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龍體康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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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紫禁城慈慶宮偏殿內,十六歲的皇長子朱由校,正心不在焉地手拿斧頭砍一塊木頭,稍微一走神木頭飛了,斧刃差一點兒砍在手上。

朱由校自己只愣了愣神,站在身旁伺候的乳母客氏卻大驚小怪地走過來,抓住朱由校的手左看右看,連聲問道:“沒事兒吧?沒事兒吧?”

朱由校伸出手在客氏面前晃了晃,說:“奶孃看看,沒事兒,沒事兒。瞧你大驚小怪的,一點事也沒有,都得讓你嚇出事來。”

客氏笑道:“沒事兒奶孃就放心了。聽話,咱們今天不做木工活好不好?”

朱由校撅著嘴搖搖頭說:“不好,父皇病倒好幾天了,我心裡老是七上八下的。我去乾清宮看過幾次,見父皇病勢沉重,兩次昏迷。萬一,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麼辦?”

客氏撫摸著朱由校的頭,勸慰道:“我的小祖宗,別說傻話。皇上還不到四十歲,有個小病小災兒,看把你嚇的。”

朱由校:“奶孃不是說過,黃泉路上無老少,我親孃不到二十歲就死了。父皇從小不得皇爺爺喜歡,生下我以後,我們父子也是在皇宮裡小心翼翼地討生活。萬一父皇一病不起,我在這偌大的皇宮裡,依靠誰呢?”

客氏一把摟住朱由校,流著淚說道:“小祖宗別傷心,還有奶孃呢!還有奶孃呢!”

朱由校的臉貼在客氏胸前,淚珠滾滾而下。

忽然,一個小宮女跑進來,顧不上行禮,就笑著說:“好訊息,好訊息!”

客氏訓斥小宮女:“你這個小蹄子,舉止慌慌張張,說話沒頭沒腦,真是該打。”

小宮女吐了吐舌頭,聳了聳肩,低頭說道:“對不起,夫人,我一高興把禮節都給忘了。”

客氏沉著臉問:“有什麼高興事?看把你張狂的!”

小宮女仰起頭說:“王安公公吩咐我來告訴殿下,皇上的病情已經有好轉,讓殿下放心。”

朱由校一聽,立刻走上前,搖晃著小宮女的肩膀問:“病情有好轉?怎麼好轉的?”

小宮女一聽,想了想又搖搖頭:“我也搞不清,只聽說是服了什麼神仙送來的紅丸,一會兒工夫,皇上就起來了。”

朱由校推開小宮女,責罵道:“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朱由校轉身拔腿往外跑,客氏在後邊嚷嚷:“小祖宗,你去哪兒?等等我!”

客氏轉身跟在朱由校後面跑起來。

紫禁城乾清宮東配殿寢殿。

朱常洛寵妾李選侍腳步輕快地走進寢殿,一見朱常洛正狼吞虎嚥地吃飯,便喜極而泣,走上前去,輕輕撫摸著朱常洛的脊背,流淚笑著問道:“皇上,起來了?餓了?這兩天可把臣妾給嚇死了!”

朱常洛一邊咀嚼一邊抬頭看著李選侍,說:“哭什麼?朕這不是好好的。這兩天朕可餓壞了。”

李選侍一邊拿起勺子給朱常洛碗裡添湯,一邊說:“皇上慢點兒吃,又沒人跟你搶。”

朱常洛拿著筷子指點著李選侍,笑著說:“你呀,你呀,說話總是這樣沒個大小。”

李選侍撒嬌道:“皇上這是不知好歹,人家明明怕你吃得太快,嗆著。”

朱常洛點點頭:“好,朕記住你這份兒好心,有空再賞你。”

李選侍又給朱常洛碗裡添了一點兒飯,問道:“臣妾聽太監說,是有人給皇上獻了一粒紅丸,吃下去功夫不大,就能起床了。是真的?”

朱常洛:“千真萬確,你這不是都看見了?朕的身體已經恢復如初,等一會兒,你陪朕去御花園裡走走。”

李選侍問:“獻紅丸的是誰?他能不能再多獻幾粒?皇上多吃一段時間,把身體養得壯壯的。”

朱常洛涎笑著湊近李選侍的耳朵小聲問:“養得壯壯的幹嗎?”

朱常洛聲音壓得更低了,又小聲嘟囔了幾句。

李選侍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伸手輕輕拍了朱常洛肩膀一下,害羞地說道:“不害臊,這像大明天子說的話嗎?”

朱常洛哈哈大笑起來。

李選侍等朱常洛的笑聲停了,才說道:“皇上,你在床上躺了幾天,該洗洗澡換換衣服,臣妾去安排一下。”

朱常洛壞笑著擺擺手:“去吧,去吧,朕一會兒去找你。”

李選侍剛剛走出寢殿,朱由校、客氏便走進來。

朱由校看見朱常洛氣色很好,正在觀賞一個盆景,便走上前去叩頭:“兒臣參見父皇。”

朱常洛扭過頭來笑著說:“免禮,平身。”

朱由校站起來,走到朱常洛身邊問道:“父皇氣色這麼好,難道真是那一粒紅丸的效用?”

