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瘋狂的建議（1 / 1）
宋毅非常清楚叢志遠為什麼來，如果是賈文雕這類人，此刻他已經開始扯大旗、跑火車的忽悠了。
但顯然不能如此對付叢志遠，面對他這個層面的領導，最好的辦法就是開門見山，有啥說啥。“您在為下崗潮的事情發愁吧？”
宋毅是小輩，而且是女兒的同學，叢志遠也沒有瞞著，在一定範圍內，有啥說啥。
“小宋，我也不瞞你，不僅是我發愁，整個長寧區，甚至整個寧海市都在為這件事發愁。”
這時幾人來到了燒烤店門前，叢琳快跑兩步撲進叢志遠懷裡。之前她一直提心吊膽的，直到父親出現，叢琳才徹底放心了。
知子莫若父，叢志遠輕拍女兒的後背，安慰道：
“沒事兒了，爸爸會好好處理的，不過下次不準那麼衝動了。”
叢琳眨眨眼，不敢說實話：“我哪有衝動？我一直躲在後面的。”
剛才早有人向叢志遠完整地彙報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叢琳攔在宋毅身前的那一段。
他心疼女兒，輕笑著沒有拆穿，只是反覆叮囑下次不準了。
安撫好女兒，叢志遠看向宋毅，笑道：
“找個包間坐坐？”
抓完混混，警察們撤離了，周圍看熱鬧的人又回來了，真正的顧客也出現了，雖然不多，但也坐了十幾桌。
宋毅指了指站在不遠處，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師，說道：“在外面吃吧，一樣可以談事情，而且新聞標題我都幫您想好了——區長帶頭逛夜市吃燒烤，為‘夜經濟’鼓勁打氣！”
叢志遠的男秘書叫牟牧，是個年輕人，金融專業的，從畢業開始就給叢志遠當秘書，馬上就要滿4年了。
牟牧見過宋毅，上次高三的奇葩家長會，就是他替叢區長參加的。
那時的宋毅給他的印象尚可，但也僅僅是尚可，沒有什麼特別亮眼的地方。
但他此時不禁高看了宋毅一眼，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圖謀也不小，簡單的幾句話，就想把原本違法的佔道經營，變成合法的夜市燒烤。
牟牧看向叢志遠，想要知道叢區長的想法，如果他答應了，那麼眼前的少年，就是值得結交的。
彷彿是怕叢志遠不答應，又背了一小段早在內心打好的稿子，“華燈初上，夜色迷人，叢志遠來到燒烤店與老百姓一起，吃烤串、喝扎啤、嘮家常。叢志遠表示，‘夜經濟’，是穩就業、促增收、保民生的重要手段，‘夜經濟’不但要有規範化的商圈，也要有‘煙火氣’十足的路邊攤。”
牟牧這次是真的驚訝了，宋毅是高三還沒畢業的學生嗎？還沒出高中校園，就已經會寫政府宣傳稿了？而且還寫得內容規範，邏輯順暢。
就連叢志遠都多看了宋毅兩眼，笑道：
“好，就在外面吃，小牟把攝影師請過來，明天下一篇稿子，大體意思就按照宋毅的來，順便再去打個請示，把這條街定為夜市一條街。”
“好的，區長。”小牟去請攝影師了，宋毅得到了他目前最想要的承諾，興奮地站在原地傻笑，嘴角已經扯到耳朵邊兒。
叢志遠看著宋毅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無論多麼優秀，他到底還是個高中沒畢業的孩子，沒必要過於提防……嗯？
叢志遠看到了女兒的表情，她此刻全部心神都在宋毅身上，雖然仍牽著老父親的手，但叢志遠知道，那只是下意識的。
叢志遠頓時有種貼心小棉襖要被人搶走了的感覺。
這讓他暗下決心，週末一定要讓安婉晴給女兒上一堂思想政治教育課，否則太讓人擔心了。
幾人圍坐在桌前，叢志遠笑道：
“一天沒吃飯了，還真有些餓了，咱們邊吃邊聊，來來來，都別拘謹，趁熱吃。”
餐桌上除了叢志遠還有四個人，叢琳自不必說，陪親爹吃飯，哪有緊張的？不過她有些小擔心，怕宋毅的想法，無法得到父親的認可。
牟牧也不必多說，體制內常年陪同區長吃飯，這種場面對他來說，遊刃有餘。
宋毅也不差，十八歲的外表內住著大叔級別的靈魂，面對領導和鏡頭絲毫不膽怯，該說說該笑笑。
幾人裡最拘謹、最放不開的就是宋建國了。
他何時見過這種大場面？別說區長級別的幹部了，就連科長級別的幹部，他都沒說過話。
宋建國坐在桌子前，手都不知道放哪裡了，拿筷子不是，端碗也不是，好不容易拿起個肉串，手不停地抖，根本不敢往嘴裡放。
