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應對攻擊(1 / 1)
夜,燕京魏宅密室內。
魏忠賢、顧秉謙、魏廣微、崔呈秀四人圍著一個大理石圓桌坐著。
魏忠賢低沉地說:“各位,上次孫承宗私自帶兵回京,犯了大罪。咱家派兵捉拿,因為走露訊息,所以功虧一簣。這次咱們要商量一個萬全辦法對付他。”
崔呈秀:“九千歲,咱們是不是先把孫承宗的遼東督師拿掉,削去他的兵權,剩下的事就好辦了。”
魏忠賢誇獎崔呈秀:“你的想法很好,具體怎麼做?
顧秉謙不甘落後:“如今內閣、都察院大部分都是咱們的人,想怎麼做便怎麼做。”
魏忠賢:“首輔大人,別把事情看得那麼簡單。”
顧秉謙看出魏忠賢對自己不滿,一時卻沒想出詞來。
魏廣微想給顧秉謙打圓場,也想表現自己,便說:“首輔大人在都察院裡有十幾個門生,輪番上折,揭發孫承宗貪汙軍餉、濫報軍功、勞師糜餉、逡巡不前。”
崔呈秀:“大家別忘了,孫承宗是兩代帝師,先帝爺和萬歲爺登基,他都立下大功,萬歲爺對他非常信任。”
顧秉謙心思轉得飛快,立即說:“難道他的功勞比韓信、岳飛還大?咱們只要一口咬定他尾大不掉,百遍千遍地重複上折,萬歲爺的信任就得打折扣。”
魏忠賢:“顧閣老說得很好,你們速去安排,咱家就等著聽好訊息。”
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
顧秉謙、魏忠賢各自抱著一大摞奏摺,手忙腳亂地放在天啟面前的書案上。
天啟看著有些奇怪,問道:“顧閣老、魏大伴這是怎麼回事?”
顧秉謙趕緊回答:“回皇上,這些都是言官彈劾孫承宗的奏章,一共二百一十三份。”
天啟驚訝地問:“怎麼會有這麼多?”
魏忠賢:“萬歲爺看看吧,孫承宗的罪行真不少。”
天啟:“這麼多奏摺,朕一下子也看不完。”
顧秉謙:“皇上,臣已經做好節略,概括起來說,罪名共有十條。”
天啟大吃一驚:“十大罪狀?顧閣老簡略說說。”
顧秉謙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抑揚頓挫地念道:“孫承宗身為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受天子之命,出鎮遼東,不思上報聖主下救百姓,反而濫用職權,貽害國家。為修邊城,大肆徵發農民,艱苦勞作兩年之久,其罪一也;農民修城之時,官兵持械彈壓,怨聲載道,其罪二也;遼東實有官兵六萬五千三百名,孫承宗每月按十二萬一千名支餉,貪汙數額巨大,其罪三也;近年遼東僅發生寧遠、錦州兩戰,孫承宗卻報陣斬叛匪五千多名、擊傷無數,濫報軍功,其罪四也;孫承宗督師近四年,僅恢復兩城,任憑大多國土淪陷,其罪五也;孫承宗在遼東,花費國家無數錢糧,其罪六也;瀋陽、遼陽、廣寧等地,均系遼東重鎮,孫承宗卻久久不思恢復,其罪七也;袁崇煥本為小縣縣令,孫承宗徇私情保舉升任主事、道臺,其罪八也;趙率教犯罪當斬,孫承宗枉法釋放並官復原職,其罪九也;遼東軍民只知有孫督師,而不知有大明皇上,其罪十也。”
魏忠賢等顧秉謙一念完,立即說道:“萬歲,這十大罪狀樁樁件件證據確鑿,應該吧孫承宗逮進詔獄嚴審,以便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天啟乍一聽這十大罪狀,非常震驚,可靜下心來一想,多數是大而無當地亂扣帽子,便說:“大明人歷來有拼湊十大罪狀的習慣,朕覺得只有貪汙軍餉一項,值得一問,其餘的過於牽強附會。”
魏忠賢:“那就立即派人前往遼東,調查落實貪冒軍餉一案。”
天啟搖搖頭:“讓朕考慮考慮再說。”
山海關督師行轅小客廳內。
梅之煥風塵僕僕地進來,孫承宗滿面笑容地迎接:“松文兄辛苦,快坐,請喝茶。”
梅之煥端起一碗茶,一飲而盡:“真是有點兒渴了。”
孫承宗:“你這次從燕京來,路上走了幾天?”
