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長生與劫（1 / 1）
沿著冥冥之中的呼喚，楚然的神魂意識手提“無想空境”所化明燈向著心湖深處不斷下潛，而燈盞之中那顆英魂武膽所化的金色燈火驅散四周圍淵骸氣息引發的無限恐懼，得以讓少年的神志始終保持清醒。
這還是楚然第一次主動進入心湖之中向下深潛，也是少年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心底”竟然存在著那般神奇的隱秘空間。
“應該不是所有人的心相世界都像我這般無邊無際、深不見底吧......”楚然逆著心湖潮水不斷向下潛去。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這一場好似永恆般的心湖深潛終於迎來終點。
神識魂體與淵骸氣息四周圍的湖水不知何時化作虛無，而四周圍的心湖邊界也悄然模糊消散。
楚然對於周邊的變化有些似曾相識。
這分明就是他在那片神秘空間之中嘗試向上飛昇之時所見到的四周場景。
“神魂一念，度日如年。也不知道外邊現世界中究竟過去了多久。不過想來應該也不會太過離譜，不然蘇酥姐早就過來將我叫醒了。”
楚然抬頭望了望上方開口說道，旋即繼續帶著圍繞聚集在空境明燈周圍的淵骸氣息向下飛去。
又跨越了一段漫長距離之後，楚然的視野盡頭終於出現一抹熟悉光景。
那座承載著記憶之海與黑暗地帶的神秘空間赫然呈現在少年眼前。
.......
......
手提空境明燈落入記憶光海，四周圍的海浪波濤似乎感知到了繚繞在楚然周身的淵骸氣息，竟是避之不及般躲開少年的神魂識體。
“怎麼連我的記憶都在本能的害怕這淵骸氣息，我卻依舊什麼都想不起來......”楚然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提起燈火向著光海之外邁步走去。
而在燦爛光海外圍的無窮黑暗似乎也對淵骸氣息起了反應，那數座黑暗之下的深淵齊齊生出異動，似乎是在隔空向著淵骸氣息宣洩著無邊怒火。
比起記憶光海與黑暗地帶，此刻的楚然反倒像是外來者一般，對於此間的種種異樣完全摸不著頭腦。
此刻少年唯一清楚的，便是那道冥冥之中的呼喚依舊存在。
而他此行的目的地便是黑暗地帶之外那道通天徹地的混沌霧牆。
......
......
時隔許久再次站在混沌霧牆面前，楚然面前的霧靄牆壁已經模樣大變。
無數觸目驚心的巨大裂隙遍佈牆體表面，而這些深邃裂縫深處，一道道流轉金光明滅不定。
而楚然能夠感覺到，正是霧牆背後的金色流光在對自己不停發出呼喚。
就連少年自己也沒有發現，當他站在混沌霧牆之外透過縫隙望向流轉金光之際，他的神魂識體眼中同樣倒映出一抹吹催金色。
而在楚然後方的記憶之海里，那道承載著長河魔影的記憶碎片也隨之變得清晰幾分。
“淵骸與我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關聯，而被混沌霧牆所封印的金色光芒又是什麼，這座神秘空間又是從何而來，為何會連帶著前一世的記憶光影出現在我的心湖之底......”
種種疑惑在楚然心中沉浮起落，而如今一切的答案便擺在少年面前。
“呼......”
即便是神魂識體狀態，楚然依舊深深呼吸冷靜心緒。
“無論這混沌霧牆後方的金光之中隱藏著什麼，都無法改變我就是我的事實。”
空境燈火之中，一顆金色武膽懸浮正中，而初次來到此地的劍靈朝芷則是在武膽四周遊弋周旋，好奇的打量著主人面前的崩裂霧牆。
少年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地望向身前霧牆，透過空境燈火驅動淵骸氣息向前湧去。
而在呈現黑霧模樣的淵骸氣息甫一接觸混沌霧牆之際，一道劇烈爆鳴聲自霧牆深處的金色光海之中炸響開來。
混沌霧牆之上的裂隙瞬間如蛛網般迅速擴充套件蔓延，大團混沌霧氣潰散開來，再也無法繼續封印鎮壓霧海深處的暴動金光。
磅礴璀璨的金色烈光終於掙脫束縛牢籠呼嘯而出，直接將少年的神魂識體淹沒在內，繼而在黑暗地帶衝開一條通行大道，最終向著那座記憶光海奔湧而去！
直至浩蕩燦烈的金色浪潮湧入記憶之海，被浪潮裹挾的少年仍舊瞪大雙眼，神識魂體之上如同混沌霧牆崩潰前那般出現無數細密裂縫，整個人宛若一具碎瓷拼湊而成的脆弱瓷偶。
“轟隆隆......”又一道沉悶響動自記憶光海上空響起，旋即便見魂力海水倒灌而下直直沒入金光交織的記憶海洋當中。
曾幾何時被楚然視作麻煩困擾，數次引發少年頭痛的龐大魂海此刻出現在這方神秘空間內裡，倒懸天瀑之中蘊含的精純魂力迅速癒合著少年體表的猙獰裂痕，而金色烈光則是將少年恢復如初的神識魂體再度撐開道道龜裂。
今時今日，楚然終於見到混沌霧牆背後這金色烈光的真實面目。
這些金色烈光，分明就是自己在遙遠歲月之前便已經被封印起來的回憶！
......
