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神遊臺(1 / 1)

加入書籤

在燕城的極西之地,又稍微靠近北方,是一望無垠的沙垠之地。

這裡終年大旱,千里了無人煙,幾乎就是人們口中的“不毛之地”。

而在這千里赤地之中,卻恰恰有一座綿延起伏數千裡的山脈,被人稱之為“少陰連山”。

也幸虧有這座山脈的存在,這才使得這片荒無人煙的極西之地多出了幾分生機。

因為地勢走向的緣故,在這座少陰連山的山腳之下,山澗之水匯聚,久而久之在這裡形成了一片約摸方圓近十里的綠洲。

再往後,人們依綠洲而過活,在這片綠洲之上形成了一座規模並不大的村落,而這個村落,正是神遊臺。

若是從少陰連山山頂遙遙望來,在千里黃沙之中,這個村落恰如在一座翠生翠綠蓮臺,綻放其中,又彷彿天上神仙到此遊玩落筆,這大抵也是村子叫做神遊臺的緣由。

村落當中,在此定居的村民並不多,因為位置偏僻,再加上條件不好,所以整座神遊臺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也不過近百人。

神遊臺已經平靜了許久,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因為綠洲的緣故,所以大多種植瓜果,日子雖然算不上富裕,可是勉強能夠自給自足。

況且這裡因為遠離都市的緣故,再加上村民都知根知底,所以並沒有如同外界那般的勾心鬥角,村民怡然自得,民風也很淳樸。

神遊臺一直都很平靜,只不過前段時間卻發生了一件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那天夜裡,幾乎所有的村民都看到在那天幕上空,裂開了一道口子,伴隨著陣陣刺眼的驚雷垂落,一道黑影就直挺挺地從天上掉了下來。

當膽大的村民尋著軌跡找到那處掉落地點之時,從未見過“風浪”的他們皆是被眼前的這一幕給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雖然當時天色已經黯淡,可是他們藉著手中的火把,卻依舊能夠看清,在那已經凹陷下足有數尺的深坑之中,竟然躺著一個渾身焦黑昏迷不醒的人。

當時在場之人無法想象,竟然有人會從萬丈高空中砸落下來。

這要是換成普通人,早就已經摔成肉醬了。

可當時這個情況,深坑中昏迷不醒的那個人,非但身軀保持著完整,並且其胸口還隱隱約約上下起伏著,這足以說明他還有呼吸。

最後,還是一個名叫阿寶的青年,冒著危險跳進深坑,然後小心翼翼將其背了起來,繼而送去了他們神遊臺唯一的一位大夫家裡。

當隋朝悠悠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天之後。

在這時間內,若不是他還有呼吸,並且身上的焦黑之皮一點點褪去,重新生長出新的血肉,只怕那個名叫聶大儒的大夫,已經挖個坑把他給埋了。

聶大儒是整個神遊臺僅有的一個大夫,而且他還不是本地人。

據說當年他作為赤腳醫生偶然路經這裡,在眾多村民的懇求之下,這才留了下來,然後娶妻生子。

聶大儒的老婆在八年前因病去世,所以如今的聶大儒便跟他的女兒聶彩兒生活在一起,父女二人也算是相依為命。

不過好在聶大儒因為有醫術傍身,所以在村中比較受尊敬,最起碼父女二人不用為生計發愁。

當隋朝緩緩睜開雙眼之時,出現在他漸漸清晰視線之中的,是有些破敗的茅草屋頂,然後是牆壁上張貼著的“年年有魚”的紅色壁畫。

剛想起身的隋朝只覺得腦袋中一陣眩暈,迫不得已他只得又重新躺了下來。

似乎是聽到了屋內的動靜,那張藍色的門簾被人從外邊輕輕掀開,接著映入隋朝眼簾的是一張不施粉黛卻明眸善睞的乾淨臉龐。

“你終於醒啦!”見到床上昏迷許久的病人睜開雙眼,那個叫做聶彩兒的女子驚訝地喊道。

然後就朝著屋外喊道:“爹!你快來看看!那人醒了!”

