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秦贏入山海(1 / 1)
鳴凰山。離淵府。
鳳啼殿內,一身白衣的周玄雲坐殿內的主位上,右手上握住一支不知道是何質地的灰色牌子,輕輕地摩挲著。
雙眸微閉的他似乎是在冥想著什麼。
這時,一名身材略顯佝僂的老者突然從門外走了進來,看著坐在主位上的周玄雲,作為扈從的鶴松畢恭畢敬地說道:“大人,您喚我?”
原本正在偏殿修行的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絃被撥弄了一下,於是便迅速停下體內靈力的運轉,匆忙來到鳳啼殿內。
周玄雲聽到鶴松的聲音後,緩緩睜開雙眸,在那一剎,一道碧綠色的精芒從他的眸底深處一閃而過。
“嗯。”周玄雲淡淡應道。
鶴松躬身問道:“不知道大人喚老奴有何吩咐?”
在周玄雲面前,鶴松完全沒有半點身為山河境的傲氣。
因為他清楚眼前這位的實力,或許在別人眼中山河境已經是極為強大的存在,可在玄雲大人眼中,毫不客氣地說,依舊是螻蟻一樣的存在。
“孟極他們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周玄雲摩挲著手中的灰牌,神情漠然地問道。
“回大人的話,自從一個時辰前孟極在金頂妙峰山傳回一道訊息後,直到現在也沒有半點動靜。”鶴松如實回稟道。
周玄雲聞言點點頭,然後仔細咀嚼了一番“金頂妙峰山”這個地名。
恰好就在此時,位於周玄雲面前的那處虛空先是蕩起一層輕微漣漪,緊接著一隻暗紫色的傳音蝶便從中飛掠而出,最後落在了周玄雲的手指之上。
下一刻,周玄雲那張冷漠如冰霜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陰霾,彷彿是山雨將傾。
“大人,是不是出事了?”鶴松見到主子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玄雲手指輕抬,那隻傳音蝶便重新飛回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卡爾傳來訊息,孟極在金頂妙峰山的行動失敗了。”周玄雲目光深邃地說道。
聽到向來行事縝密的孟極竟然會鎩羽而歸,鶴松有些訝異地說道:“竟然失敗了。”
“根據卡爾所說,孟極被隋朝和一個創神社的年輕人聯手擊潰的。”周玄雲眼眸微眯,“一個山河境竟然會敗在兩個人類手上,難道他的山河境是紙糊的不成?”
鶴松聽到這番話的語氣後就知道眼前這位動怒了,他趕忙說道:“大人還請息怒。”
周玄雲冷冷說道:“雖然孟極讓我失望,但索性他留下的暗子表現還不錯。”
鶴松聞言微微抬頭,試探性問道:“大人?”
“身為孟極那支荒旗副使的鄔之前一直潛伏在隋朝他們身邊,並且隱藏極好,卡爾說他有極大的可能會將那個秦淮帶回來。”
鶴松剛要開口,周玄雲便繼續說道:“可是如今金頂妙峰山已經被人類的機甲兵團包圍,卡爾他們沒有辦法進入山中接應。”
鶴松跟在周玄雲身邊多年,很快就明白了這位的意思。
他躬身說道:“大人,老奴願意前往,替大人將秦淮帶回來。”
周玄雲不著痕跡地點點頭,然後屈指一彈,手中的那枚灰牌便朝鶴松激射而出。
鶴松將灰牌穩穩地接在手中,當他看清灰牌上銘刻的晦澀篆文時,即便是他也神色一變。
“大人,您早就準備好了?”鶴松驚訝地問道。
周玄雲對著鶴松毫不避諱地說道:“只是以備不時之需罷了。”
“老奴多謝大人。”鶴松神情複雜地說道。
“記得多帶點人手。”坐在主位上的周玄雲的身形漸漸變得虛幻起來。
當週玄雲的最後一句話在鶴松的耳畔邊響起的時候,那張主位上已經完全沒有了他的身影。
“早去早回。”
“老奴遵命!”鶴松跪在地上,神情莊重地叩首道。
在這之後鶴松慢慢從地上站起身來,右手緊緊握住那枚灰色牌子,眼眸中精光閃爍。
原本他在理解了玄雲大人的意思後便已經生出了必死之心。
畢竟同樣身為山河境的卡爾現如今都不敢踏足金頂妙峰山,他若是進入接應那個鄔,十有八九也會交代在那裡。
但是身為奴才的,可不就是得自家主子分憂解難嗎,所以鶴松先前在明知是死地後還是說出那番“願意前往”的話。
只要能夠將秦淮帶回,那他即便死在金頂妙峰山又何妨。
但當他接過這枚灰牌,在看清牌上的銘文後,這才知道他選擇效忠的玄雲大人並不是想將自己往死路上逼。
他手中的這枚灰牌是專門用來橫跨虛空的。
雖然只能夠使用兩次,正好一去一回,但這已經足以讓他在被重重包圍的金頂妙峰山中安然返回。
所以當他看到這枚灰牌時,他臉上才會出現複雜之色。
......