朱常洛揮舞了兩下胳膊:“這還有假?父皇現在渾身是勁,拉一百五十石、二百石的弓,簡直易如反掌。”

朱由校興高采烈:“太好了,等父皇恢復幾天,兒臣就陪父皇去御花園箭圃,請父皇教教兒臣射箭、練武。

朱常洛笑著說:“好。這些年父皇心緒一直不佳,忽視了對你們兄弟的教育。以至於你整天沉迷於做木工活,你兄弟由檢性情乖僻。都是父皇不好。”

朱由校見朱常洛神色漸漸暗淡下來,趕緊躬身說道:“這不能怪父皇,也不能怪皇爺爺,都是那鄭貴妃和福王從中作梗。”

朱常洛頗感驚奇地說道:“難得你能這樣看問題,父皇甚感欣慰。”

王安走進來,躬身說道:“李選侍派老奴來請皇上,去沐浴更衣。”

朱常洛搖搖頭:“沐浴更衣不著急,你去傳方閣老、葉閣老到乾清宮偏殿見駕,有要事商議。”

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方從哲、葉向高一前一後走進偏殿,朱常洛已經坐在正中椅子上等候了。

方從哲、葉向高趕緊跪地叩頭,同時說道:“皇上身體剛剛好轉,不該如此操勞。”

朱常洛:“二位閣老平身,賜座。”

王安走過來安排方從哲、葉向高坐好。

朱常洛:“朕服過紅丸,立刻就覺得渾身通泰。休息了半個時辰之後,更覺得渾身是勁。有幾件要務,同二位閣老商議一下。第一,皇長子的學業,以前確實有些荒廢,此後必須抓緊。第二,皇太子的人選也必須早早確立。”

方從哲想了想,說道:“皇上所提兩事,確實應該抓緊,但皇上大病初癒,也不急在這一時吧。”

葉向高:“方閣老所言極是。”

朱常洛:“朕的身體很好,二位閣老不必擔心。皇子的師傅,朕的意思是在翰林院和詹事府裡挑選。”

方從哲問:“皇上有沒有具體人選?”

朱常洛:“朕看詹事府左諭德孫承宗就很不錯。”

方從哲、葉向高沒有立即表態,而是靜聽下文。

朱常洛:“孫承宗的道德學問,在朝臣中口碑很好,朕心中也有數。”

方從哲、葉向高同時點點頭。

朱常洛繼續說:“從對梃擊案的處理,到先帝駕崩前後的應對,都表現出孫承宗出色的理政才能。這次朕有病,孫承宗雖然屢屢違逆聖意,卻表現出了可貴的赤膽忠心。讓他當皇長子的師傅,朕很放心。”

方從哲、葉向高同時拱手說道:“皇上聖明!”

朱常洛接著說:“我大明曆代很重視皇太子的確立。朕生為皇長子,卻二十年不能明確皇太子身份,造成朕地位尷尬,朝局動盪不安,實為慘痛教訓。朕絕不步先帝后塵,一定早早確立皇長子朱由校為皇太子。”

方從哲、葉向高立即同時跪地叩頭,高聲呼道:“皇上高瞻遠矚,實乃我大明之福!”

朱常洛:“二位閣老起來。如果二位沒有異議,朕將分別與朱由校、孫承宗談談,擇日宣佈。”

李選侍撅著嘴、氣哼哼地走進來。

王安跟在李選侍身後,小心地說:“娘娘,皇上正在跟二位閣老議事,老奴真不敢去打擾。”

李選侍白了王安一眼,埋怨道:“你真沒用,請皇上去沐浴更衣,這點兒小事兒就辦不好。”

朱常洛:“別埋怨王安啦,朕這就跟你走。”

夜晚,紫禁城翊坤宮外角落裡,幾個宮女、太監正在竊竊私語。

一個年長宮女興奮地問:“你們聽說了嗎?”

一箇中年太監反問:“聽說什麼?這紫禁城私下裡各種流言蜚語,不斷流傳。我們知道你問的是哪一條?”

年長宮女:“鴻臚寺丞李可灼給病重的皇上,獻了一粒紅丸,簡直就是藥到病除。這個訊息可在紫禁城裡傳遍了。”

一個小宮女嘰嘰喳喳地說:“我聽說了,我聽說了。我還聽說皇上要重重賞賜李可灼。”

旁邊又有幾個宮女太監圍過來,問東問西:“到底怎麼回事兒?皇上要怎麼賞賜李可灼?”

崔文升板著臉走過來,訓斥這些宮女太監:“胡亂傳播流言蜚語,等著挨板子吧!”

宮女太監們低頭彎腰走散了。

夜晚,紫禁城翊坤宮正殿內,崔文升一走進來,鄭貴妃就問他:“剛才聽見你老大聲音訓斥那些宮女太監,怎麼回事?”

崔文升氣哼哼地說:“這些蠢奴才懂得狗屁?亂紛紛議論李可灼獻紅丸的事。”

鄭貴妃問道:“本宮也聽說了,說那朱常洛忽然精神煥發,一連線見了好幾波人。”

崔文升陰笑著問:“娘娘也相信,那朱常洛是身體安康、精神煥發?”