隋朝眨了眨眼,剛剛恢復意識的他,只覺得這位陌生姑娘的嗓門...有些高。

聽到自家閨女的聲音,聶大儒從屋外走了進來。

隋朝只聽見一句中氣十足的“我瞅瞅”,然後他就見到了門簾被掀開,一箇中年男人朝著床榻上的自己踱步走了過來,至於那個女子,則是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隋朝看著眼前這個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再瞅了眼跟在後者身後卻明顯高出一頭來的年輕女子,再次眨了眨眼。

從剛才年輕女子的稱呼中,隋朝可以確定眼前這兩人是父女關係,可是讓隋朝不解地是,這兩人的身高相差未免也太懸殊了,這位姑娘的母親又得多高才能彌補這一方面的缺陷。

聶大儒盯著床上一動不動的隋朝,他當然不知道隋朝此時的心思,只是甕聲甕氣地說道:“伸出手來。”

隋朝聽著略微怪異的口音,不過好在他還能夠聽懂,於是將手伸了出去。

聶大儒一邊替他診脈,一邊問道:“你是什麼人?又是從哪裡來的?”

隋朝聽到這兩個問題,剛要回憶,就感覺在腦海深處傳來陣陣猶如針刺般的痛楚,使得他面露痛苦之色,不敢再思索下去。

聶大儒看到眉頭擰成一團的隋朝,臉色有些複雜,“不記得了?”

隋朝點點頭,如實說道:“想不起來了。”

“爹,他不會摔傻了吧?”這時站在聶大儒身後的聶彩兒忍不住問道。

聶大儒收回手來,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應道:“從醫學角度上來說,有這種可能。”

聶彩兒聽到這句話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什麼叫從醫學角度?從常識來說他還應該摔死了呢。

只不過從外人面前,她這個當閨女的還是要給他留足面子的。

“請問,我是從哪裡摔下來的?”已經被認定失憶的隋朝聽到這兩人的談話,滿臉茫然地問道。

他如今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是誰,又是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更不知道是怎樣來到這裡的了。

聶彩兒聞言,伸出手來指了指頭頂,說道:“天上。”

在接下來的這段日子裡,隋朝便一直回想著自己的身份,可是每每當他回憶之時,那股針刺之感就會從他的腦海深處襲來。

用聶大儒的話來說,這應該是頭顱遭受重擊的後遺症,可能只是腦震盪,也可能是暫時性失憶,當然,也不排除永久失憶的可能。

而且因為當時隋朝從天上掉落下來的時候,他身上的衣物已經被盡數燒燬,所以眼下也沒有能夠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如今的隋朝彷彿是一張白紙,沒有姓名,沒有出身,不知來路。

不過因為神遊臺的村民民風淳樸心地善良,所以並沒有人對這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產生敵意。

而隋朝的性子本就開朗,所以即便已經想不起自己的身份,可他仍舊在短短几天的時間內就同神遊臺的村民打成了一片。

這段時間,隋朝一直寄住在聶大儒的家裡,所以自然而然也跟聶大儒和聶彩兒這對父女關係更近。

這晚,庭院之中。

隋朝,聶大儒與聶彩兒三人圍著一張圓桌吃飯。

圓桌之上,是聶彩兒烙的大餅,以及親手醃製的辣醬,當然還有聶大儒親自下廚炒的兩個小菜。

雖然並不豐盛,可是勝在溫馨。

隋朝如今身上的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除了“一清二白”的身份,他跟這裡的人已經沒有了任何區別。

更何況如今他身上穿的還是聶大儒的衣服。

隋朝拿著一張比自己臉還大的饢餅,咬了一口,然後又蘸了一筷子的辣醬,送到嘴裡,一臉的心滿意足。

聶大儒和聶彩兒則是神色各異地看著隋朝。

其實聶大儒雖然不知道隋朝的身份來路,可是單從這傢伙的這副皮囊來看,就肯定他絕對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況且當初在給他療傷的時候,那副精壯的身軀也同樣表明眼前這個少年人絕對不一般。

當然,最為重要的還是他受了這麼重的傷不但保住了性命,更是在短短十來天的時間內就恢復得差不多了,這種體魄聶大儒行醫數十年來可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閨女,你說讓他一直留在這他會不會不願意?”聶大儒衝著明眸中閃爍著光芒的聶彩兒低聲問道。