金頂妙峰山。
隋朝看著被帝焱焚燒著的沈清清,抿了抿薄唇。
雖然他早就知道沈老師已經死在鄔的手中了,只不過是對方一直在佔據著她的這副身軀,可當他親手點燃她的身軀的時候,看著對方在幽黑火焰中一點點化作虛無,隋朝的心情還是無比沉痛。
“沈老師!”當五班的學生看到自己老師的身軀被一點點燒沒的時候,有幾名女學生傷心欲絕地哭喊道。
雖然她們先前的那一幕幕她們都看在眼中,可是看著以往可親可愛的老師消失在火焰之中,她們依舊是忍不住哭出聲來。
人死,可就不能夠再復生了。
楊柳在擦乾了眼角的淚花後,強裝堅強地說道:“都不要哭了,沈老師走了,但我們還得活下去。”
雖然沈清清的身軀已經被焚至虛無,可是鄔卻從脫離那副身軀從帝焱中逃脫了出來。
當然此時的鄔已經沒有先前的“囂張跋扈”。
先經歷了秦嬴的“鐵馬”,然後又瘋狂地與林江仙的“符籙赤牆”對質撞擊,最後又硬捱了隋朝的一拳,甚至為了擺脫帝焱的焚燒主動放棄了沈清清的身軀。
此時他終於算是顯現出真身來。
隋朝死死盯著懸浮在空中的那道人影,雖然周身依舊被黑霧包裹,但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此時的黑霧要比之前稀薄了不少。
在那黑霧之中,是一張蒼白的臉龐。
鄔盯著隋朝,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殺意,可是在這殺意背後,卻又有幾分畏懼。
他先前真的是被對方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打法給嚇到了,現在再看到隋朝身上的傷勢竟然又再次復原,甚至連腹部那個被自己洞穿的血洞都已經恢復,這讓他怎麼能夠不心生膽怯。
就彷彿眼前的這個少年是個沒有痛覺,根本殺不死的怪物一樣。
可是即便如此,一想到區區一個清白境的小子竟將自己逼到這個地步,因為憤怒使然,對隋朝的殺意還是蓋過了那份恐懼。
下一刻,一道黑色鎖鏈從他的掌心中激射而出,朝隋朝襲殺而來。
隋朝見狀神色一凜,剛要準備閃身躲避,可他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雙腿在此時竟然不聽使喚,就如同灌注了水泥一般。
“快躲開!”林江仙在其身後大聲提醒道。
迫於無奈隋朝只得將身軀往旁邊一倒,然後在地上極為狼狽地翻滾兩圈後這才堪堪避開。
那條黑色鎖鏈穿透地面,一擊未得逞後又猶如地龍從地下向其攻來。
目光犀利的鄔也注意到了隋朝的異樣,所以他不介意趁其病要其命。
林江仙看著依舊雙眸緊閉不斷疊加法印的秦嬴,知道現在也靠不上對方,所以再次畫出一道符籙,身形在瞬間消失不見。
眨眼間,林江仙便出現在了隋朝的身前,雙手疊在一起,將先前所畫的符籙拍入地面。
“轟隆。”
在地底潛行的黑色鎖鏈彷彿撞上了一方牢不可破的金剛石一樣,從地下傳來一聲如同悶雷般的沉悶聲響。
而林江仙也趁著這個空當將隋朝拽了回來。
“讓你悠著點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吧。”林江仙皺眉說道。
之前隋朝之所以行動僵硬,狼狽不堪地躲開那條黑色鐵鏈,是因為他的時間快到了。
