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自成遇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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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之夜,固原郊外破廟內。

破廟外,北風呼號,鵝毛大雪隨風飄舞,從破門的罅隙中不時地擠進來。

殘破的香案上,點著半支蠟燭。

微弱的燭光下,李自成躺在破草堆裡,呼吸粗重,併發出痛苦的呻吟。

坐在他身旁的劉宗敏,不時摸摸自己的腦門兒又摸摸他的腦門兒,張皇失措地嚷嚷道:“成哥,你的腦門兒燙得嚇人,怎麼辦?怎麼辦?”

昏迷之中的李自成,說不出一個字兒來,只是不停地呻吟。

劉宗敏嚇壞了,帶著哭腔喊道:“成哥,你可不能死!你死了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怎麼辦?”

劉宗敏站起來在破廟內亂轉了半天,忽然扯下自己的腰帶,疊成一個長條,走到破廟門下面,用殘雪將長條弄溼,再走回來,覆到李自成腦門上。

劉宗敏坐在旁邊靜靜地守候著。

漸漸地,李自成的呻吟聲小些了。

劉宗敏面露喜色,趕緊把覆在李自成腦門上的布條拿過來,重新用殘雪打溼,再一次覆到他腦門上。

外面忽然有人用力拍打破廟門。

劉宗敏猛然跳起來,卻不敢出聲。

外面的人不停地用力拍打破廟門。

劉宗敏膽怯地問:“你是誰?想幹什麼?”

門外傳進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我是過路的客商,實在沒法趕路了,想進來避避雪。”劉宗敏想了想,便走過去開啟門。

破廟門一開啟,一股寒風迎面撲來並夾雜著片片雪花。

中年男人牽著一匹高頭大馬走進來,劉宗敏順手又把廟門關住。

中年男人微笑著說:“謝謝你,小兄弟,能讓我進來避雪。”

劉宗敏靦腆地一笑:“不用謝我,這破廟又不是我的。”

中年男人把馬牽到屋角里,把韁繩拴在窗稜上,又四下打量了一番。他看到躺在亂草堆的李自成,扭頭問劉宗敏:“這人是誰?他怎麼了?”

劉宗敏答道:“他是我大哥,受了風寒,正在發燒。”

中年男人走過來蹲下,摸了摸李自成的腦門兒,又替他把了把脈,才說:“你說得對,他確實受了風寒。給他吃藥了嗎?”

劉宗敏無奈地苦笑:“我們身無分文,拿什麼買藥?再說大雪封路,有錢也沒法買藥啊。”

中年男人寬厚地笑笑:“你讓我進來避雪,我來救治你的大哥。”

劉宗敏驚訝地問:“你拿什麼救治?”

中年男人指了指破香案上的小砂鍋,又指了指馬肚子後面的馬褡子,笑道:“那裡面有中草藥,配上兩劑祛風散熱湯,用破砂鍋熬一熬,保證藥到病除。”

劉宗敏似信非信:“大叔,你是幹什麼的?”

中年男人又笑笑:“我是個馬販子,走南闖北的,馬褡子裡經常給人給馬準備點常用草藥。”

劉宗敏連聲道謝:“謝謝大叔,謝謝大叔。”

中年男人拿起小砂鍋,開啟廟門,蹲在地上,一連捧了十幾捧雪,返身走進廟內的角落裡,拆下幾根破窗欞,點著火將雪化成水,將一小包草藥倒進小砂鍋裡,慢慢煎熬。

半個時辰之後,草藥熬好了,中年男人又從馬褡子裡摸出一隻小木碗,把藥汁倒出來。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端著藥汁,左手託著李自成的脖子讓他半躺著,右手拿著小木碗湊近他嘴邊,喂他慢慢喝下去。

大半碗藥喂完了,中年男人又伺候李自成躺下,並脫下自己身上的皮襖給他蓋在身上。

固原郊外破廟內。

外面的風雪停了,陽光照耀下,漫天皆白,煞是好看。

亂草堆中的李自成醒了,看了看蓋在自己身上的皮襖,不明所以,便喊了一聲:“宗敏。”

睡在李自成身邊的劉宗敏,一下子被驚醒了,趕緊坐起來,問道:“成哥,想喝水嗎?”

