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法正的鬼主意(1 / 1)
鉅鹿城。
堅固高大的城池,聳立在平原之上。“袁”自旌旗,以及將軍們各自的將旗,密密麻麻,迎風飛舞。
城牆上的守城物資,堆積如山。相應的,無數計程車卒,就像是麥田裡的小麥一樣,站立在城頭。
城外。
梁軍大軍分作四座大營,將城池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梁軍北方大營,中軍大帳內。
張繡跪坐在主位上,揮了揮手讓馬岱把藏著高幹人頭的盒子給弄走了。
雖說在沙場上,殺多少個人他都沒什麼感覺,但是單獨的人頭,還是覺得礙眼。
他抬起頭對坐在前方兩側的謀臣們說道:“想不到優柔寡斷的袁紹,在關鍵時刻,也能下得去狠手。竟然以高幹的人頭為投名狀詐降。如果張郃成功了,那京都就危險了。袁紹沒準能續命幾年。”
張繡說到這裡,不由的搖了搖頭。
謀臣們也都點了點頭,袁紹這一招確實是出人意料。蔡瑁拱手說道:“陛下。安梁將軍應對得當,應該褒獎。”
雖然蔡瑁的外甥也是帝子。但是現在太子爭奪已經結束了,張雍表現的這麼好,他也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
“不不不。應該說是王修、田豫應對得當。”張繡笑了笑,對蔡瑁說道:“你籌辦這件事情。酌情賜給二人田宅。”
“諾。”蔡瑁應諾了一聲。
高幹、張郃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張繡也只是感慨幾句罷了,心神還是放在目前的鉅鹿城上。
“諸位。高覽守城還算穩妥。如果大軍強攻,恐怕傷亡巨大。諸位可有良策破敵?”
張繡笑呵呵的抬頭問道。
“陛下。現在袁紹兵敗如山倒,只剩下了南皮、河間、鉅鹿等雄城。城中必然已經人心浮動。而袁紹用計,讓張郃詐降,被安梁將軍識破。現在猛攻城池,反而讓他們齊心合力。不如緩和攻城,或許會有變故。”
法正仍然很活躍,振袖獻策道。
“陛下。孝直此言差矣。正是因為城中人心浮動,才應該猛攻城池,讓他們更快崩潰。”
沮授難以與法正意見相左,拱手說道。
法正看了一眼沮授,很不服氣。仔細想了一下之後,又得一計,眼睛一亮道:“陛下也說了。猛攻城池,一定會傷亡慘重。能用計,還是用計。”
“臣請入城,把高幹的人頭帶給高覽,詐稱是大軍已經攻破了河間,斬殺了高幹。張郃兵敗,回去了南皮。現在我們二十萬大軍把鉅鹿城,圍的水洩不通。城內袁軍,與外部沒有聯絡。”
“高覽驟然看到高幹的人頭,必然會驚恐萬分。我隨機應變,沒準能說降高覽。”
張繡的眼睛一亮,不由的點了點頭。這個辦法好啊。袁紹送我高幹人頭,我轉手送給高覽,沒準能賺取鉅鹿城。
張繡不假思索道:“孝直說的是。只是孝直你是軍師祭酒,大梁重臣,怎麼可以以身犯險呢?在郎中之中,找一個大膽一點的人,拿著高幹的人頭去見高覽。”
法正雖然覺得張繡是小題大做。這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再說了,袁紹滅亡在即。
高覽得想一想,殺了大梁重臣的後果。
他去城中肯定不會出事,反而會留下美名。
法軍師孤身入城,勸降高覽。
但既然張繡都這麼說了,法正也沒有多說。躬身應諾道:“諾。”
法正這個計謀,便是沮授等人也認了,沒有再說什麼。
不久後。一匹快馬出了梁軍大營,來到了城下。馬上的騎士,乃是司馬懿的長兄,天子近臣郎中司馬朗。
司馬氏兄弟長的都很出色,相貌堂堂,體態魁梧,而且都有膽色。
司馬朗心性沉穩,雖然謀略比不上司馬懿,但是民政是他擅長的事情。