隋朝抿了抿薄唇,若是他不選擇這種以命換傷的打法。他們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就在鄔朝他們這邊飄蕩過來的時候,就在林江仙和隋朝已經筋疲力竭之時,秦贏終於在此時緩緩睜開了眼眸。
在那雙眼眸睜開的瞬間,兩道金色的光芒從他眸中迸射出來。
秦嬴嘴中吐出一口霧氣,扭頭對林江仙和隋朝說道:“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
隋朝看向秦嬴,雖然眼前的秦嬴面貌沒變,可週身的氣勢卻彷彿換了一個人。
遠處的徐福在看到這副姿態的秦嬴後,突然站起身來,對其恭敬肅穆地行了一禮。
看到鄔朝自己這邊飛掠而來,秦贏神情睥睨地跺了跺腳,猛然間在其身後竟然出現了一尊足有數丈之高的金色神人。
只見這尊神人身著玄黑龍袍,頭戴皇冕,腰佩長劍,立於虛空之中。
神人眉心處有一處棗紅印,如開天眼,在雙臂之上竟然纏繞著兩條五爪金龍,龍首低伏,發出陣陣清澈龍吟,在其身後更有一圈凝為實質的寶相光暈。
見到這一幕的林江仙偷偷嚥了口口水,忍不住驚歎道:“我滴媽呀。”
隋朝也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一直都知道秦嬴在憋著大招,不然也不會讓他去爭取時間,只是他沒想到這大招會如此之“大”。
天命加身。氣象恢弘。
與此同時,原本還只是半步山河境的秦嬴,在這一刻,在那修行之路上,猶如閒庭信步般再度向前踏出半步。
半步之距,已至山河。
近乎在剎那間,整座金頂妙峰山猶如地龍翻身劇烈顫抖起來,感受到腳下傳來的強烈震動,隋朝與林江仙相視一眼,心中駭然。
在那座山門大殿中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座聖獸身上,突然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只見四道光芒沖天而起,形成了四道足有近百丈之高的璀璨光柱。
“敕!”秦嬴口中緩緩吐出一字。
猶如遠古雷部眾將敲響了那面九天雷鼓,無比威嚴的聲音在整座金頂妙峰山上響徹開來,直抵雲霄。
林江仙捂著耳朵,滿眼震驚地同隋朝說道:“我說,你這同學究竟是什麼來歷?”
隋朝現在耳邊“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林江仙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隋朝大聲問道。
林江仙嘆了口氣,搖搖頭,反正也不急於這一時知道答案。
清明山上。
置身於立體軍事地圖中的司老和顧小白兩人同樣也被那股驚人氣象所震驚。
看到金頂妙峰山中接連沖天而起的四道百丈光柱,顧小白神情凝重地問道:“司老,這是怎麼回事?”
顧小白可以肯定這絕對不是他們聖諾亞斯這邊的安排。
司老眉頭緊鎖,右手不斷掐算著,可是此時他彷彿置身於一片迷霧當中,根本算不出半點天機。
“算不出來。”司老嘆了口氣,“不過看這氣象,應該是有人破境牽引了祥瑞之氣。”
說到這,司老又皺了皺眉頭,暗道一聲,“奇怪!”
