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癆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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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微曦之際,絲絲細雨落在泥濘裡。

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短暫急促的馬蹄聲濺起黃泥點子。

一匹透著亮光的馬賓士著,鬢毛橫飛,逆著狂風,淋著小雨,四蹄招搖著,就是不懂馬的外行人見了,也得誇讚一句。

“好馬!”

可這麼俊的馬匹和馬背上身量高大,威武尋常的青年男子一對比,卻顯得有幾分嬌小。

厚重的男子騎在馬上,卻絲毫不影響馬的速度。

眨眼間,就見身後的馬車甩出了老遠。

紅羽架著馬車,狂甩著馬鞭,好追上秦鈺。

馬行至一處巷子內,不遠處立著一間宏偉的宅邸,門前立著兩個石獅子,兩個穿著褐色衣袍的護衛守在門前,打著瞌睡。

“籲!”

秦鈺一扯韁繩,馬身懸空,前蹄高高舉起,鬢毛飛揚,宛如一輛坦克般壓下來。

噗通!

驚得護衛腦袋險些磕在牆壁上,他握著槍,四處張望著,嘴裡唸唸有詞。

“誰誰?誰敢闖入尹府。”

秦鈺無視前面的人,走到門檻處,沉聲說道。

“我,現在要見尹文和。”

護衛人面無表情橫眉一對,握著兵器往胸前一擋,不耐道:“今天不行,先生在施針”

“誰都不見。”

秦鈺打量了一眼護衛,淡淡道:“我若是尹文和,早就將你逐出府去了。”

護衛腦子瞬間清明瞭,知道自己偷懶被人發現了,嘴上卻硬著頭皮道。

“不行!”

“我叔叔忙著施針,出了差錯,任何人都擔不起。”

秦鈺納悶道:“施針?給誰施針?”

護衛彷彿見了鬼一般,看著秦鈺。

“當然是公子,他有癆病。”

“根本治不好,先生每次都會給他施針,減輕症狀。”

“可惜啊……”護衛搖了搖頭。

“先生說了,除非你會鬼門八針,能夠治好公子的,不然誰都不見……”

“明天再來吧。”

說著,握著長槍就要驅趕秦鈺,雖然秦鈺一行人看起來來頭不小,可是來頭再大的人,也拿不出鬼門八針。

早就失傳了的針法,就是叱吒武林的丐幫幫主都拿不出來。

更別說一個牙都沒有張齊全的毛頭小子。

秦鈺臉色一沉,冷冷說道:“鬼門八針,我有。”

護衛呆愣了片刻,眨巴眨巴眼,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小子,你知道鬼門八針是什麼嗎?”

“不要在尹府鬧事,鬧出事來,你擔不起。”

秦鈺冷著臉,怒斥道:“你不讓我見尹文和,後果你也擔不起。”

護衛臉色一變,定定地盯著秦鈺那雙如劍鋒般鋒利的眸子。

片刻後,護衛引著秦鈺走進了尹府。

秦鈺跟在後面,趟過一條小溪,走過一條石橋,院內風景怡然。

走到了後院,精巧的假山,高大的香樟樹木。

一叢叢香草蘭花,肆意開放,雨停時,撲面而來的是帶有著青草的味道。

與遍地的髒汙形成鮮明的對比,秦鈺卻沒有半分心思欣賞。

外面洪水滔天,到處都有人死去,哪裡來的閒情逸致。

走到一處寬敞的宅院,秦鈺面色一變,果然來得不是時候。

一個穿著素白衣裳的男人站在宅院前,他臉色沉重,呆呆地杵立在原地,手裡捏著銀針在空中比劃。

房門大開,各色地圖、石頭跌落在地上。

這是治不好了的意思?

護衛低聲道:“那是文和先生,看到沒有?”

“唉!公子的病可真折騰人啊!”

他一看先生的臉色,就知道公子的病又復發了。

能投到尹府,是別人想都不想來的造化,幾乎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只要他健健康康長大,就能獲得萬貫家財,榮華富貴享受不盡。

可偏偏老天爺又開了個玩笑,公子從出生起就帶了這個病,打孃胎裡來的病,非常難治。

先天的癆病。

公子的病情初始是癆病,咳血,白天晚上,一天咳血不止。

先請了城裡最好的大夫來看,止住了,才勉強撿回一條性命。

血不咳了,可是八歲後,病情再次復發,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兇險。

吃進去的飯都會吐出來,瘋狂往廁所裡跑,耳朵、眼睛、鼻子、嘴巴流著鮮血。

先生為了治好公子,派遣了不少人去尋找神醫,幾年來砸下無數金銀,請了無數大夫名醫,每一個踏入尹府的大夫見了,都會搖搖頭。

冀州找不到,就去京城,京城找不到,就去巴蜀,大夏尋了一翻。

花了不知道多少人情和金銀,最後在一犄角嘎達的地方,找到一個隱居的神醫,是編纂藥典的大能,傳說中侍奉三朝的元老御醫。

先生苦苦哀求幾日,才求得神醫親自給公子把脈扎針,方才止住了血。

好了不過幾日,公子又開始流血咳嗽了,幾乎整個人都像是泡在血裡,看得人心驚膽戰。

御醫活了七十年,治病無數,也沒有見過這樣的病例,興許普天之下,只有這一例。

御醫為此翻遍所有古書,最後叮囑先生,除非有鬼門八針,否則公子活不過十二歲。

先生這些年尋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都沒有尋到鬼門八針。

結識的大人物,隨便放到外面,都是一方大能,卻尋不到任何關於鬼門八針的訊息。

哪怕向外界開出幾萬兩黃金的懸賞,也無一人敢來領。

錢也買不到,權也弄不到。

先生再厲害,總不能將整個大夏翻個遍吧。

就算有,時間也來不及了。

只能靠機緣,機緣還沒有到,就來不及了。

滿打滿算,公子這個月剛滿十二歲。

先生站在庭外,那就意味著公子命數將盡,回天乏術了。

護衛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公子長這麼大,受了多少苦楚他是看在眼裡的。

“小子,你真的有鬼門八針嗎?”

秦鈺沒有搭話,走到尹文和身邊,揮了揮手。

“文和先生,咱們又見面了。”

尹文和渙散的眼神漸漸聚攏,是那日黃河邊上遇到的青年,誤以為自己投河自盡好心去救,卻險些把自己搭上的年輕人。

“是你。”

秦鈺微微一笑。

“文和先生。”

“你我的機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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