“城上的人聽著。我乃大梁郎中司馬朗,特來求見高將軍。”司馬朗昂起頭來,大聲對城上說道。
城上守軍聽了之後,層層上報。不久後,一名都伯命令降下一個竹筐,司馬懿拿著放著高幹人頭的匣子,坐上了竹筐,搖搖晃晃的上了城牆。不久後,他又被安排上了一輛馬車,往城中心的將軍府而去。
將軍府大門口。高覽請了自己的主簿王衝,等候司馬朗。見到司馬朗的馬車之後,王衝上前行禮。
司馬朗下車與王衝寒暄了一陣。二人一起進入將軍府,到達了書房,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高覽。
高覽看了看司馬朗手中的木頭匣子,有些困惑。
“梁朝郎中司馬朗,見過高將軍。”司馬朗很是客氣,躬身行禮道。
“先生免禮。”高覽很是和顏悅色。他是個粗魯武夫,看著司馬朗這種英偉士大夫,就覺得有點氣短。
現在兩軍交戰,梁軍佔盡上風。他也不敢對司馬朗太過分,哪一天實在不行,城破之後,也可以降梁嘛。
如果羞辱或殺了司馬朗,就是絕了自己的後路。
“先生手中盒子內,是什麼東西?”高覽先請了司馬朗坐下,然後忍不住問道。
“乃是張郃軍監軍,高幹的人頭。”司馬朗伸手拍了拍木頭盒子的邊緣,發出了咚咚的響聲,笑著說道。
“什麼?!!!!!”高覽、王衝二人的臉色,驟然大變。
司馬朗微微一笑,把放在自己右手邊的木頭盒子拿起,放在了面前的案几上,抬手示意王衝過來拿。
“失禮了。”王衝深呼吸了一口氣,滿頭冷汗的站了起來,彎腰抱起了木頭盒子來到了高覽的身邊,放在了案几上。
高覽伸出雙手想要把盒子開啟,卻又縮了回來,巍巍顫顫。
他猜測這是真的。司馬朗沒必要,在這個場合跟他開一個玩笑。
而如果是真的,那麼監軍都戰死了,河間的張郃,豈不是完蛋了?
張郃完蛋了,那我的鉅鹿城獨木難支,又能支撐多久呢?鉅鹿、河間、平原三座重城,哪一座被攻破,就等於是滿盤皆輸啊。
雖然高覽的心中已經有投降這個選項了,但是不到萬不得已,他還是不打算背叛袁紹。
主公待我不薄啊,能撐下去就咬牙撐下去。
“呼呼呼。”高覽連連深呼吸了幾口氣,才平復下了心中的情緒,再一次巍巍顫顫的伸出了雙手放在了蓋子上,然後用力,以極快的速度開啟了盒子。高覽與王衝定睛一看,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高幹的人頭已經經過了生石灰的防腐處理,儘管也有些腐敗了,但還是能看出頭的主人是誰。
高幹的這張俊臉。
高覽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啪”一聲,高覽的雙手一抖,盒子落了回去,遮住了高幹的人頭。高幹本人跌坐了回去,失魂落魄。
王衝倒吸了幾口冷氣,站起來後,站立不穩,連退了四五步,靠在了牆上,這才穩住,緩緩的坐了下來。
真的是高幹的人頭。
張郃肯定沒死,可能突圍走了。這並不稀奇,張郃畢竟有萬夫不當之勇。
但是河間城,肯定沒了。
現在……輪到我們抉擇了。
高覽、王衝二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惶恐。
司馬朗捏著鬍鬚微微一笑,他覺得就算自己不說什麼。高覽也會生出降心,但這個時候,何不加把火呢?
司馬朗收斂了笑容,拱手嚴肅道:“高將軍。你屢次率兵阻擋王師,罪惡罄竹難書。不過我朝皇帝向來寬宏大度,只要將軍以鉅鹿城,八萬兵馬降梁。皇帝願意加封將軍為龍驤將軍,封都鄉侯,封邑五千戶。”
給了一個甜棗的司馬朗,還不忘記給一個悶棍。他面上露出了冷峻之色,森然道:“若將軍冥頑不靈。恐怕要族滅了。”
高覽打了一個激靈,露出了恐懼之色。若有機會,他不會背叛袁紹。但如果是大局已定,那為了袁紹,搭上全家,豈不是太冤枉?
