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立後大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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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紫禁城慈寧宮內。

皇太后滿面病容,閉目養神。

一個宮女端過來一小碗湯藥,跪在榻前,輕聲說:“皇太后,該用藥了。”

皇太后微微睜開眼,宮女拿著湯匙,舀了半匙,慢慢送到皇太后嘴邊。

皇太后只喝了幾湯匙藥,便擺擺手說:“太苦了,端下去吧。”

宮女哀求道:“皇太后,良藥苦口利於病,您老人家就多喝幾口吧。”

皇太后堅決地擺擺手:“端下去。”

宮女無奈地起身端著藥碗退下。

王安悄悄地進來,湊到皇太后耳邊小聲說:“皇太后,皇上和二位閣老來看你了。”

皇太后:“請他們進來吧。”

王安退下,很快引著天啟、葉向高、孫承宗進來。

三人跪在病榻前請安:“兒臣朱由校、臣葉向高、臣孫承宗恭請皇太后聖安。”

皇太后氣力不佳,輕聲說:“都起來說話吧。王安,賜座。”

王安指揮著三個宮女,搬來了繡墩。

皇太后等三人坐定,才說:“哀家自幼體弱多病,尤其是先帝爺在世的後二十年,受盡鄭氏母子欺凌,擔驚受怕如坐針氈。後來又受李選侍多方挾制,憂憤交加,以至今日弱不禁風,一病不起。看來,哀家很快就要隨先帝爺而去了。”

天啟立即離座跪倒,膝行幾步,湊近皇太后,抓住她的手哭泣著說:“皇太后春秋鼎盛,為何出此不吉之言?兒臣一定遍請天下良醫,為皇太后診治。兒臣離不開皇太后啊!”

皇太后欣慰地笑了笑:“皇帝仁孝,哀家知足了。二位閣老,趁著哀家身體還能撐些時日,咱們還是議議皇帝大婚之事吧。”

天啟:“如今皇太后聖躬違和,兒臣哪有心思考慮立後之事?”

皇太后:“還是早日確定人選,哀家也就不用操心後宮之事,靜心養病,身體也許能夠好轉。”

葉向高:“日前,內閣已遵太后懿旨,曉諭天下選拔皇后。近來各方面已報上來一些人選,老臣可以再催促一下。”

孫承宗:“若有皇后輔佐皇太后管理六宮,總是好事。”

皇太后:“就由內閣再曉諭百官勳戚,積極推薦合適人選,由內閣、司禮監斟酌上報。”

葉向高、孫承宗、王安:“臣等謹遵懿旨。”

紫禁城內閣首輔簽押房內。

王安拿著幾份奏章進來,對葉向高、孫承宗說:“這次選後,各州縣及勳戚大臣共推薦了五千多名少女,經過八輪選拔淘汰,只剩下三名。”

葉向高:“這三位淑女是哪兒人?”

王安:“一位是河南祥符縣生員張國紀之女張嫣,一位是順天府大興縣王氏,一位是金陵鷹揚衛段氏。”

孫承宗:“各自品貌如何?”

王安笑了笑:“老奴沒見過,奏章上說各有千秋。”

葉向高:“那就上奏給皇太后、皇上定奪吧。”

王安:“看皇上的意思,定奪之時,也要客氏參加。”

孫承宗脫口而出:“成何體統?客氏只不過是一個奶孃,怎能參與選後大典?”

葉向高息事寧人:“如今皇太后重病在身,客氏的氣勢又有些抬頭,皇上依然倚重她。依老夫看來,咱們做臣子的,不好過於違逆皇上旨意,暫且讓她一步吧。”

正午,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

皇太后在正中的軟椅上坐著,天啟坐在左側,葉向高、孫承宗坐在右側。

客氏立在天啟身後。

王安高呼一聲:“請三位淑女上殿。”

祥和典雅的音樂聲中,張嫣等三位淑女款款進殿低頭跪下。

皇太后:“都起來吧。”

張嫣等叩過頭後緩緩站立。

皇太后依次端詳了一會兒,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客氏對天啟耳語了一句。

天啟說道:“你們自報家門吧。”

張嫣輕啟朱唇,聲如鶯囀:“臣妾是河南祥符縣生員張國紀之女張嫣。”

王氏:“臣妾是順天府大興縣人王氏。”

段氏:“臣妾是金陵鷹揚衛人段氏。”

天啟看了張嫣幾眼,只見她頎秀豐整,面如觀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櫻,鼻如懸膽,皓牙細潔。天啟有點兒驚訝,不由得又多看了幾眼。

皇太后:“張嫣,你平日在家中都做些什麼?”

