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乳孃開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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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乾清宮東配殿內。

皇太后坐在椅子上垂淚。

葉向高、孫承宗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覷。

皇太后掏出手絹擦了擦臉,說:“二位閣老,皇上無論如何不肯喝湯劑,每次都是哀家求告半天,王安等人再掰著嘴硬灌,才勉強喝上幾口。三天了,鬱結之症毫無起色。”

葉向高問:“皇上到底為何事傷心鬱結?

皇太后面露難色,不好回答。

孫承宗:“首輔大人別再問了,事情很明白,都是為了客氏那個女人。”

葉向高:“客氏一個半老女人,真有那麼大的魅力?”

皇太后:“唉,皇上一方面是心實心死,另一方面是與先帝相同,過於迷戀女人。”

王安:“男女之間的事啊,別人還真難琢磨。憲宗爺當年,想找什麼樣的女人辦不到?可偏偏就迷上了大他十九歲的萬氏,要不是當時的皇太后堅決阻攔,說不定就敢立萬氏為皇后!勉強立為皇貴妃,卻縱容她一生在後宮作威作福!”

皇太后恨恨地說:“妖孽,都是妖孽!”

孫承宗:“陛下當年沒堅持封客氏為妃子,已經是做了很大的讓步了。”

皇太后:“怎麼太祖、成祖的子孫,都沒有他們的雄才大略呢?”

孫承宗:“皇太后,恕老臣直言,在富貴溫柔鄉中成長起來的天潢貴胄,怎麼才能具備雄才大略,確實是門大學問。”

葉向高:“往下咱們該怎麼辦呢?”

皇太后:“唉,總不能眼看著皇上不吃不喝,日漸消瘦。萬一鑄成大病,哀家怎麼向列祖列宗、天下臣民交代?”

孫承宗:“咱們君臣一心,費了多大的勁,才把客氏驅逐出宮。難道,轉眼之間就再把她請回來?”

皇太后:“二位閣老足智多謀,能不能想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孫承宗:“咱們再堅持三天,如陛下還是不吃不喝,就讓他半步。”

皇太后問:“怎麼讓?”

孫承宗:“請皇太后容臣到時候再說出來。”

紫禁城內閣首輔簽押房內。

王安神情沮喪地走進來,搖著頭嘆著氣說:“難辦了,難辦了。”

葉向高:“公公不要為難,咱們商量著辦。”

孫承宗:“是不是陛下堅持不吃不喝?”

王安:“孫閣老不幸而言中!皇太后命老奴來向二位閣老討教。”

孫承宗:“事到如今,只好讓陛下半步了。”

葉向高、王安同時問:“怎麼讓?”

孫承宗:“請皇太后下旨,在京師近郊建造奉聖夫人府,規格可以比國公府略高些。這,就給足了陛下和客氏面子,卻又把客氏擋在宮牆之外,圈禁在夫人府之中。諒她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葉向高、王安同時讚道:“好主意,好主意!”

葉向高卻又皺著眉頭說:“國庫本來就捉襟見肘,卻再拿出一大筆錢建夫人府,雪上加霜啊!”

孫承宗:“與陛下的龍體康泰相比,孰大孰小,請首輔大人定奪。”

葉向高沉吟半天,才說:“王公公,向皇太后請旨吧。”

燕京紫禁城東南側。

一片樓房瓦舍拔地而起,亭臺水榭初具規模。

尚未封頂的幾座樓閣上,泥瓦工匠們揮汗如雨,不停地忙碌著,仍有幾個凶神惡煞般的官兵,揮舞著皮鞭催促著:“快乾快乾,誤了工期,老子扒了了你們的皮!”

邊上站著一夥看熱鬧的閒漢,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一個紅鼻子中年男子指點著說:“看看,給定國公徐大人新修的府邸,比皇上親弟弟的信王府還氣派!”

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男子迎合道:“那是,老定國公徐達大人,一柄大刀,打下了洪武爺的萬里江山。他的子子孫孫,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一個文質彬彬的青年男子反駁道:“你倆說得不對,這明明是給英國公張維迎大人修的宅邸。老英國公張玉將軍,隨永樂爺參加靖難之役,一條丈八蛇矛槍,蕩平了大江南北。他的子孫後代,同天並老與國鹹休。”

一個俊俏伶俐的盛裝女子哼了一聲:“你們都沒說對,這兒蓋的是奶子府!”

眾人大惑不解。

紅鼻子問:“什麼叫奶子府?”

女子撇了撇嘴:“就是給當今萬歲爺的奶孃客氏蓋的府邸。”

油頭粉面問:“難道客氏的功勞比徐家、張家還大?”

女子不屑地反問:“他們給當今萬歲爺餵過奶嗎?”

文質彬彬問:“大明朝的賞罰,還有章法嗎?”

女子理直氣壯地反駁:“當今萬歲爺的想法,就是大明的章法!”

一個軍官提著寶劍走過來,高聲罵著:“不準妄議朝廷,都他媽的滾開!再不走,把你們鎖到順天府吃板子!”