雖然清明山與金頂妙峰山遠隔百里,可站在山頂的他卻依然能夠見到東北方位的沖天光芒。
“究竟是什麼人能夠造成如此大的氣象?”司老呢喃道。
或許是這位老人“燈下黑”了,雖然他卜算不出半點卦象,可是在他頭頂上空,在那紫薇星宮之中,那顆代表著帝王之氣的紫薇鬥星綻放出耀眼紫芒。
在秦嬴的那聲敕令之下,四座充斥著祥瑞之氣的光柱凝為一道足有數十丈之寬的金色光柱。
這道金色光柱上接星漢,下啟金頂妙峰山,接連天地蔚為大觀。
懸浮在半空中的鄔與隋朝他們一樣,對於眼前的一幕感到驚愕,同時,又多出幾分惶恐。
因為他已經感知到眼前的秦嬴已經真正地踏出那一步,躋身到了山河境。
而且秦贏踏進山河境所牽發的氣象要遠遠超過自己。
看著秦嬴身後的那尊金色神人,那雙猩紅的眸子中,終於掩藏不住內心的驚慌。
秦嬴以金色光柱接連天地,然後再以祥瑞之氣反哺自身境界,恰好佔據了那四個字。
天命所歸。
當秦嬴那雙金色的眼眸看向鄔時,後者感覺自己彷彿是被這座天地所厭勝一般,甚至連四周靈氣都唯恐對他避之不及。
秦贏心神一動,懸浮於他身後的那尊金色神人一手搭在腰間劍柄之上。
當那柄名為“天問”的長劍被抽出來的剎那間,天地失色,風起雲湧,山河顫動,江河倒流。
鄔親眼看著那柄氣運纏繞的天問自上而下斬落在自己的頭頂上。
鄔眼神一狠,體內的靈力瘋狂噴湧而出,繼而周身原本有些稀薄的黑霧再度暴漲,然後滔天的黑霧凝聚成一雙利爪,自下而上,做出一個“託舉”的動作。
“錚!”
當那柄天問斬落在黑色利爪上時,白色靈力與黑色靈力激烈撞擊在一起,竟然引來了數十道半丈之寬的驚雷砸落在地面上。
一股霸道無匹的勁浪以摧枯拉朽之勢朝四周席捲開來,竟然將那數十年的大樹連根拔起。
若不是徐福事先在五班學生以及硃砂身前設下屏障,他們肯定會被這股勁浪所波及。
鄔幾乎已經將體內靈力榨乾,可即便如此,他頭頂上的那柄天問長劍依舊是一寸一寸地落下。
“不!”鄔聲嘶力竭地怒吼著,眼神中滿是不甘。
“破!”
秦嬴嘴唇翕動,再次緩緩吐出一字。
這一字落下,金色神人手中的天問長劍徑直將那雙黑色利爪撕裂斬斷。
鄔這是第一次感受到死亡距離自己這般近。
就在天問長劍即將斬落在他頭頂的時候,鄔五指攥起。
緊接著在遠處五班學生所在的位置,一名五班學生的身體突然炸裂,破碎的血肉以及溫熱的鮮血濺射了周旁毫無防備的同學身上。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可是他們臉上,身上那鮮血和碎肉使得他們不得不相信。
等到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陣陣帶著哭腔的驚喊聲傳入了隋朝他們的耳中。
秦贏心念一動,那柄距離鄔的頭頂僅有一寸半距離的天問長劍便停了下來。
磅礴渾厚的劍氣將鄔周身的黑霧盡數撕裂。
鄔被劍氣所傷,嘔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神情也變得萎靡不振。
隋朝看著遠處渾身沾染鮮血碎肉的五班學生,雙拳緊緊攥起,不用想都知道這肯定是鄔搞的鬼。
詭計得逞的鄔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嘿嘿一笑,“我若是死了,那五班的學生也要給我陪葬。”
秦嬴不為所動,金色神人手中的天問長劍作勢就要揮下。
“等等!”一直注意著戰場變化的秦淮突然出聲喊道。
秦贏聞聲轉頭用那雙金色眸子看向秦淮。
看著少女那張固執的臉龐,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停手。
秦淮走到戰場中央,看向已經是強弩之末的鄔,沉聲問道:“你究竟打算怎麼樣?”
