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驅逐奸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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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司禮監大堂內。

王安努力睜大有些昏花的老眼,藉著窗外射進來的陽光,仔細辨認奏章首頁右上方天啟用指甲留下的掐痕。看見橫痕,他便提筆沾滿硃紅寫到:知道了。看見豎痕,他便提筆沾滿硃紅寫道:交該部議奏。看見兩道豎痕,便提筆寫道:交內閣會同該部議奏。

站在王安身邊的一個年輕太監,眼明手快,一看到王安批完紅,立即隨手接過奏章,放在旁邊的書案上晾乾。

時間過去了大約有兩個多時辰,王安看看眼前的奏章只剩下幾本了,露出了一些笑容。

王安順手拿過一本奏章翻到首頁,看了看並無任何掐痕,又仔細看了一遍,確實沒有任何掐痕,便隨手寫道:留中不發。

王安把奏章慢慢放在書案上,年輕太監剛要動手拿開,只聽王安說了一句:“別拿,我再看看。”

王安拿起奏章,仔細看了看開頭幾句:臣山東道御史趙成海為乾清宮掌事太監魏忠賢誹謗太后事,泣血上奏。

王安神色凝重,立即對年輕太監說:“速去內閣,請葉閣老、孫閣老速來司禮監值房議事。”

年輕太監匆匆走了,王安仰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稍稍過了一會兒,王安便揣上那份奏章,起身急忙走進司禮監值房。

紫禁城司禮監值房內。

年輕太監躬身引著葉向高、孫承宗進了值房,早坐在椅子上等候的王安立即親切地起身迎接。

把葉孫二人讓到座位上後,王安立即對幾個值班太監說:“你們都退下,到離值房三十步之處嚴密警戒,任何人不準靠近,違者格殺勿論。”

值班太監驚懼地退出去了,王安隨手關嚴了房門。

葉向高問:“王公公,出了什麼事,如此緊張?”

王安並不回答,從懷中掏出那份奏章遞給葉向高。

葉向高仔細看了一遍奏章,沒有說話,隨手遞給孫承宗。

孫承宗凝神細讀奏章,越看臉色越沉重。最後,把奏章往書案上一摔:“這個趙成海,到底想幹什麼?”

葉向高:“依老夫看來,趙成海表現出一副忠義之心,實則是再掀起一場朝野上下議論皇太后的風浪。值此皇太后聖躬違和之際,來個雪上加霜。”

王安:“據我所知,趙成海與魏忠賢私交甚厚,二人上演的大概是是一場苦肉計。”

葉向高:“皇上將趙成海的奏章留中不發,避免引起議論,確實高明。”

孫承宗:“魏忠賢白白胖胖,外表憨厚,見人笑眯眯,渾似彌勒佛。實際上,他內心無比兇殘、無比險惡。”

葉向高:“孫閣老這種結論有根據嗎?”

王安:“東廠眼線報告說,魏忠賢天性機警靈巧、能言善辯,卻好賭敢賭,二十歲時一次輸急了,一把押上了妻子女兒,又輸了個血本無歸。剩下個孤家寡人,卻一急之下揮刀自宮,妄圖混進皇宮圖謀發展。”

葉向高越聽越感興趣,問道:“後來呢?”

王安:“活該這小子倒黴,費了很大周折進了宮,卻當了個最低等的火者。他苦苦熬了二十多年,攀上了魏朝這個本家,才有點兒起色,卻又搶了魏朝的對食客氏。因為客氏的關係,才逐漸得到萬歲爺的信任。”

孫承宗:“這次,魏忠賢是掐準了時間,讓趙成海攪混水,讓皇太后氣惱出醜,加重病情,為他自己報一箭之仇。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為此捱過三十廷杖,一事不可能兩罰,卻能讓皇太后再次陷進輿論的漩渦。”

葉向高:“魏忠賢居心叵測,殺了也不為過。可是咱們抓不住把柄,無從下手!”

孫承宗略一思索,即說:“咱們先控制言路,首輔大人可給都御史、六部尚書等大小九卿下嚴令,皇太后生病期間,任何官員上書不得提及有關皇太后的任何事情,違者立即杖六十、流放二千里。”

王安:“魏忠賢盤踞乾清宮,每天接近萬歲爺;再加上客氏常常進宮,蠱惑萬歲爺,早晚會釀成大禍。”

孫承宗:“王公公可嚴令紫禁城各門守衛太監,沒有王公公的手令,嚴禁客氏進入,違者立斬不饒。”

王安:“老奴倒有一計,將魏忠賢逐出乾清宮。”

葉向高、孫承宗喜出望外:“王公公快講!”

王安:“稅監使掌管運河八大鈔關、鐵礦、銅礦、鹽場,是宮中二十四監最肥的差事,多少大太監挖空心思、投資巨大而不可得。如今這個職位正好出缺,咱們三人可以利用各自的影響,力薦魏忠賢擔任此職。那魏忠賢膽大心黑,見這天下第一肥缺到手,肯定顧不上仔細思考,立即會走馬上任。”

孫承宗:“王公公的計策太妙了。稅監使衙門在崇文門外,與紫禁城雖近在咫尺,沒有王公公的命令,魏忠賢也只能望門興嘆,想見萬歲爺一面是難上加難。”

葉向高:“此計雖妙,卻給魏忠賢貪汙受賄大開了方便之門。”

孫承宗:“只要王公公挑選一個廉潔奉公、剛正不阿的副使,在魏忠賢身邊掣肘,司禮監再時時督促檢查,縱然他膽大包天,也不敢肆無忌憚貪贓枉法。”

王安:“二位閣老安排精當,老奴抓緊落實!”