白天,奉聖夫人府內。

亭臺樓閣簇新,奇花異石遍地,小橋流水別緻,蒼松翠柏林立。

魏忠賢攙扶著客氏緩緩巡視,一大群丫鬟僕婦緊隨其後。

客氏皺著眉頭陰沉著臉指指點點,似乎有許多不滿意。

魏忠賢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解釋著:“夫人,知足吧,為了給你修這座府邸,萬歲爺可擔了不少干係呀!”

看了幾處,客氏的眉頭舒展了一點兒,臉色好看了一點兒,說:“魏公公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請萬歲爺來逛逛?”

魏忠賢尷尬地笑笑,不知如何回答。

客氏不高興了,甩著臉子說:“你覺得我請不動萬歲爺?”

魏忠賢:“老祖太太千歲,省省吧!”

客氏抓住魏忠賢的話頭不放:“老祖太太千歲?這個稱呼好,難為你想得出來!”

魏忠賢受到誇獎,喜出望外,立即大聲對丫鬟僕婦們吩咐:“你們都記住了,以後對客氏奶孃,一律稱呼老祖太太千歲。凡是忘記者,立即亂棍打出去!”

丫鬟僕婦們隨即齊聲高呼:“老祖太太千歲,千千歲!”

客氏笑得合不攏嘴,高聲說:“賞,闔府上下幾百人,統統有賞!”

夜晚,奉聖府小客廳內。

客氏一揮手,丫鬟僕婦都悄悄地退下了。

小客廳內只剩下魏忠賢他倆。

魏忠賢輕薄地笑了笑,問:“夫人,老奴的一招妙計,就使鹹魚翻身。夫人該怎麼謝我?”

客氏:“咱們到床上大戰三百回合?”

魏忠賢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咱們以後有許多大事要做,不能貪一時之歡。”

客氏:“做什麼大事?”

魏忠賢:“如今萬歲爺對你無限寵愛,咱們要透過萬歲爺把軍國大政牢牢攥在手心裡。魚水之歡,九牛一毛的小事,萬萬不能影響了大事。”

客氏:“抓軍國大政?我哪有那本事?”

魏忠賢嘿嘿一笑:“只要你按我說的做,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客氏:“我聽你的!”

魏忠賢:“如今,乾清宮掌事太監出缺,夫人得為我謀求這個職位。”

客氏:“我進宮去找萬歲爺?”

魏忠賢:“那樣動靜太大,反而壞事。”

客氏:“怎麼辦?”

魏忠賢:“我想法讓萬歲爺來看你,以後就需要你施展神通嘍。”

客氏:“咱們各顯神通吧!”

紫禁城乾清宮內。

葉向高、孫承宗各自抱著一摞奏章進來。

天啟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孫承宗固執地說:“這些都是遼東、西北緊急軍報,臣懇請陛下立即審閱,司禮監才好批紅,內閣才能儘快處置。”

天啟哼哼唧唧:“朕今日頭疼,先放在這兒,明天再說。”

葉向高:“軍情急如火,一刻也耽擱不得。”

天啟:“那就麻煩二位閣老會同司禮監處置吧。”

孫承宗:“這不合規矩。”

天啟:“規矩還不是人定的,去吧去吧,朕相信你們。”

葉向高、孫承宗各自抱著一摞奏章,無可奈何地走了。

魏忠賢端著一個托盤,謙卑地走進來,將托盤舉過頭頂,柔聲說:“老奴特意為萬歲爺燉了一碗十全大補湯,喝下去一夜御十女!”

天啟又氣又好笑,罵道:“狗奴才,又來騙朕!”

魏忠賢放下托盤,說:“這回真是奴才找了個道家高人,討來的經典秘方,萬歲爺試試,十分靈驗。”

天啟:“朕再信你一回吧。你去看過客氏了?”

魏忠賢:“萬歲爺不問,奴才真不敢說。客氏因為許久見不到萬歲爺,哭的眼都快瞎了!”

天啟一驚:“這麼嚴重?”

魏忠賢:“萬歲爺不信,可以親自去看看嘛。”

天啟:“朕去看她,大學士、言官們又該聒噪了。”

魏忠賢:“奉聖府緊挨著紫禁城,萬歲爺多帶些貼心的大內高手,換上便裝,老奴陪著,神不知鬼不覺速去速回,萬無一失。”

天啟好奇而又興奮地說:“咱們試試。你把大補湯給朕帶上。”

夜晚,奉聖夫人府臥室內。

魏忠賢、天啟一身普通人打扮,悄悄地推門進來。

客氏早有準備,卻裝出喜極而泣的模樣,跪在地上抱緊天啟的雙腿大哭。

魏忠賢放下瓶裝的大補湯說:“萬歲爺,你們好好敘敘舊吧,我去府外監督侍衛們巡邏放哨。”

天啟一把摟起客氏,仔細看著她的雙眼,關切地問:“這麼紅,疼嗎?”