鄔陰惻惻地笑道:“很簡單,放我離開,當然你也要跟我一起。”
“你做夢!”這時隋朝在林江仙的攙扶下從秦淮身後走了出來,厲聲喝道。
已經佔據主動的鄔毫不在意隋朝的話,他手指指向五班學生所在的位置,然後輕輕打了個響指。
“砰!”
又有一名女學生的身體瞬間炸裂,鮮血與碎肉濺射得到處都是。
“啊!”
有學生想要儘快逃離這裡,可是他們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不受自己控制。
甚至有膽小的學生直接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得癱坐在地上,褲腿都被尿溼了。
短短片刻的功夫,那裡已經成了一片修羅煉獄場。
“隋朝同學,不要用這種語氣跟老師講話。”鄔“善意”地提醒道。
隋朝面若霜寒,可因為整個五班數十條人命掌控在對方手上,他根本沒辦法拿他怎麼樣。
“秦淮同學,我記得楊柳是你最後的朋友吧?”見到秦淮仍舊猶豫不決,鄔繼續說道。
聽見對方提到楊柳,還有遲疑的秦淮猛然抬起頭來。
鄔只是勾了勾手指,楊柳的身軀便不受控制地朝他這邊走來。
“秦淮,救救我,我不想死!”滿臉淚水的楊柳如同傀儡一樣走到鄔身前,哭喊道。
在她身上,還有先前那兩個同學爆體時濺射得鮮血和碎肉。
秦淮看著自己最好的閨蜜被鄔操控,她緊咬嘴唇,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就在她剛要邁出那一步的時候,秦淮的手臂被隋朝拽住。
“我答應過顧鈞儒,絕對不能讓你有事。”隋朝沉聲說道。
秦淮抓住隋朝的右手,淡淡說道:“可我是五班的班長,我也不能看著他們有事。”
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秦淮正色道:“隋朝,你應該知道,我決定的事不會改變的。”
隋朝神情複雜地看著秦淮,默不作聲,只是手上的力道依舊沒有減弱。
見到那兩人還在“扭扭捏捏”,鄔有些不耐煩地將手掐在了楊柳白皙的脖頸上,“秦淮,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秦淮看著楊柳脖頸上流出的鮮血,一把將隋朝的右手甩開,徑直朝鄔和楊柳那邊走去。
看著秦淮走來,鄔那張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人多又怎樣?秦嬴躋身了山河境又如何?自己還不是能夠輕鬆拿捏他們三人。
隋朝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秦淮走到鄔的面前,他的雙拳緊緊攥起,眼眶通紅,若不是因為自己的大意,怎麼可能讓對方有這種可乘之機。
若是自己能夠早點覺察對方的身份,並且想出應對之策,秦淮也不會做出這樣的犧牲。
“你現在可以將她放了。”秦淮現在鄔跟前,淡淡說道。
鄔一手將楊柳推開,然後五指如鉤將秦淮的身形禁錮住以後,這才說道:“若是沒有隋朝他們三人插足,你的兩個同學也不會白白死掉了。”
秦淮對於這句話無動於衷,她看向滿臉惶恐不安的楊柳,安慰道:“現在沒事了。”
楊柳泫然欲泣地看著因為救自己而落入荒獸手中的秦淮,嗓音哽咽地說道:“秦淮,對不起!對不起!”
