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別委屈自己(1 / 1)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叢琳第一個衝出教室,宋毅捶了捶酸脹的雙腿,不動聲色地跟在後面。
出了校門口,來到約定好的地點,叢琳已經扶著輛腳踏車,等在那裡了。
宋毅有些奇怪地問道:
“我們騎腳踏車過去?”
叢琳點頭回應道:“嗯,騎腳踏車,正好可以欣賞沿途初夏的景色。”
宋毅沒想到她還挺浪漫的,而且今天是她生日,當然要聽她的安排。
很自然地坐在腳踏車後座上,宋毅用力晃了晃,感覺還不錯,車子挺結實的,就是後座純鐵的,有些硌屁股。
“還愣著做什麼?走啊,我給你指路。”宋毅一向適應力極強。
“你、你不到前面來騎車嗎?”叢琳微愣。
宋毅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不了,我不會騎腳踏車。”
叢琳陷入了呆愣之中,她根本沒想到,宋毅居然不會騎腳踏車。一個大男人,竟然不會騎腳踏車?
要知道,她為了方便宋毅騎車,可是特意去借了輛適合男性騎的腳踏車,又高又大又笨重的腳踏車!
在叢琳的設想中,正確的約會方式,應該是宋毅騎著車,她坐在後面抱住他的腰,兩個人有說有笑地欣賞沿途的風景。
可這一切的美好幻想,都被宋毅那句“我不會騎腳踏車”給打得稀碎。
男生在某些事情上是遲鈍的,宋毅就是這樣,直到此刻他才察覺情況好像不對。
他後知後覺地問道:
“難道,你也不會騎腳踏車?”
叢琳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會騎。”
“那還等什麼?趕緊出發啊,去晚了就沒有好位置了。”宋毅催促道。
無奈,叢琳只能用力推著腳踏車快跑幾步,當腳踏車有了初速度之後,再彆扭地跨過車大梁,拼了命地往前蹬。
短短二三十米的距離,叢琳額角已經滲出汗珠了。
寧海市地勢高矮起伏,是不適合騎腳踏車的。
叢琳現在簡直是自作自受,浪漫沒享受到,卻出了一身臭?香?汗。
宋毅雙手很有禮貌地只拽著叢琳的衣角,鼻腔裡全是荷爾蒙的味道,頓時心猿意馬地說道:“你要是弄輛三輪車就好了,我會騎三輪車。”
叢琳累了,不想搭理宋毅。
終於,在她虛脫之前,抵達了吃午飯的地方。
長寧區菜市街。
沒錯,這裡是宋毅家附近的小吃街。
幫叢琳停好車子,宋毅帶頭走進了一家名叫“飛毛腿”的小吃店。
“來啦老弟?”兩人剛坐下,自來熟的胖老闆娘就過來打招呼。
“嗯,來了。”
“老弟,有段時間沒看見你了,你都瘦了,變帥了。”胖老闆娘除了熱情,還很會說話。
宋毅禮貌地微笑,指著牆上的選單說道:
“來份雙人套餐。”
“好咧老弟,馬上就來!”
“你經常來這吃?跟老闆娘很熟?”等到胖老闆娘離開後,叢琳小聲問道。
“上次過來吃,應該是在六年多以前。”宋毅搖頭。
叢琳明白了,不過她很快就有了新的問題:“毛蛋是什麼?是雞蛋的一種嗎?是像土雞蛋、野雞蛋、家養蛋這樣的分類嗎?”
宋毅沒有解釋,只是說道:“差不多吧,等上菜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五分鐘不到,胖老闆娘端著一個大盤子走了過來。
“老弟,這是炭烤毛蛋,這是油炸毛蛋,這是毛蛋湯,還有兩碗毛蛋飯,兩瓶豆奶,餐齊了,您請慢用。”
宋毅:“謝謝姐。”
“老弟別客氣,姐就在櫃檯,有需要就喊我。”胖老闆娘再次招呼道。
叢琳記不住這是她今天第幾次呆愣了,她只知道這頓飯對她的衝擊太大了。
她只想在生日這天,跟關係特別要好的男同學單獨吃頓飯,怎麼就這麼難呢?
宋毅嘴角揚起一絲壞笑,他承認,帶叢琳來吃毛蛋,有幾分捉弄的意思。
“這、這就是毛蛋?”叢琳不可以思議地看著眼前的毛蛋。
“對,這就是毛蛋,是雞蛋在孵化過程中受到不當的溫度、溼度或者是某些病菌的影響,導致雞胚發育停止,死在蛋殼內尚未成熟的小雞。”
“嘔~嘔~”叢琳不忍再聽。
宋毅明知故問:
“你這是怎麼了?”