客氏擦擦眼淚:“萬歲爺再不來看我,真得哭瞎了!”

天啟心疼地來回吻著客氏的雙眼:“朕來了,別哭了,別哭了!”

客氏:“小祖宗,奶孃這回可真知道什麼叫度日如年了!”

天啟把客氏摟得更緊了:“朕也無時無刻不思念奶孃啊!”

客氏一方面拼命親吻天啟,一方面伸手在天啟的身上摸摸索索。

天啟興奮難忍,一手摟著客氏,一手抓過湯瓶猛灌。

客氏仰著臉等天啟把湯劑喝光,立即簇擁著天啟倒在大床上。

一陣翻江倒海之後,天啟虛脫一般仰在床上上喘息。

客氏仍然挑逗天啟:“親祖宗,奶孃的功夫如何?”

天啟脫口而出:“天下第一!”

客氏:“萬歲爺得好好犒賞魏忠賢。”

天啟:“憑什麼賞他?”

客氏:“要不是他一個又一個的妙計,咱們倆今生再也見不著了。”

天啟:“怎麼賞呢?”

客氏:“乾清宮掌事太監空出來了,讓他補上吧。以後他也方便為咱倆牽線搭橋呀!”

天啟欣然同意:“明天朕就下旨。”

燕京孫承宗宅邸小客廳內。

孫承宗拍案而起,大怒道:“陛下竟然微服出宮,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就是將魏忠賢千刀萬剮也沒用啊!荒唐,荒唐!”

王安:“還有更荒唐的呢,第二天,萬歲爺就命司禮監下旨,將魏忠賢升任乾清宮掌事太監。”

孫承宗怒不可遏:“乾清宮是陛下日常處理政務之所,掌握在魏忠賢這個小人手裡,遺禍無窮!”

王安:“閣老,你能不能勸萬歲爺收回成命?”

孫承宗:“堂堂大明天子,哪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王安:“以後,中間有魏忠賢隔著,司禮監、內閣辦起事來,就不會像以前那樣內外一體了。”

孫承宗:“幸好王公公擔任著司禮監秉筆太監,還能對魏忠賢有所遏制。”

王安:“魏忠賢出身於市井,各種下流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想遏制他,很難!”

紅霞走進來說:“他是市井無賴,咱們就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

孫承宗、王安同時問:“怎麼治?”

紅霞:“魏忠賢和客氏是菜戶,為爭風吃醋,還派人害死了魏朝。咱們找人在皇宮內外大肆張貼揭帖,揭露他們的醜行,使他倆臭名遠揚。”

王安:“萬歲爺早就知道他倆的關係,偏偏一點兒也不在乎,真讓人想不通。”

紅霞:“萬歲爺原先可以裝聾作啞,聲勢鬧大了,也不得不顧忌皇家臉面。火候到了,再請皇太后出面,把魏忠賢貶得遠遠的,大概不難做到。”

孫承宗讚歎道:“王公公,我早就說過紅霞是個女相國,今天驗證了吧。”

紅霞不好意思地快步走向後堂,說著:“先生又取笑人了。”

入夜,紫禁城慈寧宮內。

皇太后鐵青著臉,把幾張揭帖向天啟面前的桌上一拍,嚴厲地說:“皇帝,你自己看看,那客氏和魏忠賢的醜事,已經在燕京城傳得沸沸揚揚。你還把他們當做香餑餑供著!”

天啟拿過一張揭帖看了看,說:“永樂年間,發現菜戶是要處死的。後來就成了公開的秘密,大家都見慣不驚了。這回肯定是有人想借機生事。”

皇太后:“皇帝,你好糊塗!你再睜大眼睛看看,魏朝是怎麼死的?”

天啟拿起揭帖,仔細看了看,說:“無憑無據,捕風捉影,胡亂揣測,誰能證實就是客魏殺死了魏朝。”

皇太后:“強詞奪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皇帝竟然如此信任奸邪小人,皇家的臉面往哪兒擱?客氏對你有恩,朝廷前些日子又把她抬得過高,暫且放她一馬。先把魏忠賢貶到昌平去守陵,無詔不準回京!”

天啟還想爭辯,皇太后提高了聲調:“別再說了!”

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魏忠賢委屈萬分地跪在天啟面前,抽泣著說:“老奴忠心耿耿伺候皇上,不知道得罪了誰,暗地裡給老奴下猛藥。萬歲爺是瞭解老奴的,老奴本來就是個鄉下的粗人,不怕吃苦,更不怕受委屈。但他們這是給萬歲爺頭上潑髒水呀!”

天啟酸酸地說:“皇太后盛怒之下,貶你守陵。暫且辛苦幾天吧,一有機會,朕就派人去接你。”

魏忠賢放聲哭著說:“老奴和客氏都不在萬歲爺身邊,萬歲爺的飲食起居有誰會真正掛在心上呢?”

天啟淚流滿面:“魏大伴,朕會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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