秦淮微微一笑,“我們是朋友。”
然後她就對鄔說道:“現在你可以放過五班的學生了吧。”
鄔嗤笑道:“不急,等我什麼時候平安離開這裡,我就解了他們身上的咒術。”
如今他可是對那個秦贏忌憚得很吶。
秦淮知道如今主動權掌控在對方手上,她冷冷說道:“希望你言而有信。”
“那是當然。”
之後他就對隋朝說道:“隋朝,你該感謝秦淮,我原來的打算是想將這群學生作為後手,以此來要挾你,沒想到秦淮卻先替你做出選擇了。”
隋朝聞言牙關緊咬,儘管他現在恨不得將對方挫骨揚灰,可是卻始終做不了什麼。
“罡森布澤,宿谷饒風,行照起而百鬼避,縛咒之五,司羅之界。”
在五班學生所在的地方,突然想起了咒術吟唱之聲。
話音剛落,一道結界就將五班的所有學生籠罩起來。
隋朝覺察到異樣後看向那邊,司空透過子戒遙遙說道:“抱歉,只能夠幫你這麼多了。”
司羅之界雖然解除不了五班學生體內的咒術,但可以暫時遮蔽外界的干擾,包括鄔對他們的操控。
另外一邊,徐福將一道青色符籙打入楊柳體內,替她暫時壓制住了被施在體內的咒術。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到讓沉浸在自己詭計得逞中的鄔都沒有反應過來。
“秦嬴!”隋朝怒吼道。
秦贏身後那尊金色神人手中“天問”發出錚錚劍鳴之聲,隨即再次朝鄔揮斬而下。
手段盡出的鄔此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頭頂長劍落下,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先將手中的秦淮推出去跟他們拼個魚死網破的時候,在其身後的虛空突然傳來一陣動盪。
緊接著一條自上而下的口子就如同拉鎖一樣被人輕輕拉開。
隨即從那條虛空裂縫中探出一隻巨大的手掌,硬生生地將那柄即將斬落的天問握住。
被禁錮的天問頓時發出猶如龍吟般的清嘯之聲,那隻手掌只是堅持了幾息的時間,便被斬斷。
可就是在這幾息功夫內,裂縫中伸出的一隻大手已經將鄔連同秦淮拽到了安全地帶。
所以秦嬴的那一劍自然也就落空了。
“轟!”
劍身落在地面上,將整座金頂妙峰山的山腳一分為二。
若是從高處遠遠看來,就會看到在那山腳處,彷彿是被人硬生生地撕裂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隋朝目光深邃地盯著被激盪而起的漫天煙霧,在長劍落下的瞬間,他看到了那雙大手。
“又有敵人來了。”隋朝喃喃道。
“桀桀桀。”從那煙塵中突然傳來一道刺耳的笑聲。
隋朝聽到這道笑聲後眼眸半眯,他總覺得這道笑聲自己從哪裡聽到過。
“隋朝,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鶴松拂袖一揮將漫天煙塵散去,笑容陰森看向隋朝他們,說道。
當隋朝看清出現在虛空裂縫之前的那道佝僂身影時,他終於想起對方是誰了。
“老狗,看來你的兩條手臂是又長出來了。”隋朝諷笑道。
林江仙看著“熱情”打招呼的兩人,試探性問道:“怎麼?不會又是你的熟人吧?”
這傢伙境界修為不高,這得罪的人物倒是一個比一個有來頭。
無論是孟極還是鄔,亦或是現如今眼前這個尚且還不知道名字的老者,都已經是踏入山河境的強者。
人家都是柿子挑軟的捏,這傢伙倒好,偏偏找硬骨頭啃。
“這個老雜碎叫做鶴松。”隋朝抬手指向那個雙手攏袖的老者,絲毫沒有為尊者諱的意思,介紹道:“別看他如今這副樣子,前段時間那兩條胳膊剛被我給撤掉,不過看樣子是又重新長出來。”