張嫣:“回稟皇太后,家母病故,臣妾每日幫助父親照顧弟妹飲食起居,晚間才有空習女紅、閱經史。”

皇太后問:“你都喜歡讀什麼書?”

張嫣:“《春秋》、《史記》、《女誡》。”

皇太后:“皇帝、二位閣老,你們看立誰為後合適?”

天啟、葉向高、孫承宗:“兒臣、臣等唯皇太后之命是從。”

客氏卻不知深淺地對天啟說:“張嫣今年才十五歲,如果以後長大成人,必定更加肥碩,缺少風趣,不能成為皇后的人選。”

天啟趕緊搖頭制止客氏再說下去。

皇太后厲聲呵斥道:“客印月,你只不過是皇上的奶孃,皇上的婚姻大事,豈容你胡亂插嘴。王安,把她趕出去!”

王安:“奶孃,退下吧。”

客氏灰溜溜地走了。

孫承宗有意識地問道:“張嫣姑娘,你一個女孩兒家為什麼喜歡讀《春秋》、《史記》呀?”

張嫣朗聲答道:“男子立身處世,講究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女人作為男人的內助,讀一些史籍,能幫男人更好地誠意、正心、修身、齊家,不是好事嗎?”

孫承宗笑著點點頭。

太后眼睛一亮,又仔細看了張嫣幾眼,說:“張嫣,你過來,讓我看看你的手。”

張嫣大大方方地走到皇太后面前,跪在地上伸出雙手讓皇太后看。

皇太后先仔細看了張嫣的右手掌心,又仔細看了張嫣的左手掌心,再伸出手輕輕撫摸了幾下張嫣的雙手,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皇太后撐著身子,側頭與天啟低語了幾句,立即大聲宣佈:“內閣擬旨,封張嫣為皇后,王氏為德妃,段氏為賢妃。擇吉日舉行皇帝大婚禮,詔告天下!”

上午,紫禁城乾清宮東配殿內。

天啟興致勃勃地手拿雕刻刀,悉心雕琢一座微型楠木樓臺。看見葉向高、孫承宗進殿叩頭,只隨口吩咐王安上茶,手頭的工作並未停止。

孫承宗微微露出不滿的神色:“陛下,遼東構築一道新防線,請旨定奪。”

天啟頭也不抬,隨口答道:“葉閣老和吾師定吧,不必商議了。”

孫承宗:“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動用國庫的許多銀兩。”

天啟仍不抬頭:“好,好,二位閣老去辦吧。朕要抓緊時間趕著雕出這座樓臺,送給新皇后呢。”

傍晚,紫禁城乾清宮內。

乾清宮內外到處是龍鳳紋飾,到處掛著大紅燈籠,到處披著大紅紗幔。

葉向高、孫承宗、王安等人穿著嶄新的袍服,簇擁著一身大紅繡明黃九龍紋飾禮服、喜氣洋洋的天啟,走向東配殿。

天啟已經喝得大半醉了,走路踉蹌,口齒不清,還與葉向高糾纏不清:“葉閣老,剛才朕只敬了你三杯酒,不行不行,得再敬九杯才算數。

葉向高、王安都已微醺,連聲說:“明天,明天一定陪萬歲爺喝個夠!”

孫承宗:“陛下,不能讓新皇后老在配殿裡再等了,早些安置吧。”

天啟衝著孫承宗嚷嚷:“吾、吾師,你今天表現最差,酒沒多喝,菜沒多吃,一腦門官司,難道、難道朕欠你的俸祿嗎?朕大婚你不高興嗎?”

孫承宗:“陛下大婚,老臣比任何人都高興,總算沒辜負先帝爺的囑咐。”

天啟:“就是就是,來來來,朕再敬吾師幾杯,答謝吾師這些年對皇家的功勞。”

孫承宗:“陛下言重了,老臣只是盡了綿薄之力。陛下快進東配殿吧。”

夜晚,紫禁城乾清宮東配殿內。

四對龍鳳紋飾宮燈的照耀下,張嫣一身鳳冠霞帔,頭頂著紅蓋頭,靜靜地坐在龍鳳床上等待。

天啟踉踉蹌蹌地進來,走近張嫣,弓著腰伸著頭左看右看,總是看不清楚。

張嫣含羞帶笑低著頭,雙手擺弄著一方龍鳳呈祥的紅底金紋手帕。

天啟一時興起,伸手向前就要拽下紅蓋頭,一個宮女趕緊一把拽住了天啟,另一隻手遞給天啟一杆拴著秤鉤的木稱,示意天啟用稱挑下蓋頭來。

天啟挑下蓋頭,幾個宮女嘻嘻笑著退下了。

天啟雙手捧著張嫣的臉,看了又看,連聲說道:“天人、天人,真是天人!”

