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龍山大火(1 / 1)
秦西延安府衙後堂。
李自成、高桂英身著便服,喝茶閒話。
一個親兵進來:“報告將軍,信使送來天順皇帝和王丞相的聯名信。”
李自成:“呈上來。”
親兵雙手呈上一封信,然後退下。
李自成拆開信細看,不禁微皺眉頭說道:“唉,咱們這位天順皇帝到底滿腦子裝些什麼?前方戰事正緊,他卻在家裡大操大辦壽宴,還一定讓我參加。”
李自成隨手把信遞給高桂英看。
高桂英看過信,說道:“反正延安附近幾個州縣已經打下來,你又擔心黃龍山的安危,不妨回去一趟看看。也算給足皇帝面子。”
李自成想了想,說道:“劉宗敏正領兵猛攻洛川,激戰三天遲遲不下,咱們倆去看看。打下洛川,整個延安府就都掌握在咱們手裡,那就踏踏實實回一趟黃龍山。”
秦西洛川城外大路上,劉宗敏給李自成高桂英送行。
劉宗敏嘿嘿笑著:“成哥,你和桂英一來,幫我想辦法,只一天就拿了下洛川城。你怎麼不早來?”
李自成捅他一拳:“傻小子,還敢埋怨我?你自己沒腦子啊?”
劉宗敏仍然嘿嘿笑著:“這回長腦子了。”
李自成:“你這小子,耽擱我一天多,壽宴酒怕是喝不上了。你趕快安排全城防務,我回黃龍山一趟,三五天就回來。”
月夜,秦西黃龍山下小樹林內。
一個黑衣蒙面人在沉沉夜色掩護下,悄悄閃進小樹林。他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棵大樹。
黑衣蒙面人仰望大樹上方,靠著微弱的月光,看到頂端的兩個老鴰窩。他點點頭,微笑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大蜡丸,又從樹身上齊肩高的地方,找到事先畫好小十字的那塊樹皮,輕輕一拉,樹皮裡面顯出事先挖好的小圓洞。他小心翼翼地把蠟丸放進樹洞,安上樹皮,又使勁按按,仔細看看,沒發現任何破綻,才放心大膽地走出樹林。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又一個黑衣蒙面人走進樹林,輕車熟路地找到那棵大樹。黑衣蒙面人仰望大樹上方,靠著微弱的月光,看到頂端的兩個老鴰窩。黑衣蒙面人點點頭,掏出火鐮、紙火媒打著火,點燃蠟燭照著樹身,在齊肩高的地方,找到畫著小十字的那塊樹皮,輕輕一拉,樹皮裡面露出蠟丸。他快速取出蠟丸,按好樹皮,警惕地觀察一遍周圍動靜,然後走到小樹林邊上找到大黑馬,上馬飛奔而去。
秦西巡撫衙門大堂內。
洪承疇、吳英琪略顯焦躁地向大堂門口張望著。
洪承疇:“離約定時間已超過兩個多時辰,按說早該回來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吳英琪:“大人,再等等,此人膽大心細、武功高強,不會出事。”
黑衣蒙面人急匆匆走進來,拉下面罩,原來就是吳英琪的親兵。
親兵從懷中掏出蠟丸,雙手捧給吳英琪。
吳英琪抓過蠟丸,走到書案前敲碎,抻平裡面的紙條,湊到燭光下細看,只見上寫幾個字:山上人少,八月初十,生日宴後,大火為號。
吳英琪大喜,趕緊把字條雙手呈給洪承疇:“大人,成功了。”
洪承疇接過字條,反覆看了三遍,也面露喜色,說道:“成功了,成功了。”
吳英琪對親兵說:“你辛苦,下去休息吧,明天我讓師爺給你送二百兩賞銀。”
親兵叩頭謝恩,然後退下。
洪承疇:“吳大人,真難為你想出這麼一條絕妙好計。一開始我還以為絕不可行呢。”
吳英琪:“這是上託皇上洪福,下賴巡撫大人信用,也是王嘉胤等反賊命該如此。”
洪承疇:“吳大人,你怎麼就算定了張立為肯出賣自己的嫡親姐夫呢?”
吳英琪:“找張立為這個人,下官確實費了一番苦功。足足在王嘉胤府谷縣老家暗中打聽了二十天,才從他鄰居口中知道有此人。又在宜昌鄉下找了七八天,才找到此人。把張立為帶進宜昌府大牢裡,讓他觀看了四十八套刑罰的現場操作,嚇得他三天三夜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然後,我就輕聲細語給他講解聚眾反叛朝廷,株連九族到底是哪九族,怎麼株連。又嚇得他三天三夜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洪承疇:“好,這就叫攻心為上。”
吳英琪:“其實,在到宜昌找他之前,我就料定他膽子很小。”
洪承疇:“憑什麼?”
吳英琪:“王嘉胤攪擾得山陝豫三省雞犬不寧,又自立為天順皇帝,張立為若是膽大妄為之徒,早就跑去找他姐夫入夥了。他偏偏帶著妻子兒女、父母兄弟跑到宜昌鄉下種地,足以說明他膽小怕事。”
洪承疇點頭稱是,卻又問:“吳大人怎麼能讓他甘冒殺身之禍,深入龍潭虎穴,為官府當臥底呢?”
吳英琪:“先告訴他王嘉胤反叛朝廷是以卵擊石;再扣住他的妻子兒女、父母兄弟當人質,最後答應事成之後加官進爵、賞賜千畝土地、三套位居蘇州的豪宅。”
洪承疇:“剛才本官還擔心張立為出賣咱們,經過吳大人這一細說,完全踏實了。你說往下怎麼走?”
