兩人,補充說道:“阿姨說如果你們走的晚些的話就準備做打滷麵了。”
隋朝擺擺手,“人家都說‘上車餃子下車面’,要是我媽不準備包餃子那我們收拾收拾可就要走了。”
聽到動靜的陸琴這時從廚房中走了出來,指著隋朝數落道:“你個沒良心的傢伙,都要走的人了還不打算讓老孃我消停消停!”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氣勢一弱,又說道:“說吧,想吃什麼餡的。”
隋朝自作主張地說道:“茴香的。”
“臭小子,我讓你說了嗎,人家鈞儒是客人,問問什麼想吃什麼餡的。”陸琴看著“不爭氣”的兒子,順手就將手裡的抹布朝後者扔了過去。
隋朝腦袋稍微一閃就避開那記“物理攻擊”,然後輕輕拍了拍顧鈞儒的肩膀,“哎,我媽問你想吃什麼餡的水餃。”
“伯母,我都可以。”顧鈞儒站起身來,笑著應道。
“那行,我去準備餡。”陸琴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吟吟地說道。
整場晚飯其實吃得也還算和諧,當然要不是隋朝不顧燙嘴爭先恐後先把第一盤水餃給解決掉也不會多挨那幾腳。
看著房中給自己收拾衣物的母親,隋朝抿了抿嘴唇,眼中有些溼潤。
似乎是覺察到了顧鈞儒探過來的目光,隋朝趕忙看向別處。
“分別在即,人之常情,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顧鈞儒沉聲安慰道。
隋朝緩和了下情緒,扭過頭冷冷反駁道:“放什麼風箏屁,我這是剛才餃子蘸醋蘸多了。”
顧鈞儒雙手枕著腦袋朝小院外緩緩走去,“謝謝你啊,讓我體驗了一次家的溫馨。”
隋朝聞言眨了眨眼,沒有吭聲。
其實萬家燈火富貴貧有,或許皆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