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前方後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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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紫禁城乾清宮東暖閣內。

天啟正斜倚在炕中的明黃靠墊上,擺弄小巧精緻的木雕樓閣。

王安進來稟報:“葉閣老、孫閣老求見。”

天啟放下手中的木雕樓閣,坐直身子道:“傳。”

葉向高、孫承宗進來禮拜一番,然後坐在早就備好的矮凳上。

天啟:“葉閣老、吾師有何事啟奏?”

葉、孫立即就要起身回答,天啟一擺手:“不必多禮,說吧。”

葉向高:“請孫閣老向聖上細說吧。”

孫承宗:“託列祖列宗庇佑,託陛下洪福,虜酋努爾哈赤率六萬士卒連續三日猛攻山海關,除留下幾千具屍首外,一無所獲。”

天啟大喜:“太好了,山海關大戰,一洗遼陽、瀋陽、廣寧之恥。二位閣老薦人得當,王在晉功不可沒!傳旨,王在晉加兵部尚書銜,其餘官兵均論功行賞。王公公,儘快準備羊羔美酒、金銀綢緞,三日後你代朕去山海關犒賞三軍。”

王安:“老奴馬上安排。”

孫承宗:“虜酋損失慘重,已退回遼陽休整,沿途將所有民房、城堡盡行焚燬,來不及逃入山林的百姓全部掠至遼陽。關外已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了。”

說到此處,孫承宗聲音已有些顫抖,只是在天子面前,才強自忍住沒落下淚來。

天啟、葉向高都黯然神傷。

孫承宗:“陛下,臣已下令,命王在晉趁此番大捷,向東推進。”

葉向高:“聖上,內閣擬命令戶工兩部準備錢糧器械,保障遼東前線的供給。”

天啟大喜:“葉閣老、吾師的安排,甚合朕心。王公公,速去安排酒宴,朕要與二位閣老痛飲一場!”

山海關經略官邸內。

王在晉坐在客廳正中,幾個文武官員分坐兩旁。

一個老僕人端上幾杯清茶,一一奉給眾人,垂首退下。

王在晉:“各位大人,王某初到關前,即遭逢強敵攻城。幸賴士卒用命,文武配合得當,才能殺退強敵,得到聖上大力褒獎。王某萬分感激,請各位受我一拜。”

說著,王在晉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兩邊拱手施禮。

兩邊的文武官員紛紛起身回禮。

王在晉:“今晨接到兵部急遞,命我等積極向東推進,各位有何高見?”

武官甲:“剛剛經過一場大戰,將士們急需休整,怎能貿然東進?”

文官甲:“關外赤地千里,我們正好乘勝出擊,逐步收復失地,豈能坐等努爾哈赤再次來攻?”

武官甲正要反唇相譏,王在晉怕弄成僵局,雙掌向下輕輕壓了兩壓:“二位大人,不要爭了,咱們明日一早出城巡視一番,再做定奪好不好?”

文武官員紛紛答道:“好,好。”

燕京趙南星府邸內。

寬敞明亮的客廳中,吏部尚書趙南星坐在主位,大學士葉向高和孫承宗、副都御使高攀龍和鄒元標,坐在兩邊的客位上,每人身邊的小几上,放著一杯清茶。

趙南星:“各位大人,今年又是京察年。聖上初登大寶,求治心切,已有旨意命下官藉此機會大力整頓吏治。各位有何高見?”

葉向高:“神宗皇帝三十多年疏於朝政,致使綱紀廢弛。如今到處是文官愛錢武官怕死,所以才造成了努爾哈赤一個無知夷狄,僅靠幾十號人馬竟然興起於蠻荒之地,攪得朝野不安。吏治不清,國無寧日啊。”

孫承宗:“我朝自開國以來,邊患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區區一個努爾哈赤,絕對動搖不了我大明王朝的根本,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個肘腋之疾。而大明王朝的心腹大患,是世道人心。”

鄒元標:“下大力氣狠狠整治一批貪官汙吏,定能夠使風氣大變。”

孫承宗:“太祖高皇帝在日,用剝皮實草之法懲治腐敗官員,手段夠狠夠慘了吧,二百多年以來,貪汙腐敗的現象是多了還是少了?”