吳英琪抻開字條,逐句分析:“‘山上人少’是說黃龍山上防守的反賊不多,這與咱們掌握的高迎祥、張獻忠、李自成大股反賊下山搶掠吻合;‘八月初十,生日宴後,’是說具體的時間地點,估計應該是王嘉胤的生日宴會,八月初十在黃龍山聚義廳舉行;‘大火為號’是說他會先在酒菜中做足手腳,適時燒燬聚義廳,也是向咱們發出攻擊訊號。”
洪承疇半信半疑:“吳大人,你有確切把握?”
吳英琪一笑:“大人放心,張立為出發之前,所有的細節下官都想到了,都安排幾種對策,讓他爛熟於胸。包括日常閒談如何應答、怎麼寫字條、怎麼傳遞字條,都演練了許多遍。”
洪承疇:“太好了,這次搗毀黃龍山,就由你來指揮,讓曹文詔、賀人龍完全聽你調遣。”
吳英琪:“下官絕不辜負巡撫大人信任。”
夜,秦西黃龍山大寨聚義廳內,燈籠火把高照,亮如白晝。
王嘉胤和張氏滿面春風坐在正中的兩把大椅上。
王自用站在一旁高聲喝道:“時辰已到,拜壽開始。”
張立為領著王嘉胤的一兒一女,走到大廳正中跪倒。
王自用喝道:“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張立為帶著兩個孩子向上磕頭如儀。
王自用:“禮畢。”
張立為領著兩個孩子退到一邊。
幾十個大小頭領走到大廳正中跪倒。
王自用喝道:“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幾十個大小頭領向上磕頭如儀。
王自用:“禮畢。”
王自用一招手,全大廳的人齊聲高呼:“天順皇帝,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天順皇帝,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王嘉胤站起來高揚雙手:“謝謝各位,大家入席,開懷暢飲。廳外的弟兄們也要吃好喝好。”
全大廳的人又齊聲高呼:“多謝天順皇帝!”
大廳內的人,按照次序找到自己的座位。
張立為看看八桌的人都已坐定,便高聲喊道:“上酒菜!”
十幾個親兵端上來雞鴨魚肉,給各桌布菜;又有八個親兵給每桌搬上來一罈酒,給每人面前的大碗中斟滿。
王自用站起來吩咐:“各位兄弟,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開始!”
各桌上的頭領們不再拘謹,喝酒吃肉忙得不亦樂乎。
功夫不大,有兩個桌上的頭領就開始大呼小叫地猜拳行令。
王嘉胤樂呵呵地看著手下弟兄們吃喝,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張立為走過去,搬過酒罈子,給王嘉胤、張氏斟滿酒,自己也端起一碗酒,舉過頭頂,說道:“姐夫、姐姐,兄弟敬你倆一碗,祝姐夫長命百歲,祝姐姐身體康泰。”
王嘉胤一飲而盡,張氏只喝了一口,張立為也只喝了一口。
王嘉胤嚷嚷道:“兄弟,你這就不對了,姐夫一口乾了,你才抿一口,不行不行。”
張立為笑道:“這裡裡外外都得靠我張羅,我怎麼能過量飲酒?”
王嘉胤:“算你有理,去忙吧。”
張立為這桌看看,那桌轉轉,不時指揮親兵添酒加菜,照顧得周到體貼。
張立為走到院子裡,看看天色很晚了,十幾桌親兵酒興更濃,便笑道:“弟兄們每天給我姐夫站崗放哨,十分辛苦,今天一定要開懷暢飲!來人,再加燈籠火把,亮亮堂堂地吃、喝!”
親兵們亂哄哄道謝:“謝謝大總管,謝謝大總管。”
張立為見裡裡外外的將士們都喝得差不多了,便衝著兩個親信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親信心領神會,一溜小跑進了廚房,端出兩個大托盤,逐一將托盤上的十幾小壇酒,擺到各桌上。
張立為走到一桌前,開啟一小壇酒,高聲說道:“我給弟兄們換一種好酒,大家快嚐嚐。”
親兵們爭先恐後伸過碗去要酒,別的桌上都爭搶著倒新酒。
張立為說了句“弟兄們慢慢喝”,立即拔腿走進聚義廳。
張立為見兩個親信已經給各桌上了小壇酒,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招呼王嘉胤、王自用:“姐夫,王丞相,嚐嚐這種新酒。”
王嘉胤醉眼朦朧地說:“好,都嚐嚐。”
王自用喝了一大口,讚道:“好酒,好酒。”
張立為:“大家多喝點兒。”
功夫不大,各桌上小壇酒都喝光了。
王嘉胤醉醺醺地吩咐張立為:“再去拿好酒。”
張立為卻勸道:“姐夫,天不早了,讓大家都散了吧。”
王嘉胤大手一擺:“不行,喝到天亮再說。”
張立為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微笑。
王自用費力地晃了晃腦袋,似乎覺察出點兒什麼,遲鈍地對王嘉胤說道:“皇,上,這,這酒……”
話沒說完,王自用就趴到桌上昏過去。
王嘉胤隨即也昏過去了。
張立為眼看著聚義廳裡的人醉倒、昏倒一片,便立即跑到院中看看,見親兵們和廳內的將領們一樣醉倒、昏倒一片,又跑到大廳門口對兩個親信打了個手勢。他們二人立即將事先準備好的幾大壇酒踢倒,一人抓起一個火把,跑到大廳外,奮力將火把扔進去。
張立為踢倒院子中間的兩大壇酒,跑到邊上抓起一個火把,向院中一扔。
從遠處走過來的王嘉胤的老管家,看到張立為的舉動大吃一驚,立即要張口喊人,見四周都是醉倒的農民軍,便趕緊躲到一邊去。
頓時,大廳內外成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