燕京崇文門稅監使衙門內。

兩個年輕太監一左一右護持著魏忠賢,緩緩地視察各下屬辦事機構。每到一處,該機構的掌事太監即帶領各太監、書辦恭恭敬敬施禮問候。魏忠賢都是笑眯眯地點頭作答,顯得十分平易近人。各機構的太監、書辦都顯得心情舒暢,坐下來辦公時比剛才麻利了許多。

魏忠賢回到自己的大堂內,立即有下屬各機構掌事太監前來奏事。

乾瘦精明的鈔關掌事太監馬千里進來磕頭,低著頭說:“屬下是鈔關掌事太監馬千里。”

魏忠賢親切地說:“起來回話吧。

馬千里叩了一個頭才站起來,說:“屬下管轄崇文門、河西務、臨清、淮安、揚州、滸墅、北新等八大鈔關,每年歲入稅銀四十二萬兩。以臨清鈔關為最,歲入白銀八萬餘兩。”

魏忠賢讚許地點點頭:“馬公公勞苦功高。聽說馬公公是臨清鈔關掌事太監馬堂的親侄子?”

馬千里悲切地回話:“是。”

魏忠賢體貼地安慰道:“馬堂公公為亂民所殺,是為國捐軀,咱家找機會將為他申請卹典。”

馬千里立即跪下連連叩頭:“小的代表馬氏全家幾十口感謝魏公公的大恩大德!”

魏忠賢:“不必謝咱家,全心全意為皇上效忠吧。”

馬千里感激涕零地回去了。

魏忠賢吩咐隨身太監:“傳話下去,各機構掌事太監,今天就不必一一前來奏事了。咱家會適時找他們細細瞭解情況的。”

魏忠賢愜意地坐在大靠背椅上,慢慢品著隨身太監端上來的龍井新茶,五音不全地哼著肅寧地方小曲。

忽然,魏忠賢的隨身太監弓著身子,引著客氏和兩個貼身丫鬟走進大堂。

魏忠賢一驚,立即起身迎接:“奉聖夫人,你怎麼來了?”

客氏故意恭恭敬敬地說:“稅監使魏忠賢大人新官上任,客氏怎敢不來道賀!”

魏忠賢笑了:“奉聖夫人大駕光臨,快請到後堂敘話。”

魏忠賢親自攙著客氏,慢慢走進後堂。

燕京崇文門稅監使衙門後堂內。

魏忠賢把客氏攙到上座上,隨身太監客客氣氣地捧上龍井新茶,悄悄退下。

客氏使了個眼色,跟進來的兩個丫鬟也悄悄地退出去了。

客氏離座,親手關緊了房門。扭過臉來,立即變成了一副母老虎的模樣。

魏忠賢正納悶,還沒來得及問話,就聽客氏破口大罵:“魏大傻子,你是被豬油懵了心,還是喝多了貓尿燒昏了腦袋!”

魏忠賢迷迷瞪瞪,不知如何說起,卻又聽客氏厲聲問道:“你是不是覺得稅監使位高權重,撈錢容易,就不知道東西南北了?”

魏忠賢辯解道:“夫人,你聽我說嘛。”

客氏把胳膊一輪:“不聽,不聽,不聽!你看你這點兒出息,一個稅監使就把你騙出了乾清宮,遠離萬歲爺十萬八千里,知道嗎?還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喝大茶。你真以為你成財神爺了?你的腦袋馬上就要掉了!知道嗎?”

魏忠賢插不上嘴,只得等客氏一陣暴風驟雨過後,才慢慢問:“夫人,到底出什麼事了?”

客氏聲調低了一些,但言辭依然犀利:“大傻子,真等到出事就晚了!你說說,為什麼不和我商量,你就答應當了這個破稅監使?”

魏忠賢:“時間來不及呀,聖旨一下,命我立即出宮上任。”

客氏:“你就不會拖個三兩天?”

魏忠賢:“抗旨不遵?我有幾個腦袋?”

客氏:“派人給我送個信兒的功夫總該有吧?”

魏忠賢:“你以為還像從前一樣啊,紫禁城就像你家的後花園,抬腿兒就進出了。”

客氏一愣:“倒也是,王安已經下了死令,說是奉皇太后懿旨,嚴禁我進宮!”

魏忠賢大驚失色:“看來咱們倆是被王安、孫承宗徹底耍了,見不到萬歲爺咱們屁都不是!”

魏忠賢慢慢回過味兒來了:“夫人,還真像你說的那樣,咱們的腦袋說不定哪一天就要搬家了。這個稅監使當初看來是塊大肥肉,現在明白了,是塊一下子把我墜死的大金坨子。”

客氏有些張皇失措。

魏忠賢反而語調沉靜:“夫人,既來之則安之,咱們暫且靜觀其變。你回你的奉聖夫人府,舒舒服服地當你的老祖太太千歲;我在我的稅監使衙門,忙忙碌碌地收我的鹽鐵銅茶稅。我估摸著,一時半會兒,他們還不能把咱們怎麼樣。”

客氏雖不太驚慌了,但還是急躁地催促魏忠賢:“大傻子,你得趕緊想辦法,讓我早早見到萬歲爺。”

第二十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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