林江仙聽到隋朝將這頭山河境大妖的雙臂給扯下來後,眼角一陣抽搐,他本來說吐糟一句,“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時候,可是當他想到跟孟極那副以傷換命的瘋狂模樣後,又將到嘴邊的話給嚥了下去。
這種事情要是換在別人身上林江仙只會嗤之以鼻,可當隋朝親口說出來的時候,就算再多離譜他現在也覺得還是有幾分可信度在裡邊的。
鶴松聽到隋朝將扯掉自己雙臂的事情當眾說出來以後,臉色陰沉如水。
當初在平安馬戲團內,若不是因為四脈之人設下“劫轉生法陣”壓勝了他們的修為,以他和天狗山河境的修為,怎麼可能會在這個小雜種手上吃虧受傷的。
但事後無論他怎樣給自己找藉口,被一個靈動境扯掉雙臂這件事已經成為了鶴松的恥辱,他之前曾發誓一定要親手將隋朝做成人彘。
如今在這座金頂妙峰山中,再也沒有了能夠壓勝他的法陣,他要一雪前恥。
“沒關係,禮尚往來,我會親手將你做成人彘,泡在藥桶裡。”鶴松笑眯眯地說道。
隋朝聽到對方要把他做成人彘後,呵呵一笑,“有本事你就試試。”
說完這句話後,他順帶著往秦贏身邊湊了湊。
如今他的身體狀態已經極為糟糕,隋朝即便是再自信也不覺得自己能夠勝過正處於圓滿狀態的鶴松,至於一旁的林江仙,估計也指望不上了,兩人如今就是一對難兄難弟。
所以眼下自己能夠倚靠的就只有已經成功躋身山河境並且戰力正值巔峰的秦贏了。
被鶴松救下的鄔帶著秦淮來到鶴松身邊,低聲說道:“大人,那個叫做秦贏的小子剛剛躋身山河境,但牽引的氣象實在是太過於驚人,而且其表現出來的戰力也強橫的離譜。”
雖然鄔是一支荒旗的副使,可眼前的這位老人畢竟是跟隨在那位大人身邊的,況且即便是孟極大人都得尊稱一聲“鶴老”,所以自己在他面前也得儘量放低姿態。
“瞧出來了。”鶴松面無表情地說道。
剛才自己已經施展出了五分的修為,可是仍被對方一劍斬之,這無論怎麼看都不應該是一位剛剛踏入山河境該有的戰力。
“她就是玄雲大人要的人?”鶴松看向秦淮,皺眉問道。
“是,就是這個秦淮。”鄔如實說道。
為了這麼一個區區人類女子,山河境的他都差點折損在這裡。
“過會我拖住他們,你帶著這個人類女子先離開。”鶴松的心聲在鄔的心湖間響起。
鄔偷偷瞥了眼身後的那道虛空裂縫,應道:“明白。”
以他的感知力,早就知道如今山下已經被人類的機甲軍團重重包圍,即便是以他的修為也很難遁走。
可眼下他卻可以帶著秦淮藉助這條虛空裂縫遁走。
“小子,今天就讓老夫來試試你的道行的深淺。”鶴松往前踏出一步,身上氣勢暴漲,山河境的靈壓瞬間席捲開來。
近乎是同一時間,一股浩蕩的靈壓自秦贏體內傾瀉而出,與鶴松的靈壓撞擊在一起。
這兩人尚未交手,只是單純的靈壓就使得地面以及四周的虛空顫動搖晃起來。
秦贏身後的那尊金色神人替隋朝和林江仙卸掉了大部分的靈壓,只有一小部分靈壓落在了這兩人身上。
當隋朝感知到這兩股靈壓後,抿了抿滲血的嘴唇。
只是從靈壓當中,他就能夠感受的出來鶴松這個老雜碎要比鄔強大的多,甚至比起孟極都要勝出一籌。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隋朝在心中腹誹道。
雖然自己很想親手為之前死在這個老雜碎手上的那支巡遊機甲報仇,可眼下就憑自己的這副身軀只怕是有心無力。
“秦贏,找機會做掉他。”隋朝低聲說道。
秦贏淡淡說道:“難。”
遠處硃砂一直在治療宮餘色和青奉酒兩人,此時硃砂滿頭汗水,眉眼間也多了幾分疲倦。
可能是青奉酒受的傷要比宮餘色輕些,又或者是青奉酒本就是修行之人,所以身體素質要比宮餘色好一點,所以青奉酒是兩人當中最先醒過來的。
當看到青奉酒緩緩睜開眼眸的時候,硃砂喜極而泣,抱著青奉酒的腦袋嗓音中帶著哭腔地喊道:“青少,我再也不跟你鬥嘴了。”
從鬼門關逛了一圈又回來的青奉酒只覺得頭暈目眩,他嗓音虛弱地說道:“頭...我的頭...”