高覽差一點就答應了下來,但關鍵時刻,卻忍住了馬上投降的衝動。臉上露出了苦笑,對司馬朗拱手說道:“這件事情,茲事體大。還請先生容我想一想。”
司馬朗覺得遲則生變,便步步緊逼道:“好。我就在將軍的府上,坐一個時辰的時間。如果將軍還不能決斷,我便回去向皇帝覆命。”
“皇帝會派人射箭信,告訴滿城兵將。高幹已經戰死,河間已經被攻破。然後你們慌亂的時候,王師將全力進攻。高將軍,可以想一想,自己能堅守幾天時間。”
說罷了,司馬朗主動站了起來。
高覽心神巨震,臉上的恐懼愈發濃郁了。如果張繡真按照這個辦法操作,他確實是堅守不了多長時間。
最主要的是,他已經沒氣魄了。
大將乃是三軍軍魂。他看到了高幹的人頭,知道了河間已經被攻破,怎麼還有氣魄?
高覽深呼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王衝。
王衝已經緩過氣來了,苦笑了一聲站了起來,把司馬朗給帶去了一處房間內歇息,並囑咐親兵,誰也不許見司馬朗,然後才折返回了書房內,來到了高覽的面前跪坐了下來,二人四目相對,卻相顧無言。
許久後,高覽嘆了一口氣,說道:“先生啊。你是我的主簿,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降!”王衝沒有任何遲疑,乾脆一拱手道。
高覽點了點頭,這在意料之中啊。但他的臉色還是白了一白,站了起來,只覺得雙腿無力,但走了幾步後,力氣又回來了,氣魄也回來了。他轉過頭,對王衝說道:“我雖然是大將。但城中還有很多人忠心於大將軍。關鍵是袁熙,他在我軍中做監軍。他如果召集大將們,與我作對。恐怕我控制不了局面。”
“皇帝承諾,我以八萬精兵,鉅鹿城池投降。封我為將軍,列侯。如果我連控制局勢的能力都沒有,皇帝會輕視我,也可能會收回承諾。”
王衝點了點頭,想了一下之後,說道:“將軍。司馬朗入城,並不隱蔽。現在城中大將,應該都有所耳聞。你不如與司馬朗演一齣戲。把司馬朗綁在將軍府前的柱子上,說要殺了司馬朗。請袁熙、以及大將們一起來觀看。埋伏五百刀斧手,等他們來了,就一網打盡。”
“而且。”
說到這裡,王衝微微一笑道:“將軍的家眷,還有部分人在南皮生活。將軍生擒了袁熙,可以用袁熙來換取自己的家眷。就像是臧洪一樣。”
“先生言之有理。”高覽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張繡用袁熙,換取了臧洪的家眷,這件事情冀州人已經人盡皆知了。
臧洪能得償所願,那我肯定也能行啊。
“你再去見司馬朗,讓他委屈一下。”高覽說道。
“諾。”王衝應諾了一聲,又一次轉身走了出去。司馬朗當然配合。高覽就大張旗鼓的在門前立了一根柱子,把司馬朗綁在了柱子上,再在柱子四周新增了許多的柴火,揚言要燒死司馬朗,以證明自己對袁紹的忠誠。
另一方面,他又派遣了輕騎,邀請城中大將、袁熙等人前來觀看。
袁熙、袁軍大將,不疑有他,只率領少數輕騎,來到了高覽將軍府門前。
“這就是司馬朗啊。河內溫縣人,司馬懿的大哥。司馬氏兄弟號稱八達,都有才能。司馬朗、司馬懿又都是梁主身邊的近臣。今天一見。司馬朗果然雍容風雅,這麼被燒死有點可惜。”
一個將軍翻身下馬,上前來看了一眼司馬朗,品頭論足了一番。
司馬朗很是配合的罵道:“我今日做了鬼。明天梁軍攻城,過不了幾天,你們便要下來陪我,我也不會太寂寞。哈哈哈哈哈。”
將軍們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甚至有幾個將軍眼神閃躲,想要救下司馬朗,但又不敢。
袁熙的臉色也很難看。他根本不想來這裡做什麼監軍,實在是被趕鴨子上架,沒辦法。
現在梁軍包圍了鉅鹿,他的腦中盡是幽州一戰的往事。
難道我要再被生擒一次?
而這這一次如果被生擒了,可沒有臧洪的家眷,換取我的命了。
想到這裡,袁熙打了一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