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父子(1 / 1)
董府前廳天井。
董西山與董昌平父子二人相對而坐,在他們面前的那張石桌上,擺放著的是一盤尚未下完的棋局。
“父親,聽說韓古兩家也知曉了天狗的存在。”董昌平目光平靜地說道。
前段時日他並沒有在燕城,所以這些訊息也都是從他回府以後聽說而來的。
董西山並沒有因為自己兒子的逾矩而動怒,只是輕“嗯”一聲,淡淡說道:“韓古兩家雖說實力並不如我們董家,可終歸也是傳承了許久的名門望族,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小覷。”
“昌平清楚。”董昌平點點頭,應道。
“所以想要對他們隱瞞天狗的存在是很不切實際的想法,與其被動地被他們探尋到蛛絲馬跡,不如主動告訴他們,這樣一來,他們也就與我董家徹底綁在一條船上了。”董西山摩挲著棋盒中的墨玉棋子,不怒自威地說道。
董昌平連連應道:“多謝父親為孩兒解惑。”
董西山沉吟了許久,最後還是悠悠開口道:“至於天狗,其實他的存在於我們董家來說也並非我願。”
董昌平聞言臉色一變,因為聽父親話裡的意思,似乎是有人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所以他才會因為這番話而感到震驚,因為眾所周知,即便是在聖諾亞斯高等學院的那座天樞閣中,他們董家也算是超然的存在。
可竟然還有人能夠強迫身為董家家主的父親來做這種並不情願的事情,這足以說明幕後之人實力已經超越了董家。
這是身為董家少主的董昌平難以接受的。
似乎是猜測了董昌平的心思,董西山隨手抓了把棋子,沉聲說道:“俗話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座燕城的水遠要比你想的深。”
說到這,他似乎是又想到了什麼,說道:“其實總的來說我們董家與天狗只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天狗如今已經叛離出荒獸一族,既然他想在人類這邊站穩腳,就需要一個身份,而這個身份是那人不方便給的,所以便由我董家來做這件事,至於回報,那就是天狗需要為我董家處理一些不乾淨的事情。”
“好歹也是個山河境的強者,若不是因為他的那重荒獸身份,無論放在何處都會被各家奉為座上賓的。”
董昌平聞言深以為意地點點頭,他身在董家,自然清楚一位山河境強者的珍貴之處。
雖然董家已經位列名門望族,可是真要論起底蘊,比之那隱世不出的四脈還是有著很大的差距。
而這份差距則是更多地體現在山河境強者的身上。
要知道如今除了那支玄武一脈,其餘三脈皆是有山河境的強者坐鎮,這便是他們四脈傲世俗世當中他們這些名門望族的底氣。
可是眼下,他們董家同樣已經有了一尊山河境的“大佛”,雖然來歷有些複雜,可是那山河境的境界修為卻是半點都做不得假。
“父親,您是想用天狗來牽制住四脈?”董昌平腦中靈光乍現,突然是想到了什麼,隨即開口問道。
董西山聞言看了自己這個兒子好一會兒,默不作聲。
董昌平迎上董西山那雙犀利的目光,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說錯話了。
“孺子可教也。”這對父子二人之間沉默了許久,最終董西山冷不丁地開口笑道。
其實韓古兩家可能直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他董西山究竟所圖的是什麼。
是聖諾亞斯高等學院院長的位置?亦或者是那座天樞閣當中絕對的話語權?