高攀龍:“依稚繩兄之見呢?”

孫承宗:“兩千多年以來,大明人雖在口頭上大力提倡聖人之教化,以清世道而正人心。各位都是飽讀聖賢之書出仕多年之人,可以捫心自問,我們說的和我們做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世道就是人心啊!”

葉向高:“稚繩兄可有救時良策?”

孫承宗:“孫某一介書生,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何敢大言救時?只是願與各位達人探討出一個辦法而已。”

趙南星:“今天請各位駕臨寒舍,是想議論京察之事。現在說了半天,是不是離題遠了一點兒?”

葉向高:“那就請趙大人說具體一點吧。”

趙南星略一思忖,說道:“我東林黨人才德兼備,雖說如今遍據要津,但真正行起事來,每每被齊、楚、浙等黨人掣肘。愚意是藉此番京察之機,徹底清除他們。”

趙南星的話音未落,鄒元標、高攀龍便齊聲說:“此計甚妥!”

葉向高微微搖了搖頭。

孫承宗有些激動,大聲道:“若果真如此,朝堂之上立即會狼煙四起!”

趙南星:“稚繩兄言重了吧,他們誰能奈何咱東林黨人?”

孫承宗:“趙大人不會認為大明朝廷是東林黨的朝廷吧?”

趙南星被嗆得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了。

孫承宗:“孫某始終認為,除我東林黨外,其他各黨各派也不乏忠貞愛國之士。我們萬萬不可重蹈萬曆年間黨爭的覆轍,損傷了國家的元氣,而應該團結各方勢力,共同報國。”

趙鄒高三人皆露不以為然之意,孫承宗還想爭辯。

葉向高趕快打圓場:“各位還是具體議論一下如何京察吧。”

鄒元標:“下官可以安排屬下的御史,多多上折參奏不法官吏。”

高攀龍:“下官可以示意東林黨的御史們,多多蒐羅齊、楚、浙三黨黨徒的劣跡。”

孫承宗站起身拱拱手道:“孫某偶感不適,先走一步。”

其餘眾人望著大步離去的孫承宗的背影,愣住了。

燕京官應震府邸客廳內。

官應震正繞室彷徨。

一白髮老僕進廳稟報:“大人,禮部溫體仁大人來訪。”

官應震一喜:“快快請進來。”

老僕躬身退出。

片刻,老僕即將溫體仁請進客廳。

溫體仁十分謙恭地說:“官大人,溫某不請自來,不要見怪呀。”

官應震:“溫大人說哪裡話,你這樣的貴客駕臨寒舍,官某高興還來不及呢!”

官應震十分恭敬地將溫體仁讓到客位上。

溫體仁察言觀色,說道:“官大人為何面帶惆悵?”

官應震點頭一笑:“難怪官場上人人佩服溫大人善於體察人情,名不虛傳啊!”

溫體仁:“這麼說官大人真有為難之事嘍,可否講給溫某聽聽?”

官應震:“京察之年,多事之秋。東林黨人大權在握,睚眥必報,必定極力排斥異己。溫大人無黨無派自然少招嫉恨,官某被目為楚黨領袖,難逃此劫呀!”

溫體仁故意大驚小怪:“前番參奏齊黨亓詩教之時,官大人與東林黨可是配合默契,他們總不能過河拆橋吧。”

官應震:“此一時彼一時也。”

溫體仁十分體貼地說:“官大人不該如此悲觀,去找梅之煥疏通一下吧。”

官應震如夢方醒:“很好,前番參奏亓詩教與東林黨配合,即是梅之煥牽線搭橋。如今,他理應拉我一把。”

溫體仁連連點頭微笑,心中卻想:哼,梅之煥在東林黨內人微言輕,趙南星等自命清高,必定不買梅之煥的賬,老夫這一石三鳥之計,讓這夥蠢材吃點兒苦頭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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