梅之煥:“三天。”
孫承宗:“為什麼趕得這麼急?”
梅之煥:“孫閣老,魏忠賢等人在背後大搞陰謀詭計,攛掇二百多官員輪番上奏摺彈劾你。英國公得到訊息,命我火速趕來報信。”
孫承宗不動聲色,淡然一笑,說:“不足為奇,大概還羅列了十大罪狀吧?”
梅之煥驚訝地問:“孫閣老難道真像民間傳說的那樣,如諸葛亮一般能掐會算?”
孫承宗輕蔑地說:“官場上無恥之徒慣於搞這些名堂,用不著能掐會算就知道。皇上什麼態度?”
梅之煥:“據說皇上不大相信,但英國公讓我來提醒你,魏忠賢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孫承宗:“他們還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輪番上折彈劾,不要理會,咱們該怎麼幹還怎麼幹。且看皇上怎麼處理吧。”
夜,燕京魏宅密室內。
顧秉謙:“九千歲,看來萬歲爺對那孫承宗是真有感情,如山的奏摺也動搖不了。”
魏忠賢:“你們平日常常自誇滿腹經綸,事到臨頭,拿出個主意來呀!”
顧秉謙與崔呈秀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魏忠賢盯住魏廣微:“魏閣老,你說怎麼辦?”
魏廣微繞室彷徨、苦思冥想,其餘三人都盯著他看。
過了半天,魏廣微才說:“孫承宗不是自命清高嗎?咱們只要說服皇上,下旨讓他就這十大罪狀明白回奏,他在全天下人面前就清高不起來。就是皇上不撤他的職,他也沒臉再在遼東、在大明官場待下去。”
顧秉謙、崔呈秀立即稱讚:“魏閣老神機妙算!”
魏忠賢:“說服皇上下旨,沒那麼容易。”
顧秉謙:“咱們就不停地上奏摺,皇上絕不會替他死撐著。”
魏忠賢:“你們趕快安排。”
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
顧秉謙、魏廣微、魏忠賢、王體乾一人抱著一大摞奏摺,靜靜地放在天啟面前的書案上。
四人都不說話,站在一旁看著天啟。
天啟問王體乾:“王大伴,這些奏摺又是彈劾孫承宗的吧?”
王體乾點點頭:“是,一共三百九十件。”
天啟問:“是不是吾師真的罪惡滔天?”
魏廣微不急不慢地說:“皇上,臣以為群臣如此鍥而不捨地彈劾,也許有一定道理;但也不能確定孫閣老就一定有多大罪惡,因為奏摺上的話不可全信。”
天啟點點頭。
魏廣微接著說:“可是,皇上和內閣不能不給百官、給天下人一個明確交代。”
天啟有些為難:“朕並不瞭解實情,怎麼交代?”
顧秉謙:“內閣也不瞭解實情,怎麼交代?”
魏廣微:“只好由皇上下旨,命孫承宗就奏摺裡提出的問題,做個詳細答覆。”
天啟猶猶豫豫地說:“這樣對吾師壓力太大,不妥,不妥。”
顧秉謙:“如果孫承宗沒有答覆,百官仍然會上折彈劾,皇上和內閣的壓力就更大。”
魏忠賢:“萬歲,老奴覺得只是讓孫承宗答覆一些問題,他不應該有多大壓力,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王體乾:“魏公公說得太好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是該讓孫承宗明確答覆。”
顧秉謙、魏廣微同時說道:“該讓孫承宗明確答覆。”
天啟無可奈何:“好吧。”
山海關督師行轅大堂內。
孫承宗、袁崇煥、祖大壽、趙率教、梅之煥、紅霞正在議事,行轅外響起一個尖利的聲音:“聖旨下,孫承宗接旨!”