意識到自己動作幅度太大的硃砂趕忙鬆開青奉酒的腦袋,滿是歉意地說道:“對不起,真是對不起。”
青奉酒現在連坐起身來的力氣都沒有了,畢竟結結實實捱了山河境的全力一擊,能夠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
“宮餘色怎麼樣?”青奉酒突然想到了什麼,輕聲問道。
他之所以受傷就是為了想要救下宮餘色。
“情況不太好。”硃砂指了指自己的左手邊,說道:“餘色姐雖然保住了性命,可是身上燒傷的面積太大,可能會......”
青奉酒喃喃道:“毀容?”
硃砂咬住嘴唇,點點頭。
“沒關係,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我能夠將她治好。”青奉酒信誓旦旦地說道。
只要拿錢砸,他就不信沒有治不好的傷。
之後青奉酒才注意到遠處的那座戰場,看著秦贏背後的那尊金色神人,青奉酒匪夷所思地問道:“那是秦贏嗎?”
硃砂輕嗯一聲,雖然她一直用心給青奉酒和宮餘色兩人療傷,可是她也清楚戰局的變化,但就是沒辦法插手這種層次的戰鬥。
“我原本以為那個徐福隱藏的就足夠深了,沒想到這個秦贏更是...”青奉酒想了半天也沒能夠想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好傢伙......山河境啊!”
他一開始感受到那股靈壓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腦袋被鄔給打傻了,可當他聽到硃砂肯定的答覆後,突然覺得自己還不如被打傻了呢。
“那個老頭我好像記得在哪裡見過。”青奉酒看著那個與秦贏對峙的鶴松,皺眉道。
“平安馬戲團內,當初他和天狗一起出現的。”硃砂主動說道。
“我想起來了,當時是司空那傢伙對上的他。”青奉酒一拍額頭,說道。
大概是忘了自己身上有傷,再加上這一下的力度也不小,青奉酒又頭暈目眩起來。
秦贏面對鶴松,選擇主動出手,心念一動,那尊金色神人手持天問,以氣勢磅礴的一擊朝那道佝僂身影斬下。
鶴松輕喝一聲,體內靈力沖天而其,然後便見到他將手插在自己的後頸處,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將一截白骨從脊背處拔了出來。
“這下我終於知道這傢伙為什麼身形佝僂了。”見到這一幕的林江仙忍不住吐糟道。
誰家好人下得去手抽自己的脊椎骨啊?
只見那截白骨晶瑩剔透,在其中甚至還有五彩光暈緩緩流轉,一看就知道絕不是簡單之物。
鶴松輕輕抖動了下手中的白骨,那截本來只有兩尺之長的晶瑩白骨,須臾之間便長出了一大截,最後更是幻化成一根足有造型極為誇張的權杖。
之所以說它造型誇張,是因為那根權杖已經有一丈半之長,杖尾處是生出長長的尖刺,至於杖首處則是有一隻栩栩如生的振翅白鶴。
而且那根高大權杖在身形佝僂的鶴鬆手中也顯得極為不和諧。
可就是這樣的一根權杖,竟然擋下了斬落下來的“天問”。
雖然鶴鬆手中的權杖陷入地底半丈之深,可擋下“天問”也是事實。
見到鶴松攔下自己一劍,秦贏那張肅穆的臉龐上沒有半點情緒起伏,就在他將要揮出第二劍的時候,鶴松輕而易舉地拔出權杖,獰笑道:“是不是該我了!”
話音剛落,手握權杖的他暴起出手,身形拔地而起,凌空而立之後,雙手握住權杖朝著那尊金色神人頭頂的皇冕重重轟砸而下。
與此同時,天地間的靈氣瘋狂地朝鶴松體內湧去,短短几息之間就形成了一道靈氣風暴。
藉助著這道風暴之力,那根白骨權杖在穆然間又變大了數倍不止。
當近乎數丈之寬的權杖一首從虛空中轟然砸落下來的時候,隋朝他們只覺得被一股無形的威壓所籠罩,動彈不得。
頭頂上空的巨大權杖,遮雲避月,山林起罡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