不僅牟牧沒去幫他，就連宋毅這個親兒子也沒幫，畢竟宋建國此時的反應，是最真實的，而政府報道，要的就是真實。
叢志遠笑著握住了宋建國的手，笑道：
“別緊張，就是一頓普通的家常飯，說起來這還是我的不對，沒經常下來走走，沒跟老百姓親如一家，我一定改正。”
聽了這話，宋建國更加緊張了，想解釋幾句，卻又說不成句。
“爸，稿子，揹我寫的稿子。”在宋毅的提醒下，宋建國終於想起了那篇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發言稿。
“尊、尊敬的領導，我是特、特好吃燒烤店的老、老闆，我叫宋、宋建國，非常榮幸，您能來我們燒烤店，我給您簡單介紹下……”
剛開始還有點磕巴，但好在宋建國越背越流暢，除了不會斷句換氣外，其他沒什麼毛病。
宋建國背完後，叢志遠及時給出了肯定，又介紹了市裡、區裡的相關政策，最後再勉勵幾句。
當攝影師比畫出OK的手勢後，宋毅終於鬆了口氣，還不錯，沒怎麼掉鏈子。
採訪的事情辦完，叢志遠的心思再次來到了宋毅的建議上，畢竟跟採訪這種小事情比起來，如何解決下崗再就業的問題，才是他最關心、最在意的。
“小宋，你剛才的話沒說完，咱們繼續？”叢志遠問道。
宋毅點點頭，不過在這之前，他握住了坐立不安的父親的手，笑道：“爸，去忙吧，這裡我來頂著，放心吧。”
宋建國如獲大赦，再在這裡待下去，他緊張的心臟病都要犯了。
不過離開前，他還是小聲叮囑道：“說、說話注意分寸，別頂撞了領導。”
“這裡沒有領導，有的只是學生家長，放心吧。”叢志遠笑道。
雖然叢志遠這麼說，但宋毅不能真那麼做，他坐直了身子，頗有幾分現場彙報的架勢。
“區長，下崗再就業是個複雜的大問題，但我相信，只要我們下定決心去解決，辦法總比困難多。”
“最簡單的辦法就在眼前，我們燒烤店就僱傭了三位下崗工人，擴大經營後計劃再僱傭五位，您看，僅我們一家，就能解決八位下崗工人。”
叢志遠算了筆賬：
“號召全區企業商戶都這麼做的話，一家按兩個人算，九千多家就是將近兩萬人，不錯，能解決不少的問題，但是還不夠。”
宋毅繼續說道：
“我把下崗工人分成了三類，對應三種解決辦法，不過這些辦法都要看您有多大的魄力和決心。”
叢志遠笑了，認真地說道：
“我的決心和魄力不算什麼，我要告訴你的是，解決下崗再就業問題，是整個長寧區，乃至整個寧海市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官方的決心和魄力都很大，遠超你想象的大。”
“那這三種解決辦法，執行起來就容易多了。”宋毅分析道：“第一類下崗工人是有一些技能的，他們有創業的本領，卻沒有創業的資本。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官方提供無抵押免息小額貸款。只要給他們提供創業資金，我相信他們能夠自行解決再就業問題。”
“無抵押小額貸款？還免息？”牟牧驚呼道。
不怪牟牧發出驚呼，因為這實在是太驚人了！就連叢志遠都被嚇到了，他這才理解宋毅剛才為什麼要問魄力和決心有多大，因為若是沒有足夠的魄力和決心，此時大機率已經被這個建議嚇跑了。
其實不怪兩人驚訝，因為前世直到2004年，九州官方才第一次提出無抵押貸款的概念。
宋毅此刻提出的無抵押免息貸款，實在是太過於超前了。
牟牧是金融專業的，懂得比較多些，忍不住問道：“怎麼能無抵押呢？風險太高了，銀行不可能同意的。”
“所以我剛才會問，官方有多大的魄力和決心，這類人很可能因為擔心還不上貸款，而不敢貸款，所以必須由官方稽覈和兜底，這樣才能讓下崗工人敢貸款，銀行敢放款。”
“這個建議實在是太瘋狂了。”牟牧感慨道。
叢志遠點頭道：
“確實太瘋狂了，不過很好，想解決大問題，就必須下猛藥，如此才能藥到病除。”
宋毅驚訝道：
“這麼說，您同意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替那些下崗工人，謝謝您。”
“沒那麼簡單，這只是個初步意向，我個人同意是沒用的，還得上會討論，報市裡請示等等。”
叢志遠下定決心道：“不過，這件事兒我一定積極推進，爭取儘快落實，早日造福老百姓！”
牟牧拿著紙筆奮筆疾書，他要把宋毅的建議和區長的意見記錄下來，回頭好形成檔案，與其他領導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