“這個就是所謂的,對你有特殊意義的食物?”叢琳強忍著問道。
“是的。”宋毅肯定回答。
叢琳再次問道:“你確定?”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用不用我發誓?”宋毅力爭讓叢林相信。
“那倒是不用。”
叢琳強忍著噁心,顫顫巍巍地用筷子夾起半顆毛蛋,放在嘴邊猶豫很久。
從小到大,雖談不上錦衣玉食,但這種不衛生的食物是絕對上不了叢家人的飯桌。
可以說,在叢琳十幾年的生命中,從未見過如此噁心至極的食物。
不提叢琳,宋毅很自然地咬了口毛蛋,感覺還是兒時的味道。
最外層有雞蛋的香味,內層是雞肉胚胎特有的滑嫩爽口……
具體怎麼形容呢?吃了第一口,味覺上還想吃第二口,但理智卻告訴他趕緊把它扔掉。
因為死胎毛蛋除含有大腸桿菌、傷寒桿菌、葡萄球菌、變形桿菌、沙門氏菌外,可能還有寄生蟲和蟲卵等。
好的烹飪方式,只能減少這類細菌,並不能完全殺死。
剩下的那些細菌,就得靠你的胃酸和免疫系統來解決了。
見宋毅開吃了,叢琳強迫自己吃掉這個具有特殊意義的食物。
但撲面而來的獨屬於毛蛋的特殊香氣,卻燻得她想吐。
一邊是特殊意義,一邊是心理障礙,兩難之下,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最終,叢琳還是決定委屈自己,否則18歲的生日,會留下遺憾的。
當毛蛋送到嘴邊的時候,還是那隻熟悉的大手,按在了她的筷子上,“既然吃下去,就不要勉強自己。”
叢琳快速抹了下眼淚:
“不勉強,我挺想吃的。”
“別裝了,把筷子放下,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宋毅說道。
叢琳把毛蛋放回盤子裡,靜靜地坐好,等待著。
宋毅的聲音裡充滿了回憶:
“大概是六年前吧?具體哪年我記不清了,我只記得那年是我們家特別特別困難的一年,家裡的飯桌上,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肉和蔬菜了。”
“即便是在我長身體的關鍵時間段,我能吃到的也只有鹹菜和饅頭,哪天有些爛菜葉,都算是改善生活了。”
“那天是我生日,年少不懂事的我,吵鬧著要吃雞肉,可父母哪裡有錢買燒雞?家裡僅有的一點兒積蓄,也讓我舅舅走了。”
“可能覺得過生日那天屬我最大吧,我不依不饒地吵鬧,即使捱揍也不停地吵鬧,甚至把嗓子都給哭啞了。”
“最終爸媽被我鬧得沒辦法了,但又沒有錢買燒雞,即便知道毛蛋可能會有很多病菌,但父親還是帶我來到了這家毛蛋店。”
“毛蛋的味道根本比不上烤雞,但是仍然具有濃郁的雞肉味,吃起來嫩嫩滑滑的,口感極佳。”
“我記不住那天到底吃了多少個毛蛋,只記得後來我爸錢不夠,付不起賬,最後還是老闆娘有愛心,免除了我倆的飯錢。所以說,毛蛋對我來說,是有特殊意義的食物。”
這時候胖老闆娘端來盤拍黃瓜,感慨道:
“原來你還記得啊?我記得那時候你越吃越多,你爸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我就猜到你爸可能錢不夠,可他還是選擇讓你敞開了吃,真是偉大的父愛。”
宋毅起身真誠地道謝:“大姐,一飯之恩,來日當湧泉相報。”
胖老闆娘把冷盤放在桌子上:
“嗨,可能你不知道,你爸早就把飯錢補上了,而且這些年,你爸媽時常會送海鮮給我,我們幾人算是老交情了。來,冷盤贈送的,慢用啊。”
聽到這裡,叢琳眼裡有光,原來這裡對宋毅來說,真的具有特殊的意義。
她快速咬了一小口毛蛋,緊接著卻更加快速地,把嘴裡的毛蛋吐了出來。
宋毅笑著搖頭,認真地說道:
“我想對你說的是,除了父母,無論你多喜歡某個事物,或者多在意某個人,都不要為此去委屈自己。”
“當你去委屈自己,甚至作踐自己的時候,就是你悲慘人生的開始。”
官宦人家的孩子,耳濡目染之下,情商永遠都是線上的。
叢琳臉上的笑容很明亮:
“那你還吃嗎?”
兩世為人,宋毅秒懂,頭也不回地喊道:“大姐,結賬,打包。”
胖老闆娘拿來幾個餐盒,笑道:“咱都那麼熟了,怎麼能要錢呢?免費。”
叢琳從內兜裡掏出五張10元紙幣,放在飯桌上,“這頓飯我掏錢,請大姐幫我個忙,務必把錢收下。”
胖老闆娘拿走10元錢,又放回去2元錢:
“打折後,一共8元。”
離開飯店,徵求宋毅意見後,叢琳把打包的食物送給了街邊的流浪漢。
流浪漢與乞丐不同,他們接受施捨,但又不主動乞討,他們大多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暫時失去了駕馭生活的能力。
中午午休的時間本來就不多,再這麼一折騰,距離下午上課只剩三十分鐘了。
兩人都餓著肚子,騎腳踏車回去顯然是不現實的。
“打車回去,腳踏車放後備箱。”叢琳提議道。
“先去買漢堡,可以在計程車上吃。”宋毅附和道。
“剛才是我請客,這回輪到你了。”叢琳這回也不再客氣了。
漢堡店裡,宋毅點單:“喂~我要兩個可樂,兩個漢堡,兩個薯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