李自成指了指蓋在身上的皮襖,問:“這是怎麼回事兒?”

劉宗敏指了指睡在另一個角落裡的中年男人,說道:“是那位大叔的,昨天晚上,他還給你熬了一碗湯藥,伺候你喝下。你現在身上還發熱嗎?”

李自成活動了一下手臂,慢慢坐起來,看見中年男人也醒了,便趕快走過去跪倒在地,感激地說道:“大叔,救命之恩,永生難忘!”

中年男人趕緊坐起來,淡淡說道:“一碗湯藥而已,哪裡就談得上救命之恩?”

李自成卻堅持磕了三個響頭:“若沒有這一碗湯藥,也許我就死在這破廟裡了。”

中年男人立即阻攔李自成磕頭:“言重了,言重了。趕快起來。”

三人一起在草堆裡坐下。

中年男人問李自成:“你們是哪裡人?大雪天出來幹什麼?”

李自成沉穩回答:“我們是米脂縣李家莊人,父母都餓死了,出來找條活路。連下三天大雪,被困在破廟裡。”

中年男人搖頭嘆息道:“連年水災旱災蝗災,有的莊稼地裡顆粒無收;朝廷無道,百姓遭殃;簡直是官逼民反。”

李自成好奇地問:“大叔,什麼叫朝廷無道?什麼叫官逼民反?”

中年男人:“朝廷無道,就是皇帝和大小官員,光想著自己吃喝玩樂,根本不管百姓死活。官逼民反,就是當官的根本不管你地裡有沒有收成,照舊拿著刀槍逼你交糧交稅;老百姓想活命,只有起來造反。”

李自成想了想自己的遭遇,深深點著頭說:“既然是官逼民反,咱們就不得不反”。

中年男人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說出話來還挺有道理。你們叫什麼名字?”

李自成見劉宗敏要實話實說,便趕緊搶著回答:“我叫李十八,他叫文彬。”

中年男人自我介紹:“我是安塞縣的騾馬販子,叫高迎祥。”

李自成面露喜色,但隨即沉靜下來,只喊了一句:“高大叔。”

高迎祥闖蕩江湖多年,閱人無數,看出李自成有心事,但也不便多問,只從容說道:“漫天大雪之中,咱們三人相遇在破廟裡,定是前生有緣。我看,不如你們二人跟隨我做一陣騾馬生意再說。”

劉宗敏馬上就要表態,卻被李自成目止。

李自成停了一下才說:“謝謝高大叔的好意,我們要去西北投奔一個親戚。”

高迎祥笑道:“你們兩個孤兒既然有親戚可投,那當然是好事,我就不勉強了。雪停了,我也著急趕路,咱們就此別過。”

說著話,高迎祥從馬褡子裡掏出幾塊乾糧和一包熟肉,送到李自成手裡,又指著桌上的那包草藥說:“你今天再把那包草藥熬一熬,喝了它休息一天,風寒症就會好了。”

高迎祥拉著馬就要走出破廟,李自成拉著劉宗敏跪倒在地,口中說道:“高大叔的大恩大德,容我們來日再報。”

高迎祥一隻手拉起李自成,又拉起劉宗敏,親切說道:“孩子們,當今是亂世,多學些本領,才能活下去。”

李自成、劉宗敏同聲應道:“明白。”

劉宗敏站在破廟門口,看著高迎祥跨上馬走遠了,便扭過頭來埋怨李自成:“他是高一功、高桂英的親叔叔,你怎麼不趕快說實話?”

李自成反手拍了劉宗敏一巴掌:“傻小子,咱倆是殺人在逃的案犯,哪能隨便相信別人?”

劉宗敏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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