孫承宗趕快整整衣帽,快步走到大堂外跪倒。
王體乾雙手捧著黃綾聖旨,在孫承宗面前昂然站定,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近日言官紛紛上折,彈劾孫承宗種種不法之事,綜其所言,罪名約有十條之多——為修邊城,大肆徵發農民,艱苦勞作兩年之久,其罪一也;農民修城之時,官兵持械彈壓,怨聲載道,其罪二也;遼東實有官兵六萬五千三百名,每月按十二萬一千名支餉,貪汙數額巨大,其罪三也;近年遼東僅發生寧遠、錦州兩戰,卻報陣斬叛匪八千多名、擊傷無數,濫報軍功,其罪四也;孫承宗督師近四年,僅恢復兩城,任憑大多國土淪陷,其罪五也;孫承宗在遼東,花費國家無數錢糧,其罪六也;瀋陽、遼陽、廣寧等地,均系遼東重鎮,卻久久不思恢復,其罪七也;袁崇煥本為小縣縣令,徇私情保舉升任主事、道臺,其罪八也;趙率教犯罪當斬,枉法釋放並官復原職,其罪九也;遼東軍民只知有孫督師,而不知有大明皇上,其罪十也。朕體恤吾師積年辛勞,不忍切責。但亦不盡信浮言,只命孫督師就上述彈劾明白回奏,以安人心而靖浮言。欽此。”
孫承宗叩頭道:“臣孫承宗領旨謝恩。”
王體乾向前把聖旨交到孫承宗手上,並伸手扶起孫承宗,笑眯眯地說道:“咱家只是奉命行事,咱家也知道孫閣老或許是冤枉的,既然皇上命你明白回奏,你就勉為其難吧。”
孫承宗淡淡地說道:“多謝王公公照應。來人,送王公公去驛館歇息,細心照料。”
一個軍官走過來,攙著王體乾走出行轅。
孫承宗拿著聖旨,微微皺著眉頭走回行轅大堂。
袁崇煥等五人迎上來,圍住孫承宗。
袁崇煥忿忿不平地說:“一方面說不盡信浮言,另一方面又命明白回奏,看來皇上是被宵小迷惑了。”
梅之煥輕輕地從孫承宗手中拿過聖旨,細讀一遍,才說:“我看他們羅列的十大罪狀,絕大多數是浮誇之詞,也許只有貪墨軍餉一條和最後一條打動了皇上。”
紅霞斬釘截鐵地說:“唯有這兩條,孫先生是最冤枉的!”
祖大壽說:“我們遼東十二萬將士,可以聯名上奏,為孫督師辨冤。”
趙率教立即響應:“祖將軍的辦法好,他們有幾百個閹黨輪番上折彈劾,我們有十二萬將士血書聯名辨冤。”
梅之煥搖搖頭說道:“不到萬不得已之時,儘量不要血書聯名辨冤。”
趙率教不服氣,問道:“為什麼?難道皇上只信閹黨的胡說八道,不肯信前線將士的切身體會?”
袁崇煥替梅之煥回答道:“你們沒聽清聖旨上的最後一條罪名嗎——遼東軍民只知有孫督師,而不知有大明皇上,這恰恰是皇上最忌諱的。你弄一個十二萬將士的聯名血書,不就坐實了這一點嗎?”
梅之煥點點頭。
趙率教、祖大壽恍然大悟,也跟著梅之煥點頭。
孫承宗苦笑道:“想不到啊,我孫承宗今天會落到要辨冤的地步!各位請回吧,老夫要靜靜想一想。”
紅霞攙著孫承宗慢慢走進後堂。
袁崇煥等四人愣在原地,默默無語。