張嫣掙扎著說:“皇上,臣妾哪有那麼好看?”

天啟故意發怒:“大膽,竟敢抗旨?朕說好看,就是好看!”

張嫣雙手捂住臉:“羞死了,羞死了。”

天啟坐在床邊,摟著張嫣的肩膀說:“讓朕再看看,你是不是七仙女下凡啊?”

張嫣輕聲說:“皇上累了一天了,早些安置吧。”

天啟:“對對對,早該上床了,讓朕再仔細看看你的身子,是不是也像你的臉蛋兒一樣好看?”

張嫣又捂住臉:“還是萬歲爺呢,說話難聽死了!”

天啟哈哈大笑起來。

夜,奉聖夫人府密室內。

一個僕從打扮、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兩隻眼睛的人,正眯縫著眼看牆上的春宮畫。

客氏走進來疑惑地問:“你是誰?為什麼一定要在密室見我?”

那人轉過身來,客氏仍沒有認出他來。

那人一把扯下臉上的黑紗,客氏才驚呼一聲:“老天爺,是你呀,我的魏大傻子!”

魏忠賢走過來摟住客氏,柔聲問:“小乖乖,想我了嗎?”

客氏一把推開魏忠賢,恨恨地說:“想有什麼用?你又不能來伺候老孃!”

魏忠賢涎笑著說:“這不是來了嗎,說吧,讓大傻子怎麼幹?”

魏忠賢一哈腰抱起了客氏,把她放到床上。

客氏軟軟地說:“寶貝兒,咱們說會兒話吧。”

魏忠賢披上衣服,順手給客氏蓋住身子說:“老奴頂著抗旨的大罪名,私自進京,可不是單單來找樂子的。”

客氏有點兒不高興了:“又有什麼事求老孃?”

魏忠賢:“我的小心肝兒,話別說得這麼難聽,咱倆可是一根繩子上栓的倆螞蚱,飛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客氏撇撇嘴:“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魏忠賢:“老奴守陵也大半年了,夫人總得想個法子把老奴弄回來呀!那樣,伺候夫人就方便多了。”

客氏:“我一天也沒忘記這事。可皇太后沒去掉,又來了個皇后,把萬歲爺哄得五迷三道的,早把我給扔到爪哇國去了。幾次進宮請安,都被擋在了午門以外。”

魏忠賢:“皇上大婚,我也聽說了,萬萬沒想到,張嫣一個十六歲的丫頭,能有這麼大神通!”

客氏陰沉著臉說:“不行,你得給我出個主意,把張嫣趕出宮去!”

魏忠賢一驚,伸手摸了摸客氏的腦門兒:“夫人,你沒發熱昏呀,怎麼說起胡話來了?”

客氏一把開啟魏忠賢的手,不耐煩地說:“滾蛋滾蛋,老孃沒心思給你開玩笑。”

魏忠賢認真地思索了好大一會兒,才問:“張嫣是河南祥符縣鄉下人吧?”

客氏點了點頭。

魏忠賢:“她的父親張國紀只是個普通生員?”

客氏又點點頭。

魏忠賢一拍大腿:“有了,近些年來祥符一帶盜匪橫行,可以給張國紀按個通匪的罪名。”

客氏不屑地說:“我看你才是熱昏了頭,張嫣是經過八輪選拔的獲勝者,各級官府早就把他們家的情況,查得清清楚楚了。”

魏忠賢不屈不撓地堅持道:“不怕賊偷,就怕賊算計。咱們就說張嫣是祥符巨盜孫二的親生女兒,養在張國紀家中的。反正孫二已被官府誅殺,死無對證。如果這個訊息在京城內外傳開了,張嫣的皇后寶座就很難坐穩了。”

客氏想了又想,終於咬牙切齒地說:“張嫣呀張嫣,這回叫你不死也得扒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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