都不是,是他董家想要將那四脈取而代之。
他董家要同那四脈一樣,凌駕於世間所有名門望族之上。
聽到董西山這般說,董昌平那顆一直懸著的這才放了下來,看來他並沒有猜錯父親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眼前的這位老人所圖極大。
“父親,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董昌平正襟危坐,正色道。
董西山將手中緊攥的棋子重新放回棋盒中,只是雙指輕輕夾出一枚漆黑如墨的棋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棋局,似乎是在考慮該如何落子。
“你是想問幕後之人究竟是誰吧?”董西山淡淡問道。
“是。”董昌平毫不避諱地回道。
自從知道天狗出現在董家是有人特意安排,而自己父親面對這一切也只得接受之時,董昌平便好奇在這座燕城當中,除了四脈究竟還有誰有這麼大的能量,能夠讓父親做他不願意做的事。
當然這絕對不可能會是四脈的行事。
“昌平,或許你一直覺得自己身為董家,又被外界許多人喊一聲董小家主,便覺得已經看清了這整座燕城的局勢,覺得自己完全有能力掌控這一切。”董西山不急不緩地說道。
不等董昌平開口,董西山便抬眸以一個眼神制止住了他,“你先彆著急否認,聽我把話說完。”
董昌平自然也不敢再開口,其實即便他反駁也沒用,因為知子莫若父,自己怎樣的秉性心思作為父親的董西山自然都瞧在眼中。
所以董西山並沒有說錯,董昌平作為未來的董家家主,之所以對於如今的生活甘之若飴,沒有半點“爭權奪勢”之心,是因為他自信哪怕自己的父親突然離世,他也有足夠的能力可以駕馭董家這條大船。
而這一切,皆是來源於他對於當下整座燕城局勢的把控。
“但為父想同你說的是,只有當你真正坐在我這個位置上的時候,才能夠看清如今你眼中的燕城,只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就連我都不敢說是已經窺得全貌。”
董西山說完,便將手中那枚摩挲了許久的棋子落在了棋局上。
董昌平聞言心中大駭,他從父親的神情中就能夠知曉,父親並沒有誇大其詞,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之所以遲遲沒有將家主的位置交到你的手上,並非是像外界傳言那般不捨得這滔天的權勢,而是想著你能夠突然有一天自己醒悟,只不過如今整座燕城已經風起雲湧,我怕留給我們董家,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董西山滿臉正色地說道。
“父親,所以那人是誰?”董昌平鄭重其事地問道。
他如今才算知道了父親的一番苦心,只是眼下他迫切想知道潛伏在那汪洋下的整座冰山。
因為董昌平明白,如今父親所面對的,只會是以後他要面對的。
董西山看著黑白棋子縱橫捭闔的棋局,緩緩開口道:“聖諾亞斯高等學院當初建立的本意是培養人類優秀青年,經過院內導師的培養,不斷為人類與荒獸之間地生存之戰輸送軍事戰鬥人才。”對於董昌平的詢問,董西山看似顧左右而言他道。
董昌平聞言並沒有打斷父親的話,因為他知道後者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之所以這般說,那自然有這麼說的緣由。
“但是其實早在聖諾亞斯高等學院創立之前,人類就已經有了一柄‘王劍’。”董西山將那段鮮為人知的秘史向著自己的兒子娓娓道來。
“王劍?”董昌平咀嚼著這個“字眼”,面露狐疑之色。
這是他從出生以來,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所以當然不明白這背後所代表的究竟是什麼。
“比起最先開始的王劍,我們這老一輩的人更願意稱呼他們為滄瀾聖騎團。”董西山悠悠開口道。
“在聖諾亞斯高等學院的畢業學子會根據最後的大考成績挑選成績最為優異的天之驕子進入其中,成為聖十騎的選召之人。”
董昌平聽到這番話後抿了抿薄唇,“父親的意思是那幕後之人就是這滄瀾聖騎團的人?”
