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內外勾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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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陽後金皇宮偏殿內。

范文程對努爾哈赤說:“大汗,據探子來報,日前魏忠賢設下網羅,要把孫承宗逮捕。雖然孫承宗逃脫,二人已結了死仇。”

努爾哈赤:“太好了。以前二人雖有矛盾,尚能共事;以後,就難說了。這正對大金有利。”

范文程:“咱們得火上澆油。”

夜,遼陽李永芳住所內。

李永芳恭敬地把范文程讓到主位上,說:“範先生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范文程:“李額附太客氣,文程有事相求。”

李永芳:“範先生既有差遣,李永芳在所不辭,怎麼說相求呢?”

范文程謙虛地說:“李額附是大汗的佳婿,為大金立下赫赫戰功。范文程是什麼人,怎麼敢隨便差遣額附大人?”

李永芳笑著說:“範先生真會說笑話。李永芳是大金臣子,範先生是大金天命大汗最信任的謀臣,有所安排當然都是大汗的令旨,李永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范文程:“大道理是該這樣說,但在下說的事情確實風險很大,讓李額附冒險犯難,文程確實於心不忍。”

范文程欲說還休的態度,倒切切實實引起李永芳的興趣,他便爽快地對范文程說道:“既然李某已經說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範先生就有什麼說什麼。”

范文程見鋪墊成功,便問:“李額附了解孫承宗這個人嗎?”

李永芳:“瞭解說不上,知道這個人,是兩代帝師、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遼東督師,文韜武略堪稱當世一流。”

范文程又問:“若此人常駐遼東,對我大金有何影響?”

李永芳認真想想,說:“大金若能守住現有疆土已屬萬幸,很難再談發展。”

范文程:“李額附說得很對,大汗也是這樣想的。李額附是明朝第一個向大金投誠的武將,在下是明朝第一個向大金投誠的有功名讀書人;若大金興起無望,咱們倆這大漢奸當得就太不值!”

李永芳一愣,隨即大笑起來:“對,對,太不值,太不值!”

范文程也跟著笑了一陣子,才問:“李額附想不想把孫承宗趕走呢?”

李永芳立即說:“當然想,可連莽古爾泰、代善這樣的猛人,都是孫承宗手下敗將,就憑我的本事能趕走他?我還真不敢有這樣的雄心壯志。”

范文程:“咱不跟他鬥勇鬥狠,咱給他使個陰招。”

李永芳興趣大增,急忙問道:“什麼陰招?”

范文程不接話茬兒,卻問:“李額附知道魏忠賢這個人嗎?”

李永芳:“聽說過,原先是個賭棍,把老婆女兒都輸了,自宮當了太監,現在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九百歲爺爺。”

范文程:“咱們靠魏忠賢把孫承宗趕走,你說怎麼樣?”

李永芳一下子墜入五里霧中,想了想問道:“魏忠賢會聽咱們的?”

范文程:“魏忠賢原先比較支援孫承宗在遼東的行動,現在他倆鬧翻了,巴不得孫承宗倒大黴呢。”

李永芳有點兒明白:“範先生說吧,需要我幹什麼。”

范文程直截了當地說:“大汗準備了五十顆東珠,讓你當做見面禮,送給魏忠賢。再給魏忠賢講明利害,他自然會想出辦法,把孫承宗從遼東弄走。”

李永芳有些躊躇:“我和魏忠賢沒有任何關係。”

范文程幽默地說:“魏忠賢不認識你,可他認識東珠!魏忠賢知道孫承宗若在遼東功成名就,他就得身敗名裂!”

范文程見李永芳還是信心不足,便進一步說:“現在大金內部,只有你最瞭解朱明官場規矩;魏忠賢也知道你在大金的身份地位。他這種人,歷來是狡兔三窟。你悄悄地去來,他不會把你怎麼樣。”

李永芳終於下定決心:“好,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走它一遭!我和魏忠賢的走狗崔呈秀有點兒交情,請大汗再準備一份厚禮,我送給他,讓他想辦法幫助我。”

燕京魏宅客廳內。

崔呈秀手託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南珠,讓魏忠賢欣賞:“廠公請看,這是產自廣東北海一帶的珍珠,圓潤潔白,若用它做成朝冠正中的裝飾,保證端莊漂亮。”

魏忠賢點著頭說:“不錯。可我聽說產自北方的東珠,才是珍珠中的極品。”

崔呈秀:“九千歲說得對,但因為東珠產在黑龍江、烏蘇里江、鴨綠江等高寒地帶。冬春之際,很多女真人冒著酷寒,鑿冰入水,採蚌取珠。稍有不慎即沉入江底淹死,也有人凍死。因為不宜採擷,所以特別昂貴。前些年,努爾哈赤沒叛變時,曾經給朝廷進貢過,這些年斷了。”

一個太監進來,向魏忠賢稟報:“九千歲,一個名叫李方的山海關珠寶商人求見。”

魏忠賢有些不耐煩:“一個商人,咱家不見!”

太監正要轉身出去回絕,崔呈秀卻攔住他,轉身對魏忠賢說:“九千歲,既然說是山海關的珠寶商人,不妨見一見,也許能給咱們一些意外驚喜。”

魏忠賢:“那就見一見吧,你們要先仔細盤查一番,別混進來身懷利器的奸細。”

太監答應著走出客廳。

不大一會兒,太監領著李永芳進來。

李永芳把懷中抱著的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子,隨手放到身邊桌子上,跪倒在地給魏忠賢叩頭,說道:“小人李方,叩見九千九百歲爺爺。”

魏忠賢和藹可親地說:“不必多禮,起來說話。”

李永芳:“謝九千九百歲爺爺。”

魏忠賢:“你大老遠跑來找咱家,有什麼事嗎?”