......
天外某處小秘境內。
有人斟茶慢飲，視線落在面前一道搖曳靈光之上，目光之中寫滿了蜜意柔情。
“還沒看夠麼？你這都看多久了。”
那道靈性光輝忽然口吐人言，與已經脫下那一身寒酸道袍的青年開口問道。
“多久都看不夠。”
男子放下茶杯，前傾身子探手將那點靈光擁入懷中，笑著柔聲說道。
“我如今剛從永夜域天道之中脫身，連一具完整肉身都尚未凝結，光是一道真靈光團又有什麼好看的。”
光團忽然變得圓滾滾起來，似是掙扎想要擺脫男子臂彎懷抱。
“慢慢來便是，三千年融合天道的後遺症哪是那麼容易便消除掉的。”伸手撫摸懷中炸毛似的靈力光團，男子笑著安慰道。
“你這傢伙也真是有夠過分的，為了將我從天道意志之中分離，竟然真的撕裂開永夜界壁，引來九洲天下大天道來進行蒼天意志的大道對沖......”
被男子安撫的靈力光團嘆了口氣，驅動靈光凝化成一隻歪歪扭扭的虛幻手掌，撫摸著情郎的面頰悠悠說道。
“這已經是對於此界影響最小的撈人之法了。”男子摸了摸鼻子苦笑說道：“而且再拖下去的話，你這點本源靈光恐怕都要被徹底磨滅消散了。”
“就此散道化入天地，倒也不失為一種好選擇。”靈力光團聲音很輕很輕，撫摸男子的虛幻手掌卻微微加重力道。
“不是早就說好了不要再講這些的麼？”男子微微蹙眉，伸手戳了戳懷中滾圓的靈力光團道。
“看你為我一次又一次地折騰自己，我不忍......”
靈力光團話音未落，卻被男子舉起到面前。
“我樂意。”
以額頭輕輕抵住柔軟光團，男子笑呵呵說道：“長生是你的劫。你呢，則是長生的劫。”
“油嘴滑舌的傢伙。”靈力光團嬌嗔一聲，心中的不忍愁緒也被幸福暖意衝散開來。
無論自己在什麼地方得渡長生量劫，始終會有人不遠萬難前來自己身邊......
“對了，你此前所說的那個小傢伙現今如何？”靈力光團忽然想起來了什麼，扭動圓滾滾的身子跳回男子懷中開口問道。
“我在小楚身上留下了幾道保險，躲藏在天淵裡的那傢伙暫時無法感受到他的存在。”男人舉起茶杯抿了一口後解釋說道。
“畢竟當初他也是受到咱們的牽連才從地球流落至此方天地，而我又耽擱了太久方才尋找到他的一縷殘魂。幸好那小子與你一樣福大命大，竟能以殘魂之軀在天地罡風之中苦撐那麼久。”
“所以，你是因為心懷愧疚才將那門‘大道法’傳授與他？”靈力光團好奇問道。
“法傳有緣人，而那小子兩度與我相遇，第三次再見之時自然不能讓他空手而歸。”男人笑著點頭說道：“而且我還順手替他牽了一門娃娃親事，雖然那小子起初不願意得很，現如今則是與我一樣沉浸其中難以自拔嘍......”
“你這傢伙還真是喜歡亂點鴛鴦譜，萬一人家倆當真不合適呢？”靈力光團嘆了口氣道。
“放心吧。”男子笑眯起眼抬起雙手，各自伸出左右食指並在一處嘿聲說道：“為夫只是為那兩個小傢伙創造了一些交錯重合的機會與經歷而已，若是真不喜歡的話，外人說再多做再多也都是徒然無用功。”
“而現如今，那一份極意情思也將會化作定世心錨，來助小楚他撐過歲月洪流的過往沖刷。”
曾經在清風城街頭支起卦攤，出聲攔下一位錦衣小公子的年輕男人唇角微勾，一雙深邃眼眸似乎穿過此方天地小秘境與九洲天下的天地壁壘，重又落到北俱蘆洲南部某地。
“畢竟心中若無執念牽掛，又如何能夠在萬年回憶的歲月沖刷之中維持本真自我？”
“你將他流落此地之後的所有記憶全部放在了一起？！”靈力光團聞言震驚。“難道你就不怕那孩子在記起過往的過程之中出現什麼意外？”
“我也想將萬年歲月切割打包，再一點一點交還給楚然，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男人低頭望向靈力光團輕聲說道：“你的下一次長生劫即將來臨，我們沒有時間繼續在此逗留。”
靈力光聞言通體一暗，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男人的大手輕輕撫摸。
“放心吧，那小子已經意識到什麼才是真正的他。即便重溫萬年間的痛苦經歷，他也一定會保持清醒取回本我。”
“過去的痛苦回憶而今會成為他的積累與底蘊。當歲月洪流無法消磨殺死一個人的時候，流逝的時間將會讓他得到無限成長、不斷變強。”
“這便是你想傳授他的心得體會？”靈力光團望著男子溫聲問道。
“當然不是。”男子咧開嘴放肆笑道：
“我想告訴他的是，一個人的長生終究寂寞無趣，走過再長歲月也不過是苟活而已。唯有身邊美人一路相伴，方能真正稱得上自在逍遙！”
男子低頭望向懷中光團眨了眨眼壞壞笑道：
“你說對吧，我的美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