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興風作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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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紫禁城內閣簽押房內。

葉向高:“孫閣老,難得今天政務處理得十分順利,天色尚早,咱們去大街買醉吧。”

孫承宗被葉向高激起了興趣:“浮生難得半日閒,壺中乾坤大,醉裡日月長。走,喝他個三五壺再說。”

二人換上便裝,信步走出值房。

才走出十來步,葉向高扭頭喊過來一個年輕書辦,吩咐道:“去司禮監值房,告訴王安公公,就說孫閣老我們倆請他去大街喝酒。待會兒在午門集合。”

年輕書辦快步走了,葉向高、孫承宗興沖沖地走向午門。

燕京前門大街泰昌酒樓雅間內。

葉向高坐在主位上,孫承宗、王安在兩旁相陪。

酒保進屋問候:“三位客官,喝什麼酒,用什麼菜。”

葉向高:“五斤裝的萬曆元年花雕兩壇,貴店的招牌菜四盤。”

酒保有些驚訝,但不便多問,匆匆下去安排。

孫承宗也有些驚訝,問道:“葉閣老出手如此闊綽,大大出乎下官的預料。”

葉向高:“老夫祖上留下幾千畝田產、幾座買賣鋪面,當個富家翁還是沒問題的。唉,涉入宦海,沉沉浮浮幾十年了,竟然沒有一點兒當年把酒論詩的快樂。歲月弄人、造化弄人呀!”

孫承宗:“與首輔大人相比,孫某可是慚愧,出身寒素,學書學劍兩無成。”

王安:“孫閣老可別這麼說,你家人丁興旺,兄弟子侄幾十口在高陽老家聚族而居,其樂融融啊!”

酒保端上來酒菜,給三位客人斟滿酒:“三位慢用,有事招呼小人。”

葉向高:“你下去吧,我們自斟自飲。”

酒保帶上門退下了。

葉向高:“咱們幾乎天天為國事操勞,今天好好犒賞自己。來,先同幹三杯再說。”

三人豪爽地滿飲了三杯。

葉向高抹抹嘴:“痛快!位居首輔,整日迎來送往,宴飲無數,那都是應酬!只有今日,二三知己小酌,才是享受!”

孫承宗:“向高兄說得好!承宗深有同感,我敬你三杯。”

二人又痛快地滿飲了三杯。

王安端起杯來,親切地說:“東林諸公,從不小看我這個廢人,都是二位閣老的抬舉,我先乾為敬。”

葉、孫共同舉杯:“王安兄正直善良,東林黨有口皆碑。”

幾輪酒下來,三人都有了些酒意。

葉向高:“承宗兄,為什麼不把家人都接到京城裡來居住呢?”

孫承宗:“說來更是慚愧,孫某枉為兩代帝師、一品宰相,卻是囊中羞澀。長安居大不易啊!”

王安:“承宗兄一身正氣,兩袖清風,確實令人佩服。”

葉向高:“承宗兄,老夫一直想問問你紅霞姑娘的事,卻又不好輕易開口。”

孫承宗豪爽地說:“向高兄隨便問,承宗必定以實相告。”

葉向高:“萬歲爺想納她為妃時,承宗兄是怎麼想的?”孫承宗:“由衷地為她高興。”

王安覺得大出意外,驚詫地問:“為什麼?”

孫承宗:“因為足以說明紅霞姑娘的人品相貌、才幹學識,為當今天子認可,難道承宗不應該為她高興嗎?”

葉向高:“承宗兄知道紅霞為什麼拒絕萬歲爺嗎?”

孫承宗:“當然知道,紅霞心中只有承宗,再也無法接受別人。但承宗仍然希望紅霞嫁入皇家。”

王安:“為什麼?”

孫承宗:“承宗當年拯救紅霞於水火,無任何私心雜念,只求盡做人本分而已。承宗家貧,無法給紅霞美滿的生活。承宗年齡大,無法與紅霞相伴白頭。若紅霞封為妃子,承宗總算報答了她這幾年照料衣食的情分。”

葉向高:“紅霞絕無攀龍附鳳之心,更不是嫌貧愛富之人。”

孫承宗:“承宗也知道,但仍盼望她有個好的歸宿。”

王安:“王安雖是廢人,但也看得清清楚楚,在紅霞眼裡心中,你才是她最好的歸宿呀!”

孫承宗長嘆一聲:“唉,都是我誤了她!”

葉向高:“承宗兄絕不能再辜負她,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呀?”

王安湊趣道:“喝喜酒,喝喜酒!”

孫承宗面色凝重又猶豫。

紫禁城司禮監值房內。

王安一邊給坐在椅子上的葉向高、孫承宗斟茶,一邊說:“二位閣老,不知是哪路亡命之徒,竟敢入宮行刺皇后。皇上大發雷霆,限期命老奴破案。可查了幾天,毫無線索。老奴請二位閣老大力相助。”

葉向高:“紫禁城禁衛森嚴,黑衣人來無蹤去無影,可見功力高超、計劃周詳,絕非一般蟊賊。”

孫承宗:“讓東廠、錦衣衛的人辨認過死去的兩個黑衣刺客嗎?”

王安:“辨認過,一無所獲。”

孫承宗:“看來從刺客身上下手,徒勞無功。咱們倒不如分析一下誰是幕後指使者。”

葉向高:“茫茫人海,從何說起呢?”

孫承宗:“咱們不妨推演一下,假如皇后橫遭不測,誰是獲益者?”

王安、葉向高几乎同時說:“孫閣老高明!”