李永芳:“小人是山海關珠寶商人,日後想在京城做點生意,特來投靠九千九百歲爺爺。”

魏忠賢:“咱家一向對生意不感興趣,與你又非親非故,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李永芳:“九千九百歲爺爺沒空幫忙沒關係,小人有幸見上九千九百歲爺爺一面,已經是天大的喜事。”

崔呈秀笑著誇獎李永芳:“你倒挺會說話。”

李永芳:“既然九千九百歲爺爺賞光讓小人見了一面,小人總得有點表示。”

李永芳一邊說著話,一邊開啟桌子上紫檀木盒子。只見盒子裡放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熠熠生輝。

崔呈秀覺得奇怪,走向前細看,禁不住驚呼一聲:“好漂亮的東珠!”

魏忠賢也走向前細看,只見盒中排列整齊的東珠,個個都如鴿子蛋大小,質地圓潤碩大,色澤晶瑩透澈,散發出五彩光澤。

仔細看了一會兒,魏忠賢才驚喜地問道:“這些都是給咱家的?”

李永芳恭順地答道:“一共五十顆,全部貢獻給九千九百歲爺爺。”

崔呈秀推波助瀾:“當年,努爾哈赤送給朝廷的東珠比這些差遠了。”

魏忠賢假意推辭:“不行,不行。咱家無功不受祿。”

李永芳:“九千九百歲爺爺立德立言立功,輔佐萬歲爺治理天下,怎麼能說無功?怎麼不該享受百姓的奉獻?”

李永芳幾句話說得魏忠賢眉開眼笑。

魏忠賢拿起一顆東珠仔細看了看,說:“難為你一片孝心,說吧,有什麼要求?”

李永芳並不回答,只是看看崔呈秀。

崔呈秀與李永芳對視一眼,隨即說:“九千歲,下官有點兒事,先走一步。”

看著崔呈秀走遠了,李永芳才說:“九千歲,實不相瞞,在下是大金天命大汗努爾哈赤的額附李永芳。”

魏忠賢一聽,臉色立即變得煞白,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你想幹什麼?”

李永芳淡然一笑:“九千歲別害怕,我帶著大禮前來,就是想結交朋友。”

魏忠賢稍微鎮定一些,問:“你就不怕我喊來官兵抓你?”

李永芳坦坦蕩蕩地說:“我既然敢赤手空拳孤身前來,就料定九千歲肯定以禮相待。”

魏忠賢放鬆了,坐到椅子上,伸手謙讓李永芳:“李額附也坐下說話吧。”

李永芳輕鬆地坐到椅子上,說:“李永芳冒著殺身大禍前來,是想和九千歲商議一下,如何除掉咱們共同的敵人孫承宗。”

魏忠賢的腦子一下子沒轉過彎兒來,不解地問:“你說什麼?孫承宗是咱們共同的敵人?笑話,努爾哈赤才是咱家的敵人!”

李永芳慢慢悠悠地說:“九千歲,彆著急,聽我慢慢說。孫承宗作為遼東督師,想把大金官兵斬盡殺絕,是我們的頭號勁敵沒錯吧?”

魏忠賢點點頭。

李永芳:“孫承宗作為東林黨領袖,想把九千歲從天啟皇帝身邊趕走,把閹黨統統趕出朝堂,也是你們的最大敵人沒錯吧?”

魏忠賢想了想才說:“沒錯。”

李永芳:“只要孫承宗在遼東節節勝利,他在天啟皇帝和文武百官心目中,就是大英雄,他想清君側就易如反掌。咱們兩家都得敗在他手裡,難道還不是咱們共同的敵人?”

魏忠賢被李永芳的層層推理繞進去了,問:“你們想怎麼辦?”

李永芳:“大金國天命大汗只想在遼東站穩腳跟,別無他求。所以,九千歲得想辦法把孫承宗從遼東撤回來。”

魏忠賢搖搖頭:“咱家不能自毀長城。”

李永芳笑了:“九千歲,你真拿我們當瞎子、聾子呀?前些天,你不是還派出太監、錦衣衛捉拿孫承宗嗎?”

魏忠賢:“你能保證努爾哈赤不再進攻山海關?”

李永芳:“九千歲可以派人到大金議和,我負責牽線搭橋。”

魏忠賢皺著眉頭想了想,說:“與叛匪議和是天大的事,咱家做不了主。”

李永芳:“朝廷不是常講剿撫並用嗎,撫不就是議和嗎?換個說法而已。”

魏忠賢:“這幾年,孫承宗在遼東干得不錯,若提議和,他會堅決反對。”

李永芳看穿了魏忠賢是想拿孫承宗做籌碼,眼珠一轉,“便說:九千歲,你真以為孫承宗能剿滅大金?”

魏忠賢:“李額附張口閉口大金、大金,不就是那二十來萬人嗎?”

李永芳:“九千歲,你別忘了,前幾年努爾哈赤就憑四萬人馬,打得明軍十二萬人馬一敗塗地。這幾年,大金佔據整個遼東,萬一攻破山海關,燕京可就保不住了。到時候你就是求著大金議和,也不可能了,你老人家再去哪裡當九千歲呢?”

魏忠賢動搖了:“好了,議和的事以後再說。咱家先把孫承宗從遼東趕走!”

第三十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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