鄭貴妃:“別賣關子,快說實話。”

崔文升:“別人都被李可灼悶在葫蘆裡,老奴可一點兒也不糊塗,心裡明鏡兒似的。老奴花費時間研究過道家的煉丹術,什麼仙丹妙藥?什麼長生不老?都是騙取功名富貴的手段而已。李可灼這兩下子,比嘉靖爺時代的陶仲文他們差遠了。嘉靖爺經常服用陶仲文他們煉出來的太一禹餘糧,自覺‘練得身形似鶴形’,不怕嚴寒酷暑,行走如飛。結果怎麼樣?還不是六十來歲時,‘嘔水數盂,氣絕身亡’。”

鄭貴妃鬆了一口氣:“紅丸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崔文升詭秘地一笑:“別聽那李可灼吹得神乎其神,他那點底細我瞭解得一清二楚。當今皇上不是喜歡漂亮女人嗎?紅丸能幫助他玩得更痛快。貴妃娘娘就等著好訊息吧!”

夜晚,前門大街酒樓小雅間內。

王安給孫承宗斟滿一杯酒,雙手端上,說道:“孫師傅,你們文人墨客不是常說,醉裡乾坤大,杯中日月長。咱們倆忙了一整天,還沒顧上吃飯呢。且先別管它外邊的大事小事,乾了這一杯再說。”

孫承宗接過酒杯,與王安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孫承宗放下酒杯,擔心地說:“咱們百般勸阻,皇上就是不聽,非要吃下那紅丸,後果堪憂啊。”

王安有些不解:“皇上吃下紅丸,效果不是很好嗎?精神百倍,接見皇長子,處理政務。”

孫承宗搖搖頭:“這恐怕不是好兆頭。王公公,你想想,即使是危重病人服了獨參湯,也得緩和一會兒才能起效。這世上哪有什麼仙丹妙藥?張院使說得非常肯定,紅丸是促發男歡女愛之藥。以皇上現在的體質,怎麼還能經得起折騰?”

王安疑惑地問:“那李可灼到底是怎麼想的?”

孫承宗十分不屑地說:“這類佞臣,表面上仙風道骨輕視功名利祿,那心裡圖謀富貴之心比誰都嚴重。他把迷藥當補藥奉上,是存著僥倖之心,皇上恢復了,他名利雙收;萬一出了差錯,他自己先試吃過紅丸明明沒事兒,要怪也只能怪皇上自己堅持服用,怪皇上虛不受補、病重難救。別人還能把他怎麼樣?”

王安:“如此看來,這李可灼心思真是夠歹毒的。咱們得想法救皇上。”

孫承宗:“這正是下官想和王公公說的。”

王安:“具體怎麼辦?”

孫承宗:“已經服用的那一粒紅丸,到底會產生什麼惡果,咱們現在還說不清楚,拜託王公公在宮裡密切關注。”

王安:“責無旁貸。”

孫承宗:“無論如何,不能再讓李可灼見皇上。”

王安:“我盡力而為!”

一個年輕太監急匆匆走進雅間兒,拱手說道:“王公公,皇上招你速速入宮。”

王安:“出事兒了?”

孫承宗不等太監回答,便說:“恐怕與紅丸有關,快去吧。”

夜晚,紫禁城乾清宮東配殿內。

王安一踏進東配殿,便見十幾個妖豔的舞女,合著奢靡綿軟的樂曲,跳著勾人魂魄的豔舞。

朱常洛半躺在御榻上,色眯眯地看著下面跳舞。身旁四個異常風騷的半裸美女,倒酒的倒酒,搛菜的搛菜,哼哼唧唧地伺候朱常洛。朱常洛也不時與他們調笑。

朱常洛見王安走進大殿,立即招手讓他過來。

王安走到朱常洛身邊,垂首而立。

朱常洛吩咐王安:“王大伴,紅丸的效果十分神奇。你立即招李可灼進宮,讓他把那一粒紅丸再送來。朕今晚要服用。”

王安立即抬頭說道:“皇上,當初李可灼獻紅丸時,再三強調,若想再服紅丸,必須等到三天以後。”

朱常洛執著地說:“既然效果不錯,就不要拘泥於成規;緊接著服用了,效果豈不是更好些?”

王安:“紅丸不是普通藥物,不能隨意服用。”

朱常洛:“你別說這麼多,把李可灼找來,朕當面問他。”

王安:“紫禁城有規矩,入夜之後,外臣不得入內。”

朱常洛堅定地說:“你拿著朕的金牌令箭,看他們誰敢阻攔!”

王安卻說:“依老奴之見,若沒有異常重大的軍國要事,不能輕易使用金牌令箭,免得那些御史們胡亂聒噪。”

朱常洛勉強忍住自己的衝動,揮揮手說道:“你先下去,明天再說。”

王安躬身退到寢殿門口。

四個美女圍著朱常洛,搔首弄姿喋喋不休。

朱常洛按耐不住激情,豁然而起。四個半裸美女簇擁著他向寢殿走去。

王安無奈地望著搖頭嘆氣。

第七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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