董西山聞言搖搖頭,否認道:“滄瀾聖騎團之所以被稱之為王劍,是因為那聖十騎皆是戰力強橫之人,可無論他們如何驚豔絕倫,說到底也只是一柄利器,而掌控他們的,才是最為恐怖的存在,也就是那座你無法想象的冰山。”
說到這,董西山停了下來,沒有再往下說下去。
“父親?”董昌平試探性地問道。
一直到現在,董西山也沒有明確告訴他幕後之人的身份。
既然作為“王劍”的滄瀾聖騎團都已經那般強大,那作為執劍人,其恐怖的身世背景必然要遠遠超脫於前者。
董西山搖搖頭,說道:“我說過,只有當你坐上我這個位置的時候,才有知曉全部的資格,在這之前,你只需要知道,看似如日中天的董家,在某尊勢力面前,也只不過是嬰孩而已。”
董昌平聞言不著痕跡地點點頭,既然他已經從父親口中窺探到了海面之下的點點跡象,那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全力幫助父親,實現後者的遠大圖謀,最後在從他手中,將董家這條大船的舵輪給接過來。
董西山緩緩撐起身來,這個在外人眼中強勢狠辣的老人,如今在自己兒子面前卻顯得很是老態龍鍾。
“董家是我的,但最後肯定會是你的,所以為父做的這些,與其說是實現自己的抱負,不如說是在為你以後鋪路。”董西山目光如炬看向董昌平,說道。
董昌平聞言趕忙站起身來,將董西山小心翼翼地攙扶住,不過並沒有說什麼。
“既然喜歡,就將那個女子接回來,雖說我董家家風極嚴,但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董西山話鋒一轉,冷不丁地說道。
董昌平聞言臉色一變,他不明白父親是如何知曉那個女人的存在的,他自認為明明已經掩飾得極好了。
“你是我的兒子,說句難聽的,我年輕的時候什麼德行你如今就是什麼德行,所以有些事就別想瞞過我了。”董西山笑呵呵地說道。
對於自己的兒子迷戀上一個尋常家的女子,董西山看得很開,當然他也並不會制止。
這其中並不是因為他如何地開明,而是因為他已經知道,那個出身再普通不過的女人,如今已經懷上了他董家的種。
所以哪怕那個女人身世再如何貧賤,可是“母憑子貴”,董西山不介意為了孩兒給對方一個“董家兒媳”的高貴身份。
“等你將那個女人迎娶進門,這董家家主的位置也就該你坐了。”董西山瞥了眼至今還被矇在鼓裡的兒子,語重心長地說道。
如今他這個兒子只怕還不知道自己就快要當爹了。
在燕城的中央區有一座名為宏闕的大廈,這座足有近百層之高的大廈是古家的產業。
此時此刻,在宏闕大廈的樓頂,在那座被古家家主古缺月專門打造的古色古香的空中樓閣當中,有兩人正並肩而立,眺望遠處。
而這兩人,正是古韓兩家的家主,古缺月與韓淮陰。
“缺月兄,多虧了你,不然這場精彩的大戰我可就沒有眼福了。”
韓淮陰窮盡目力,依稀能夠看到處於百歲商貿中心附近傳來的陣陣耀眼光芒,伴隨開來的,是震耳欲聾猶如雷霆般的炸響。
韓淮陰事先已經得到訊息,是天狗與孟極兩頭山河境的荒獸正在捉對廝殺。
至於這兩人之間的仇怨,當初在董家的時候他們二人已經大致聽清楚了。
“董家這般不遺餘力地幫助天狗復仇,看來是在天狗身上押寶了。”古缺月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其實對於這場大戰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即便是兩名難得可貴的山河境修士,可說到底終歸是被別人握在手裡的刀罷了。
孟極是這樣,天狗亦是如此。
一想到這裡,這位古家家主的臉上便露出幾分唏噓之色。
“確實。”韓淮陰點頭附和道:“在我得知訊息的那一刻,就聽說董家已經派人將那整條經緯路都封鎖起來了,不準任何人踏進其中,據說做這件事的是董老的兒子董昌平,還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這說這番話時,韓淮陰眼中閃過一縷精芒,董家前有董西山,後有董昌平,這父子二人對於他們古韓兩家確實是極為棘手的存在。
“不然怎麼會被稱為董小家主呢。”古缺月打趣道:“這個名頭可不是單純拿錢砸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