孫承宗搖搖頭:“二位過獎了,這只不過是常識。”

葉向高:“現在皇后之下的嬪妃有八九個,家世都不顯赫。”

孫承宗:“魏淑妃的父親魏良卿,可是魏忠賢的侄子!”

葉向高驚呆了:“難道是魏忠賢……”

王安:“他有如此兇險、如此大膽嗎?”

孫承宗:“此人白白胖胖,平日面相和善,說話輕聲細語,可居心叵測。我是早有領教的,王公公也不會忘記移宮案吧?”

王安:“對對,我想起來了。”

葉向高:“總不能無憑無據就嚴審魏忠賢、魏良卿吧?”

孫承宗:“當然不能。上次魏忠賢就熬過了幾套大刑,隻字未招,還博得了陛下的同情。”

王安:“怎麼辦?”

孫承宗:“外鬆內緊,靜觀其變。”

王安:“萬歲爺催得太緊了。”

孫承宗:“陛下那邊我去說。”

紫禁城司禮監值房內。

王安坐在椅子上,俯首批紅。用筆沾硃紅時,看看摞得高高的奏章,不禁搖頭輕輕苦笑一聲,自言自語:“別人都說我代天子批答奏章,風光無限,他們哪裡知道我每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成了篡改聖旨、歪曲聖意,唉!”

王安繼續揮毫,旁邊的小太監機靈地將寫就硃紅的奏章拿到一旁的桌子上晾乾。

忽然,門外傳來兩個太監的爭吵聲。

王安把硃筆往書案上一拍,厲聲喝道:“這是司禮監大堂,竟有人如此大膽吵鬧!是不是皮肉癢癢了?拉進來明白回話!”

兩個太監扭著張玉成,兩個太監扭著魏忠賢進來了。

四個太監齊聲喝道:“都跪下,明白回話!”

張玉成、魏忠賢都想搶先開口,王安臉一沉:“張玉成先說。”

張玉成直起身,指著魏忠賢說:“王公公,奴才就是要拉魏忠賢找您老人家評評理。他太陰險了,暗中指使乾清宮的太監私下在宮裡散佈,皇太后在先帝爺生前已經失寵,後來是靠個別閣臣的力量才登上皇太后寶座。”

王安:“魏忠賢,你有何話說。”

魏忠賢直起身,語調和緩地說:“張公公,你說我指使人散佈流言,有什麼憑證?”

張玉成:“我親眼看到,你的貼身小太監小強子,跟幾個宮女太監在角落裡嘀嘀咕咕。我悄悄走近他們,聽了個清清楚楚。”

魏忠賢一臉無辜:“小強子散佈流言蜚語,與我有什麼關係?”

張玉成:“小強子進宮才一年多,知道些什麼?如果沒人背後指使挑唆,他怎麼會這麼大膽?都是你,對皇太后貶你守陵懷恨在心,使陰招敗壞皇太后聲譽。”

魏忠賢強詞奪理:“小強子從什麼地方聽來的流言蜚語,又受什麼人指使,可以拉倒司禮監,由掌印太監和幾個秉筆太監細細審問嘛。張公公憑什麼就一口咬死是我的主謀呢?”

張玉成還想反駁。

王安一擺手制止了張玉成,不容置疑地下令:“小強子妖言惑眾,割了舌頭趕出皇宮。魏忠賢馭下不嚴,自行到慎刑司領杖刑三十。”

魏忠賢起身悻悻地向慎刑司走去。

張玉成忿忿不平地問:“這樣,豈不是太便宜魏忠賢這個陰險小人了?”

王安:“玉成,你還是太嫩!皇太后病情不見好轉,魏忠賢是掐準了時機,要在宮裡掀起大風大浪,反過來促使皇太后病情更加惡化,好報他的一箭之仇。”

張玉成恍然大悟:“魏忠賢平日裡像個彌勒佛,心寬體胖、笑口常開,心腸卻狠如蛇蠍。他就想透過司禮監審訊小強子,將流言蜚語廣為傳播,好給皇太后更大的打擊。王公公一招就破解了他的惡毒用心,實在高明。”

王安:“你明白了就好,以後要悉心照顧皇太后,儘量不讓老人家受外界干擾。皇宮大內是是非聚集之地呀!”

紫禁城乾清宮魏忠賢臥室內。

魏忠賢趴在床上壓抑著聲音呻吟。

客氏悄悄地走進來,一下摟住了魏忠賢的腦袋抽泣起來:“我的大傻子,這回可真吃苦了!”

魏忠賢硬充好漢:“沒什麼,才三十杖,大傻子還挺得住。”

客氏咬牙切齒地罵道:“王安這個老閹貨,真是該殺!老孃一點兒準備也沒有,根本沒時間去慎刑司打點。這個仇一定得報!”

魏忠賢:“夫人,你真想給大傻子報仇?”

客氏:“你還不相信我對你的情意?”

魏忠賢:“我趴在床上想了一天了,要報仇咱們不能操之過急,得等機會”。

客氏:“等到猴年馬月?”

魏忠賢笑笑,想翻翻身,稍一動彈卻疼得直咧嘴。

客氏心疼地說:“別動了,想幹什麼讓我來。”

魏忠賢:“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酸秀才們不是有個什麼欲擒故縱之計嗎,咱們就照方抓藥。”

客氏:“照什麼方?抓什麼藥?”

魏忠賢:“司禮監掌印太監出缺,論資歷論能力也該王安晉升。晉升聖旨一下,按慣例,王安應該三辭三讓,萬歲爺應該再三挽留。到時候,只要咱倆看準了時機,該加油時加油,該撤火時撤火,大事必成。”

客氏並不完全明白,卻高興地說:“你是神機軍師,我聽你的!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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