“留在這?”聶彩兒一時間被自己父親的話問得有些不知所措,“為什麼要讓他一直留在這?等他傷好了就趕緊讓他離開這,省得我還得伺候他。”

看著口是心非的女兒,聶大儒呵呵一笑。

自己寶貝閨女的心思他又怎麼可能看不透,自從這小子醒過來,自己閨女的魂都被他勾了過去。

自己平日裡不捨得穿的衣服被閨女拿來穿在了他身上,往日都是自己下廚做飯,可如今這丫頭竟然跟自己口口聲聲說要學著做飯,這還是自己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閨女能說出來的話嗎?

也就是如今她只學會了烙餅,這要是學會炒菜,只怕如今桌上就不只是這兩個菜這麼簡單了。

所以以聶大儒過來人的身份看,自己這個閨女,絕對是已經喜歡上眼前這個小白臉了。

想到這,聶大儒又看向隋朝,但又不得不說自己閨女的眼光是極好的,這小子確實生得一副好皮囊。

閨女她娘若還在世,指不定就已經讓這倆小的生米煮成熟飯了。

見到自己父親不懷好意的笑容,聶彩兒猶如炸毛的母貓,一腳踩在了聶大儒的腳背上。

後者頓時齜牙咧嘴,但是礙於面子,又不敢喊不出聲來。

“聶大夫,怎麼了?”覺察到聶大儒的異樣,隋朝抬起頭來,在嚥下嘴裡的東西以後,狐疑問道。

“沒什麼,他吃餅噎著了。”一旁的聶彩兒很是“貼心”地替聶大儒回答道。

隋朝看著聶大儒手中仍是完好的饢餅,臉上的不解之色更重了,“這餅不是還沒動嘛?”

聶大儒咳嗽了兩聲,然後臉色有些微紅地說道:“不是,是我剛才吃了口辣醬,辣著了。”

“哦?那爹你的意思是嫌棄我做的辣醬不好吃嘍?”聶彩兒滿臉“善意”地問道。

“沒有啊。我覺得彩兒姑娘做的辣醬很下飯啊。”隋朝聞言率先開口回答道。

“是嘛?!”聶彩兒聞言靈動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喜色,問道。

她從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對自己的辣醬有這麼高的評價。

隋朝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很好吃。”

“那我以後天天給你做。”聶彩兒不假思索地回道。

“啊?那怎麼好意思的。”隋朝撓了撓頭,羞赧道。

隋朝對於這番話的理解只停留在了表面,他當然不明白聶彩兒這句話更深一層的意思。

聶彩兒剛要解釋什麼,卻被聶大儒打斷道:“好了好了,先吃飯吧。”

當三人吃過晚飯以後,聶大儒在院中整理架子上晾曬的藥材,至於隋朝則是和聶彩兒一起收拾桌子。

“你去休息吧,這放著我來就行了。”聶彩兒一把擦著桌子一邊將隋朝往一旁推去,催促道。

隋朝搖搖頭,拒絕道:“彩兒姑娘,我想出點力,不然一直在你這白吃白喝不像話。”

聽到隋朝這麼說,聶大儒放下手中的藥材,轉過身來,笑呵呵地說道:“對嘍,你小子這些日子來終於說了句實話。”

聶彩兒聞言瞪了聶大儒一眼,示意他趕緊閉嘴。

“那我要怎麼做?”隋朝看向聶大儒,不解問道。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夠在這裡白吃白喝。

“你有錢嗎?”聶大儒問道。

隋朝搖搖頭。

“你身上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嗎?”聶大儒繼續問道。

隋朝繼續搖搖頭。

此時此刻,聶彩兒已經將手中的抹布攥成了一團。

“既然你什麼都沒有,那就只剩下一副身子了。”聶大儒上下打量了隋朝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

隋朝這才點點頭。

如今他確實是身無一物,就只有這麼個人。

“這樣吧,我就當吃點虧,讓你入贅我家,這樣的話你就可以一直在我家吃喝了...”

聶大儒終於將自己的真實想法暴露了出來。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團仍舊帶著水漬的抹布便完完全全地呼在了他的臉上。

“去死!”聶彩兒聲嘶力竭地喊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